既是谈到了相同兴趣,席牧舒也姑且放下私心,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权当讨论,看叶思雨刚刚拿了一沓书,她便问道,“你都看什么书?”
叶思雨会心一笑,“都是表演之类的书籍,趁着有时间多充充电。”
“看得出来你很热爱表演。”上次看她在舞台上的表演就知道,那造诣绝非一朝一夕所能成就。
“非常。”她很笃定地说道,但她嘴角的那抹自信又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跟从来没有过似的。
“希望你能更上一层楼。”席牧舒真心实意地说道。
闻言,叶思雨又重新振作起来,甜甜一笑,“谢谢。”
聊着聊着,话题逐渐延伸到叶思雨在E国留学的经历。听说她大学一毕业就留在E国深造,为了能在表演道路上走得更远,她无时无刻不给自己加大负荷量,除了完成学校的作业,她还搭档同学在课余时间练习话剧,不仅如此,她还常常跑到小剧院打工,光莎士比亚的话剧就演了有上千回。
即便如此,还难能登大雅之堂,好歹比她优秀的人多如牛毛。
综上,如果还算只是对“专业”的追求,那么要攻克语言关和交际关这两大难题,就不仅仅是勤能补拙能解决的,那必须得智商和情商双拼。
席牧舒觉得,光拼双商还不够,还得有逆商。
突然想起爷爷弥留之际留给她的两句话,世人皆苦,众生平等。
莫说旁人,就单拎她自己讲吧,她曾经就抱怨过命运的不公,为什么有人含着金钥匙出身,有人却注定颠沛流离,可知这世上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苦恼和劫难,常想如是,便也不觉得自己有多苦了。
回忆起过去,叶思雨大大地舒展呼吸,仿若历经了九九八十一难。
这点,席牧舒是感同身受的。
相反,这背后的另一层含义,席牧舒恐怕难以抓住。
叶思雨叹口气,苦笑道,“很多人都会看到积极的一面,却忽略了回报背后要付出的沉重代价。”
这个“沉重代价”是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说真的,你难道不想知道我和熙的过去吗?”叶思雨目光清澈地凝视着她,神情认真。
席牧舒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稍作一顿。
想又如何,不想又如何。
说的好听她不想打听别人的隐私,说得直白就是她想逃避。
“你想告诉我吗?”席牧舒反问。
叶思雨笑了笑,杏眼略带点嘲弄的意味,席牧舒羞赧的面容泄露了自己的心虚。果然,女人是最了解女人的,口是心非是每个女人的特权。
“除了你,我再也找不到更适合倾诉的人了。”叶思雨自怜自悯地说道。
“倾诉?”
叶思雨并没有直接解开她的疑惑,而是开始讲她漫长而悠远的过去,“我和熙曾经在一起七年,一见钟情,两情相悦,很自然就在一起了。”
七年。这是个痛点。
心脏“轰”的一声,眼角也跟着抽了一下,席牧舒费力将内心那股不适压了下去,继续听她说,“两年前分了手,原因很简单,他想要一个家,而我给不了。”
席牧舒并不想咬文嚼字,然而她此时的听觉却变得异常灵敏,她专挑那些刺激耳膜的字眼儿,还试图将它加工,最后烙在心里。
她说,他们曾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叶思雨接着沉重地说道,“我一直很自信,我们七年的感情不会说断就断,哪怕当时我们吵得非常剧烈,我仍然相信他深爱着我,也坚信他一定会等我回来。可是两年过去了,我们从最初的争吵到冷战,直至冷漠,我开始意识到我真的要失去他了……”她双手捧着脸,似乎不想面对那痛苦难堪的过去,“我挣扎着要不要回来,可是回来就意味着我前面的努力都白费了,于是我选择继续留在国外,到如今,我回来了,我有了与他携手并肩的资本,可这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席牧舒静静地听她阐述着,慢慢地,叶思雨的情绪变得失控,甚至,低低地啜泣出声。
就在席牧舒以为她会深陷于此时,叶思雨轻轻地擦拭眼角的晶莹,缓了缓,苦涩地说道,“让你见笑了。”
席牧舒拿起咖啡喝了一口,神情讳莫如深。
叶思雨似乎也没期望她会有什么反应,转而问道,“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择?”
席牧舒茫然地掀起眼皮子,又立马了然。看来,这才是她说“倾诉”的真正目的。
她在心中复述了两遍叶思雨的提问。
然现实中她并不是叶思雨,她没有她的优秀,也许是她甘愿选择平凡,所以就没有她那么多的烦恼。
凝眸,撞见叶思雨无声的追问,席牧舒淡淡道,“不后悔就好。”
叶思雨没想到得到的是这么个笼统的答案。
席牧舒想了想说,“当一个人把自己逼向边缘时,要么选择断崖式的决裂,要么返回安全地带,这结果不是早已明码标价吗?至于现在的烦恼,只是不甘心在作祟罢了。”
还有,贪心。
有了一就想二,就想鱼和熊掌两兼。
人性使然,无可厚非。
闻言,叶思雨眼睁睁地盯着她,这一刻,她为自己曾轻视席牧舒而感到惭愧。
席牧舒憨涩地避开她的目光,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你说得对。”叶思雨闭了闭眼。
本来就是不甘心。
尤其看到纪昀熙现在的女朋友并没有比她优秀。
好几次她都怀疑,席牧舒会不会是纪昀熙找来气她的冒充女友。
现在,她好像找到答案了。
咖啡喝尽,故事也该到了尽头,席牧舒淡淡叹口气,“为什么就没想过一起努力呢?”
叶思雨被她的问题问住了。
不是吗?为什么非要二选一,为什么一定是离开或留下,难道不能一起努力吗?
“我相信昀熙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人。”席牧舒说,“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我还是想说,一个人要爱到什么程度才会放手成全另一个人呢?”
在她看来,纪昀熙并非不爱叶思雨,而是尊重她的选择。
叶思雨握了握拳,喉咙突然有些发紧,把要说的话都给锁住了。
“他不过是想要一个家而已。”席牧舒说得很小声,“家应该是能量站,是避风港,而不是一座地狱。”
那一刻,她不知道叶思雨的心如何崩溃,但她哭得很凶。
她压低的撕裂声,像深埋地核的一颗闷雷,尽管有着无穷的力量,始终未能彻底地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