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呼啸,云雾缭绕,光秃峭壁深不见底,几行大雁扑棱翅膀穿越深邃的峡道。
咔啦,几块落石子受风力的影响剥落。
哐当,“哎哟,嘶,好痛。”
从昏迷中醒来的天明显然还没有搞清楚自己的状况,身体轻飘飘地没有个脚踏实地的感觉,这让天明很不适,视线顺着峭壁往下看去,红润的脸庞渐渐转青,又从青转成没有血色的苍白。
“啊·~啊·~~”
中气十足叫声在两道峭壁之间回响。
现在的情况就是天明被大叔抱着然后二人吊挂在残虹的剑柄上,至于那黑甲将军恐怕已经摔得粉身碎骨了。
“天明冷静点,咳咳……”
手上稍微用了点劲。天明被突然来袭的巨力勒红双脸。“大叔轻点,轻点,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看着涨红脸的天明,盖聂才后知后觉的松手。呼,天明大口的喘气,有看了一眼深谷,问道:“大叔我们要怎么下去?我可不想在这里被晒成鱼干。我不想成为世上第一个被晒死的大侠。”
盖聂衡量了一下到地面的距离,有感受自己还剩下多少内力。对着天明说道:“天明,你相信大叔吗?”
天明看着盖聂,“大叔你在说什么,这个世界上只有大叔一个是我最信任的人。”
“那好,等会你就闭上眼睛,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睁开,更不要乱动,你能做到吗?”
天明嬉笑道:“当然没问题,放心吧,大叔。”
“好,你闭上眼睛。”
盖聂握紧残虹,下身弯曲脚踩在崖壁上,借助蹬力抽出残虹剑,同时盖聂天明二人开始在空中下坠。
风在耳边发出咆哮。
在落下一段距离后,在半空中的1盖聂调整身位,贴近崖壁,瞅准一处土质松软处,顺势将残虹叉入土层中。
剑身与岩石的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金属声。一路火花带闪电从垂直的峭壁划下来。简直就是要将整座悬崖给劈成两半。
当然这样的壮举不是没有代价的,没有强健的身体,以那么高的速度将剑没入土层的那一刻,强大的惯性足以把一个人的手臂扯断,加之为了不撞上坚硬的石头,盖聂还得在下落的过程中使用内力进行不间断的跳跃。体力、内力几乎耗尽,现在的盖聂是凭着自己的意志在坚持,如果他们还没有到达地面或者离地面太远的话。今天二人可能要摔成一团糊糊。
不过,盖聂向来做事稳妥,不会轻易冒险,既然他敢从几千米高的悬崖跳下来,自然是计算好乐内力的消耗,唯一出乎意料的就是他的右手可能脱臼了。
二人在距离地面七八米的地方停下,是一块铁矿石挡住了残虹。不过这已经足够了,安下心的盖聂,一阵疲倦袭来将他带入昏迷,右手自然而然的松开。
两个人噗通坠入林中。
盖聂尚且不知。但是天明被高高的挂在树枝上。
“大叔,大叔……”
疏密的森林里没有传来任何回应,一切只能靠着天明自己想办法。
天明撕破自己的衣服,从树上爬下来,在林子里寻找盖聂的下落。
最后在一处矮丛堆里找到了昏迷的盖聂。见自家大叔还活着,天明松了一口气,然后花了一番功夫攀爬他们掉下来的悬崖,取回大叔的佩剑残虹。
天昏日落,银星洒满天穹,夜晚的林子并不好走,光听着远远传来的虎啸狼啸,就知道这是片会吃人的林子。但是天明更不敢让大叔和自己待在这里,那得有多大的心多大的胆才能在一群饥饿的绿光下入睡。
拿残虹剑当拐杖,另一只手抓着大叔的脚,一路拖行,在背后留下一道长长大的拖痕。从昏迷的盖聂不时扭曲的面庞来看,这是在算不上什么美好的体验。
当月亮高挂,一小一大的人影才走出森林的范围,眼前是一片开阔平坦的草地,虽然不见得安全,但是总好过待在那种阴森狭隘的密林中担惊受怕来得好。找了一处有巨石做遮掩的地方安放盖聂,天明抱回来一堆干柴升起篝火。生火这种小事,对自小就开始流浪的天明来说再简单不过。篝火的温暖驱散了些夜晚带来湿寒。
将佩剑残虹放在盖聂身边,天明捡了几块大小适中的石头,猫入草丛中。
一早他就听见那些在草丛中咕咕叫的野鸡,若不是因为担心盖聂,他早就冲上去把它们抓来烤了。当然现在也不迟,他都快饿坏了,只要一想起烧鸡的美味,他就不停的狂咽口水。
深谙其道的天明听声辩位,直到看到一个比夜色更黑的身影,拿起手中的石块对着野鸡一顿猛扔。倒霉的野鸡在草窝里扑腾几下也就没有了动作。
“哈,美味的烧鸡,你天明小爷来啦!”
噼啪~
干柴燃烧的声音,火光照亮盖聂英俊的脸,撩人的香味窜入鼻间,眉头紧皱两下,沉重的眼皮还是抵不过诱人的香味。纵然是五脏位移手臂脱臼,醒来的盖聂也没有发出一点痛苦的声音,盖聂意志的坚韧令人惊叹。
侧过脸去,在篝火的另一端看到了正在背对着他啃着烧鸡的天明,已经两天没有吃过东西的盖聂如何经得起少年这般诱惑,但是又不好直说,只能发出咳嗽。
正在疯狂进食的天明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扭头看见睁开眼睛看着他的盖聂,惊喜的连烧鸡都不顾了,就从地上站起来,跑到盖聂身边。
“大叔,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会像我娘一样再也醒不过来了呢?”天明说着说着眼泪就从眼角流出来,当然男子汉的尊严让他还记得用手挡一下。
“不会的,大叔答应过你要照顾你一辈子的。”盖聂不擅长安慰,便只是用手拍拍天明的肩膀。
咕~~~
盖聂有些愕然,装作面无表情的样子。
“大叔,你饿了吧,我抓了一只野鸡来烤,还剩下半只,我给你拿过来。”天明跑过去,将他丢在地上的半只烧鸡捡回来,用身上的衣服擦去些尘土,咧开嘴笑着递给盖聂,被柴火熏黑的脸上流露着真诚,眼中的关心流溢在心间。
虽然右手脱臼了,但是左手还能用的,接过烧鸡填充了一番亏空的胃,积蓄了一点力气。
“天明,你扶我坐起来。”
天明走到盖聂身后,将他托起坐正。“你要干什么,大叔?”
“没什么,你站远点!”
盖聂伸出左手在右手臂上摸,从手臂到胳膊来回掐动,心中对自己的状况有了大致的了解。右手臂脱臼的部位已经开始有了发黑的迹象,这可不是好事,再放着不管要不了几天,这手就不能要了。
盘坐先运气疏通手臂经脉处的阻塞,接着左手按着右手往上接。“天明,从我腿上撕几块布条下来。”
拿着布条缠绕手臂挂在脖子上,完成初步的接骨,剩下的只有看时间了。
空旷的原野只有一点星火摇曳,两个人并肩坐着看面前的篝火。
“大叔,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呢?”
其实从心说,去哪里对天明来说都是无所谓的,反正他本来就是一个人,除了模糊记忆中那个一直一直沉睡的女人,他应该是自己的母亲不会错的。反正除了她,天明孤身一人,天为被地为床,哪里都是家。现在有大叔的地方,就是天明的家。这么问只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
“去盘龙岭。”
“盘龙岭,哪里是什么地方?”
“那里是墨家的总部。”
“墨家又是什么?”
“墨家是一个流派,墨家的人每一个都是侠。”
“侠,这么说,墨家都是好人咯。”
“不知道。”
天明无奈,大叔还真是耿直啊。
“那我们去那里干嘛?”
“去教你怎样做一个真正的侠!”
盖聂转过头来看着天明这张和自己挚友七分相似英眉,不过他的挚友可没有这般傻里傻气。估计多半是继承他的母亲,公孙丽。
“侠,那里可以让我变得像大叔一样厉害吗?”天明的眼中放出光亮。
盖聂摇头,“真正的侠,不是光厉害就够的,还要会许多的东西。而我只能教会你剑术。”
“大叔……。你终于肯教我剑术了,太棒了,大叔!”天明高兴的原地蹦起。
盖聂拿起自己的佩剑,甩出去。
“天明,接着。”
天明抱着怀中的残虹,疑惑的看着盖聂。
“从明天开始,残虹就先放在你那里,你用它来练剑。”
“哦哦!”
“睡吧,明天一边赶路,一边教你练剑。”
日出东升,无尽旷野上,盖聂拄着拐慢步前行。
“天明,刺剑的时候,呼吸要匀称,不能乱。”
“知道了,大叔。”
“天明,剑不是用来砍的,挥出去的剑只能用七分力,要留着三分力作出应变。剑有两刃,是为了进退可守。”
“好的,大叔。”
“继续,不要停。”
……
在与盖聂、天明行走方向相反的道路上。行走着一个奇怪的人,此人身材魁梧,有九尺,浑身缠绕着铁链,面目狰狞,身后背着一块像棺材板的东西,这人每走一步都会在脚下留下三分深的脚印。
前方正有一伙强盗强抢善良。
婢女被掳,男丁被杀。肆意的狂笑与惨遭侮辱的悲泣错声交杂。
背着棺材板的男人同样笑出声来,像一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眼睛红的嗜血。
咔啷咔啷~
铁链发出摩擦碰撞的声音,黝黑的手臂伸向后背,握住隐藏在后脑勺的剑柄。不可思议,这般巨大的棺材板的东西,竟然是一柄玄铁打造的剑。不,与其说是剑,不如说是剑胚,除了一个大致的剑形,它的剑刃竟然有三四公分厚且没有剑尖。就是一块长方形的铁块再给它加了一个剑柄。当握住剑柄的一刹那,棺材男的右臂肌肉瞬间膨胀,青筋扎起。
猛地一声大喝,便鼓足了力气将身后的“棺材板”丢炸出去。玄风呼啸,黑影瞬间将强盗上空遮盖。
“天怎么黑了!”被众强盗守卫在身边的强盗首领疑惑说道。还没等他抬头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眼前就已经一片漆黑。身边的三四个强盗连同首领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厚重的玄铁“棺材板”给压入地下,只听见一连串的脆骨断裂的声音,和汩汩从草地里流出的鲜红血液向众人解说着这一不可能。
强盗杂碎们呆滞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身下的婢女们也忘记了痛苦。
“棺材板”还会移动?嗦嗦嗦的声音从草丛里传来。
寻声望去竟然是一条两根指头粗的铁链,铁链的一头连着“棺材板”,另一头连在一个怪物的手上。
“怪物啊!”
这群强盗欺软怕硬,见到棺材男这等强人,瞬间吓得魂都没了。看就知道,能够投掷出这等重物的怪物,岂是人力可以打败的。
盗贼四散而逃,留下满地的尸体,和一群衣不蔽体的女人。纵然害怕,但她们也没有那个力量逃了。
只得护住自己的私处,惊恐地看着怪物的接近。知道走到近前,才发现怪物是一个长相凶恶的游侠。是的,这群女人竟然天真的将棺材男定义成游侠,只因为刚才他杀的全是强盗。
藏在这群婢女中的富家小姐松了一口气,她们终于逃脱生天,纵然面前的棺材男面相凶恶,富家小姐仍然对他生出好感,只有这般强大的男人才能给予她安全感。
富家小姐主动走出人群,来到棺材男面前,想要对这位强大的游侠表示感谢。
“小女子碧莲,感谢恩公搭救!”
阴影覆盖富家小姐,棺材男对她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宽大的左手一把抓着美艳小姐的脑袋。
“救……”
嘣………
一声破瓜的脆响,吓昏了剩下的婢女。
无头的尸体坠落地上,无声抽搐。
棺材男笑得更加嗜血,一个一个的走过去,嘣嘣嘣……瓜裂的声音响了七响。
……
走在后面督促天明练剑的盖聂停下脚步,他在空气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天明,停下。”
叫住天明的盖聂脸上露出凝重的神情。
“大叔,怎么啦!”初出江湖的天明还对杀人这个事不太敏感,嗅不到空气中的铁锈味。
“有敌人来了,而且恐怕是个强大的敌人。”
盖聂将天明拉到自己身后,等待着敌人的到来。
咚咚咚~
地面发出不正常的震动。
背着“棺材板”的棺材男出现,咧开嗜血的嘴脸:“盖聂,终于找到你了。”
盖聂皱眉,如果可以他并不想跟眼前这个大块头动手,现在他的全身五劳七伤,两只手臂也只有左手可以使剑,这对他很不利。
“阁下是谁,盖聂并不记得与您结仇。”
棺材男取下背后的玄铁直接插在地上。那声响听得天明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力霸,与你没仇,只想取你和那个小鬼的脑袋,换钱,万金!”
棺材男,不,是叫力霸的男人一字一句的说出目的。
盖聂知道不能善了了,身体后退贴着天明,“天明,等会,我一拔剑,你就退后,有多远退多远。”
天明缩了缩脖子,“知道了大叔,你一定要小心!”
力霸直愣愣的看着盖聂。一身煞气、杀气、猩红的血气喷薄而出,将周围的空气都染成暗红色。
盖聂左手已经握在剑柄上。
二人僵持了一会,力霸率先出手,握住棺材柄作势拔出。
“就是现在!”
盖聂抽出残虹,脚下生风快速的踩在地上,一个呼吸,盖聂的身体就已经出现在力霸的身侧。残虹剑急斩而出直逼着喉咙去。
哐当~
力霸手中高高提起的剑柄挡下了盖聂的致命一击。一击不得手,盖聂没有立即退散,反而是围着力霸做高速的位移。
深知力霸这种大力剑士弱点的盖聂知道自己只有抓住灵活不便的弱点才有机会取胜。
但出乎意料的,面对盖聂奇疾如风一般的斩击,力霸用捆绑在手中的铁链防御自如。甚至一不小心被力霸前面不停挥舞的巨剑扫到一下,盖聂必定命丧当场。
盖聂退出十丈之外。
力霸蔑视的看着盖聂,“天下第一剑圣的实力不过如此。”
盖聂握着剑,警惕着力霸,喉咙间热气上涌,一口污血从嘴角流出。
“大叔……”
“不要过来……大叔没事儿!”
一番争斗,让盖聂原本趋于稳定的伤势复发,接下来不得不拼死一搏。
力霸深感失望,传说中的剑圣竟然是个病秧子,他决定要送两人上黄泉了。力霸解下缠绕在手臂腰间的铁链,右手握住铁链留下一段距离,一点一点的抡起巨剑,让它在自己的头上做圆周运动。因为巨剑身形巨大,抡起圈子带动了空气的流动,在力霸周围形成了一个风暴圈。
“盖聂,送你下地狱去吧!”
盖聂将残虹纵放在眼前,眼中只有剑,忘却外物,一身气势凝聚于一点。
巨剑被力霸抡的越来越快,千斤重的玄铁加上冲出去的力道,就是一道城墙它也能给你崩了。
力霸将巨剑朝着盖聂的方向砸去。他自信自己这一招没有人能够完全躲过,因为他投掷的速度太快太快,快到还没等你起脚躲避,巨剑就已经砸到身前。
可惜,力霸遇到的是盖聂。
当力霸丢出巨剑的一瞬间,盖聂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原地,所能看到的只有一道银光闪过。
接着是崩天彻地的炸响传来,盖聂原先站的位置已经被一尘飞沙走石覆盖,地面凹陷了两三米范围,巨剑没了半个剑身躺在地里。
“大叔……”天明担忧的寻找着盖聂的身影。
“百……百……。步……飞……剑!”力霸眼中带着不敢置信,瞳孔一点一点的放大,粗大的脖子处后知后觉的裂开一条血线,血液飚飞……
天明拿着残虹的剑鞘跑到盖聂身边,眼中的崇拜掩饰不去。“我就知道,大叔一定是最厉害的。”
残虹从盖聂手中滑落,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大叔……大叔……你别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