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皙的小手揉着惺忪的睡眼:“恩公,你这是干什么呢?”
干什么?他天还没亮四点钟就爬起来,多么的不可思议,就一个现代人来说,尤其还是他这样一个慵懒的从高中时代过来的人来说。也就是在陷阵营的时候,天天在白孝的滚棒子底下能起这么早。今天他想着是给吕素训练的第一天,得给她留下个深刻的印象。
“该起床训练了,不然你的小川可就要另寻新欢啦!”
周昊的打趣没有换来吕素的生气,反而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眼袋微沉,泪水在积蓄。
“哎哎哎,开个玩笑而已,别那么认真行不!只要你和我学个二三月,之后你想去哪里找你的小川都行,她要是敢真的再找了一个女子,你就亲自去打断他的第三条腿。”
噗……
委屈的吕素被他的话给逗得破涕为笑。
“恩公莫要说笑,传宗接代乃是男人一生的大事,打断了第三条腿,素素的幸福要寄托何人?”
触不及防,车开得如此之快,都糊了周昊一脸。板起严肃的脸,“不要贫嘴。赶紧梳洗,对了不要换裙装,利落些,一刻钟后在门口集合。”
……
穿着一身便装的吕素扎起及腰的长发,剪掉了半截长袖让自己白皙的前臂曝露在微风凛冽之下。坚毅的目光与他毫不相让的对视,只有脸上微微的泛红与放在身后躲闪的手臂显示着她的不平静。
“武,是强身之道,是力量,靠修炼、锻炼体魄来获得力气的增长的人就可以称为武者。
习武可以让你一生快乐,平静,这是因为武,本身并没有正邪的区分,武的本质就是强身健体,让自己变得强大。
但人生在世,岂能没有纷争,这时你就需要行使自己的力量,来达到目的。能够让你的力量准确发挥的,或者说让你的力量能够得到最大发挥的是技、是器。”
周昊胡说八道一通,举起自己的拳头:“我这一拳有八百斤力道!”
说着将握紧的拳头打在右手侧的一人环抱的树干上。
砰……
拳头一半陷进树干里,树皮撑裂外翻,树叶唰唰落下落下。
在吕素吃惊的目光中,周昊收回拳头。
“这只是单纯的武,接下来我要给你展示的是技。”
拳头手肘收于胸腹,气息在手臂经脉游走汇集一处。
“哈……”
爆喝一声。
拳头带着拳风贯入树干,咔嚓一声,手臂整只没入,拳头从树干的背面破出。
吕素眼睛一眨不眨,呆滞的像个木头人。她从来没有想过人力竟然可以达到这种地步。
Papapa……
一双小手响起热烈的掌声。
“恩公,好厉害。”
“这是技,可以充分发挥人体力量的技巧。”
“那器呢?恩公。”
周昊拔出水华剑,华美剑身一出鞘就夺去吕素的全部注意力。
“器就是兵器,这个不用我多说,哪怕是一个孩子,拿着这把剑,也能在不经意间刺死一个成年大汉。”
吕素点头。
“所以呢……”
“嗯嗯,所以……”
周昊指着一公里远的山头:“你先去跑两个来回。”
“这……好吧!”
……
漠北,大漠之中,黄沙满地枯草琉球被风吹得四处乱跑。一望无际的座座沙丘尽显荒凉景象,生机在这里是死寂的。
高高堆叠的沙丘线上,一条黑线在搬摇蠕动,拉近了看,竟是一群被士卒看押着的连成一条黑色长龙的囚犯,或者说是徭役。但是在外人看来,说他们是囚犯又有什么区别呢?
煌煌大日烤炙人心,心中干渴不断腐蚀着徭役们的体力,几十里大漠放眼望去哪里有一点绿,全是连空气都扭曲的热浪。
英武的黑甲将军眯起雄鹰般锐利的眼睛看向远方,天上的太阳实在热死个人,汗水不停地滴落,唇上干燥,哀叹一口气,一刻钟前才喝过一口水,现在又不得不拿出腰间的水壶,扭开壶口摸着水量给自己灌上一口湿润干裂的嘴唇。
一下属士卒抱怨道:“这要是个是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头啊?”
黑甲将军咧起一个还算和善的笑,小胡子给他的气质加上三分,苍劲有力的手掌排在抱怨士卒的胸脯:“你是新来的吧?”
士卒手握长戈拱手行礼:“是的,庞将军,属下是第一次执行押送徭役的任务。”
庞将军递上手中的水壶,让士卒也解解渴:“那就怪不得了……莫要抱怨,你比起那些押送的徭役可要幸运多了,再说还有一天一夜的路程咱们就到玉门关,忍耐着,到时有好酒好肉等着!”
给手下随手画了张饼。
“哎……你怎么了?”
“快站开,他晕倒了。”
“水,我想……喝水!”
队伍中段传来沸腾的声音,庞统怕有人起事生乱,就连跑带沙飞赶到事发的地方。
走近只看到,一个年轻的徭役因为干渴缺水脱力晕倒在沙地上,痛苦呻吟着想要喝水。围观的徭役没有一个上前,并非他们狠心,一则他们水壶里的水也所剩无几,二则他们都明白在沙漠里少一分水他们活下去的几率就少一分。因此他们没有一个人愿意拿出自己的水去就一个不相干的人。
庞统走进来。
徭役们看见管事的来了,纷纷散开,等待庞将军的决定。
庞统靠近昏倒在地的徭役,没有理会他口中呻吟的“想要喝水”。眼神中只有冷漠,手上的动作熟练麻溜,解下年轻徭役身上的包袱与空水壶,包袱里装着这个徭役的生存粮食。一个死人没有必要浪费粮食。
人群中,一个年轻帅气气质和大部分徭役格格不入的人走出来,一把推开庞统。庞统措手不及,他实在没有想到在这个行军队伍里竟然有人敢和他这个最大的掌事人叫板。
做出不可思议举动的徭役是被四水亭长刘邦下药迷昏充入徭役队伍的易小川。站在人群中的他,实在对庞将军的行为看不下。这可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啊,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为什么这个时代的人都可以做到如此冷漠,为什么他们要见死不救?
推开庞统后的易小川走回去,蹲在沙地上抱起昏倒的徭役,怒斥众人:“你们为什么不救他,这可是一条人命!”
围观的徭役不是低下头就是不敢与易小川的眼睛对视,他们都默不出声,像一根根麻木的桩子。
庞统大怒指着易小川:“你在干什么?你给我起来!”
易小川眼中放着吃人的目光震慑庞统:“你没看到,他快要不行了吗?我必须救他!”
年轻徭役挣扎着最后的力气:“水,我想喝水。”
易小川毫不犹豫地解开自己的水壶,壶口对着嘴大口的给他灌下去。
庞统一看,火从三丈冒,直接抽出腰间的鞭子,上去对着易小川就是一顿鞭打:“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PaPaPa~
不一会儿,易小川的身上就多了几条血红色的印子。
易小川毫不惧色的反怼回去:“你又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指着怀中的人怒吼,“他快死了,你知不知道,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冷漠!”
听易小川越说越有理,还越说越起劲儿。庞统冲上去就是给易小川的后背飞踢上一大脚。将易小川踹了个落地翻滚两周半,裹了一身沙。
“就是因为他快死了……所以我才更不能让他拖累全队伍的人,他的存粮更应该拿给可以活下去的人。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下贱种!”
说着不解气,庞统又给抽上几鞭子。
易小川凌空接鞭,手抓鞭子一头,和庞将军做着角力,死死抓住没让庞统给撤回去。
胸中有正气,全部由口而发。一想到自己的生命全是那个傻女人用自己的生命换来的。他就越看不过眼庞统这种不把人命当回事的行为。
“你说的那些,我不明白。我知道,在我身患绝症的时候,还有那么一个人没有放弃我,我的命是一个女人用她的命换来的……我绝不容许一条鲜活的生命在我眼前逝去!”
喂过水后,倒在地上的徭役状态好了很多,沉沉地昏睡过去。易小川知道这是人体自我保护的一种机能。
易小川蹲下身子,将年轻徭役往自己的身上搭,稳稳地将他背起。
“你们不救,我救!”
推开人群,径直向着队伍前面走去。
庞统气笑,“好小子,有个性啊,等你到了营地,我再慢慢收拾你。”
PaPa~
几大鞭子抽打在围观徭役身上。
“看什么看,还不赶紧赶路。要是延误工期,看我不把你们一个个都砍喽!”
……
匆匆三月已过,竹屋门前的树叶已经落了一茬。
曾经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如今已是变成了可以和江湖上的三流侠客所媲美的女侠。至少以吕素现在的武艺,打上十来个普通汉子没有半点问题。
小屋竹门开,一男一女在门口做着道别。
终于,周昊还是要先走一步了。
吕素的路得由她自己来走,周昊只能是一个推手,将她往幸福的路上一推。他不能永远待在吕素身旁,护她一世周全。所以周昊才会花费大力气传她武艺。
“素素,终于是到了离别的时候……话没有多说的,只愿你平安。”
吕素一脸深情,眼中全是感激:“恩公待我如生父,素素永不忘恩公的大恩大德。恩公此行要去哪里?告诉素素,也好让素素为您祈个平安。”
“我要去咸阳!咸阳有我必须要做的事!”
大手为吕素整理凌乱的头发。
“若是找不到易小川,一年以后,你就去咸阳。易小川一定会去哪里?如果我碰到他,也会告诉他,素素你在找他!”
“谢谢,恩公!”
“保重!”
周昊迎着地平线上升起的太阳朝东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