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瞬间从恍惚中清醒,克制着自己的动作小心翼翼地爬起来,趴在树洞口往下看去。不远处一个娇小的黑影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少年看着黑影几次挣扎都没有成功。
几次挣扎倒是让少年看清楚了黑影的脸,一张乌漆嘛黑的小脸满是尘土,脏乱的头发蓬松不堪。唯一值得让人注意的是那一双闪耀着星光的双眼,眼中的星光就像夜空中的北极星一样,散发最耀眼的光。一双动人的眼眸给了少年极大的震撼。
那双眼睛里的天真多么的想让人守护,干净纯洁。肉乎乎的小脸上带着倔强,手上、胳膊上、脚上都带着被树枝碎石划破的伤痕,丝丝乌黑的血迹挂满全身。
少年屏气敛声,静静地看着突然闯进来的女孩。在62区生活了那么久,少年明白了一个道理,人可以有慈悲心,但不可以滥用同情心。他不会在什么都不了解的情况下,就去帮助一个陌生人,就算是一个看起来无害的女孩子。万一这是别人设下的陷阱呢!
月光下,同样穿着灰色布衣的女孩像一条蠕虫缩起下身,后腰高高拱起,膝盖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才终于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女孩看着自己被碎石扎破的手掌,渗出的血迹化作白莹莹的灵子一点点消散。眼中的泪花积蓄,鼻子在一点一点的抽泣,但她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不可以哭,不可以哭,妈妈说过,要我坚强快乐的活下去。”
咕……咕……
奇怪的声音从女孩的肚子里传出来,只觉得眼前晕晕乎乎的,本来就摇摇晃晃的身子再次摔倒在地上。
“好饿!但是……但是,妈妈已经不在了!”说到妈妈的时候,女孩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决堤般的流出来:“不可以哭,我答应过妈妈的,就算妈妈不在了,我也要快乐的活下去。”
“不可以哭哦,要快乐的活下去。你的妈妈已经去了天上,但是她通过星星告诉我,让我照顾你。”
惊!
少年一阵冷汗,刚才他差一点就忍不住跳下去了。去帮助这个令人忍不住想要保护的女孩子。“什么人,他在哪里?”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很不好,给少年一种命运掌握在他人手中的感受,就像白天一样卑微。
树下的女孩也在好奇的寻找说话的人的身影,眼角还挂着泪水,令人忍不住发笑,说到底女孩还是个孩子,就算以尸魂界特殊的年岁来算至多也不会超过100岁(折算阳世十岁),就算是直接从阳世死后来到这里,女孩的样子也不会超过11岁。
“我在这里……抬头,最高的树这里。”
女孩以及藏在黑暗中的少年都朝着最高的树的上方看去。
银色的月光下,高大挺拔的松树树梢上,一个黑影静静站立。风吹过……树林子唰唰作响,树梢枝头的人右手搭在刀柄上,丝毫没有受到风的影响。
突然少年的眼睛睁大。漆黑的瞳孔中倒影着黑影轻轻飘下来的画面。落地无声,动作非常的优雅。但更让少年心里感觉到寒冷,黑影绝非普通人,实力非常强大,如果被他盯上,自己可以自己动手抹脖子了。
少年的手伸入怀中,紧紧抓着那半块干柿子饼,他觉得可能要用到它。
女孩仰着头眼睛注视着从月光下走出来的人:“大叔,你是谁啊?”
黑影走到近前身披月光,周昊的那张尖下巴脸从黑暗中露出来:“你叫乱菊吗?你的妈妈让大叔来做你的家人哦!”脸上说不尽的和蔼,眼中流不尽的慈爱,语气非常的温柔。以叫出乱菊的名字先入为主,博取小女孩的亲近甚至信任,可以方便周昊更好的完成任务。至于认错人这种概率是非常小的,毕竟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还有一个躲在树洞偷看了少年版市丸银,要是眼前的小姑娘不是乱菊,他周某人打赌吃翔。
“哈……大叔认得乱菊吗,难道你真的是妈妈派来做我的家人的吗?”乱菊的语气带着说不出的惊讶,同时也带着渴望。渴望被人照顾的感觉,她在这个陌生奇怪的地方,非常的孤独,也非常的害怕。每到这个时候,她都会想起将她庇护在胸膛下的妈妈,那个被黑色大火吞噬时,还告诉着她要坚强快乐活下去的妈妈。
“是的呢,小乱菊可以称呼我昊大叔哦。”虽然主动让一个小女孩称呼自己作大叔非常奇怪,但是周昊觉得自己的心老了,被人叫做大叔也挺合适。
“昊……大叔,妈妈变成……变成天上的哪颗星星?”乱菊的状态不太好,却还是强忍着身体的虚弱问出来,她非常的想知道妈妈在哪里看着她。
“就是……那里……北方夜空……。”周昊的手指抬到一半。
咕……
周昊将低头视线飘向乱菊。
只见乱菊脸红红的将小脑袋扭向一边,用蚊子般的声音说道:“我已经好几天没有吃饭了!”
周昊正视,感到惊奇,小声嘀咕:“尸魂界的灵魂平时只靠身体吸收自然界的灵子就可以存活,根本不存在进食的需求,就更不要说会有饿的感觉。只有觉醒了灵力的灵魂,才会因为身体吸收灵子的速度跟不上消耗产生饥饿。难道这个时候的乱菊就已经觉醒了灵力?可市丸银没有提到啊。”
“食物啊,这一下子,能上哪里找呢?”
周昊挠头,这里是尸魂界,可没有郊外野兽来给他打猎,小乱菊的困难可算难到他了,这一个下午周昊都在林子里寻找着两人,根本没有机会去准备那么多。就连找到松本乱菊,都还得感谢上天赏脸,还好找到了。
“先不管那么多,我抱你坐起来吧,趴在地上多脏啊。”周昊将趴在地上两腿打颤的小乱菊抱起,颠了一下手中的小家伙,真的很轻很轻,柔软的像一团棉花,将乱菊放到树下,让她可以背靠着树干。
直起腰背,打量了一下四周,并没有感受到强大的气息,然后周昊对乱菊说道:“小乱菊,你可以待在这里乖乖的等大叔回来吗?大叔去给你找吃的。”
身上力气全无,乱菊连手都抬不起来,只能露出大白牙鼓起一个可爱的笑容:“我一定会乖乖地等大叔回来,大叔回来以后一定要告诉我妈妈在天空的什么地方。”
“好!”
周昊正要转身离开。
树洞中的少年着急了,匆匆从树上跳下来:“那个,不介意的话,我这里有吃的,你们可以拿去。”
少年观察了很久,初步认定眼前突然冒出来的大叔不是坏人,至少他没有街区里那群坏人凶神恶煞的气质,再加上连靠在树干上的可爱的小女孩都认同了这个大叔。少年下意识的跟着认定眼前的大叔不是坏人,这大概就是对美好的偏爱。
少年从胸前鼓鼓的怀中拿出那半块深红的干柿子饼,上面还有一点星星斑白的糖霜,双手将饼捧在手里托举到大叔面前,深深地弯下腰:“请你也让我成为乱菊的家人!”
看着面前的和当铺里那家伙长得一模一样气质稚嫩的少年,周昊的嘴角微微翘起,眼角带笑:“少年,在成为家人之前,你难道不应该先报上你的姓名吗?”
一旁,靠着树干的乱菊已经懵了,怎么才一小会儿的功夫,就多出了两个家人。不过,这种感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