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在地上的婢女浑身一抖。
严礼虽然没明白他到底说的什么，但是应变能力很强，当即就把那个婢女提起来搜身。
那婢女瑟瑟发抖，也不敢反抗。
严礼将她身上能藏东西的地方全都摸了一遍，最后只掏出一个荷包和一个用了几层布料裹着的旧银镯子，再就是打了个结藏在袖子里的半旧的丝帕。
丝帕看着很普通，却有股子异香浮动。
严礼心生疑惑，就松开了那婢女，将帕子凑近鼻下嗅了嗅。
是胭脂香粉的味道，但是那味道却莫名的有些熟悉。
严礼再仔细一回想，便是倒抽一口凉气，难以置信道：“王爷，是昨天下午在书房的那个……”
昨天下午潜入书房的那个女人留下的香粉味！
时间才刚过去了一天左右，严礼确定，他绝对没有记错。
那婢女本来是有点心虚的缩着脑袋不敢看人的，这时候因为还不明白自己惹了什么祸事的样子，突然就惶惑的抬头看过来一眼。
严礼将那帕子上面打的结打开，果然，那里面是包着一些细碎的胭脂粉末的。
严礼眼神饱含杀意的扫了那婢女一眼，然后将帕子递到宇文拓面前：“殿下您看！”
宇文放用手指拈了一点粉末，凑近鼻尖轻嗅，确定是这个味道没错，于是就又抬眸看向了那个婢女。
那个婢女吓傻了，立刻又跪下了，带着哭腔连连磕头：“殿下！奴婢奴婢没有偷东西，这不是偷的……”
“闭嘴！”严礼呵斥了一声，眼神嫌恶，“不是偷的，那是哪儿来的？”
那婢女忙道：“奴婢奉命来收拾屋子，发现地上打翻了一盒香粉胭脂，琦玉姐姐一向教导奴婢要守规矩，不可贪墨府中财物，这些是洒在地上的，奴婢觉得扫出去扔掉了怪可惜的，这才……严管家您相信奴婢，奴婢真的没有偷东西。”
说话间，那屋子里正在整理的另一个年岁稍长的婢女也闻讯快步走了出来。
“见过王爷！”看到衣服掉了一地，那个婢女还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她也是有些大惑不解。
那婢女看见她，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一般，连忙转头去拽她的裙角：“琦玉姐姐，你快替我跟王爷解释一下，那盒胭脂我真的没拿，我就是把洒在地上的粉末给收了，我没有偷盗！”
琦玉张了张嘴，还没等说话，严礼已经弄清楚了来龙去脉，急切的上前一步道：“你是说这胭脂是之前在这屋子里用剩下的？”
那婢女还死死的抓着琦玉的裙角，琦玉也有些木然的点头。
严礼回头去看宇文拓。
宇文拓一语不发的就直接快步进了正屋里去。
严礼连忙跟上。
琦玉不敢怠慢，想要跟进去，裙摆又被人死死的拽着，她就只能弯身将那婢女也扶起来，拽着她一起也赶紧跟了进去。
宇文拓站在门口的地方，目光锐利的环视了一圈这屋子里的陈设。
之前为了帮着拓跋文鸢换装，屋子里添置了许多东西，现在没用上的衣物虽然都被收起来了，但是家具什么的都在，梳妆台上也摆满了瓶瓶罐罐。
宇文拓一个箭步过去，冷声问道：“在哪儿？”
琦玉赶紧过去，从桌上拿了个不大的胭脂盒子呈上：“王爷是找这个吗？”
宇文拓接过来打开，里边果然盛的是和那婢女怕资历一样的胭脂，只不过就只剩下小半盒了。
琦玉察言观色，见他感兴趣，就主动解释：“这种香粉胭脂香味比较浓，但是颜色比较淡，是可以两用的。”说着，又指了指门口那边，“昨天这屋子里服侍的人多，进进出出的，今天奴婢奉命过来打扫的时候发现这盒胭脂滚到了那里的门后，洒了一些出来，沾了灰，确实也不好再收进去，这才让红丝给收拾了的！”
府里的采买不是严礼负责，他便立刻对琦玉道：“去让张管事马上拿采买这些胭脂水粉的账本来。”
虽然是在晟王府里发现的东西，但也不排除是外人带进来，并且刻意遗落误导他们的。
“是！”琦玉答应了一声，赶紧跑出去，以最快的速度带着张管事过来。
严礼拿了胭脂让他查账，确实找到了采买的记录，并且因为就是前两天的事，张管事也还记得很清楚，确定是他跟别的东西一起买回来的。
宇文拓手里一直捏着那个盒子，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却一直都是目光深沉，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王爷……”严礼试着上前叫了他一声。
宇文拓突然道：“昨天那个唐歆说把她绑到这里来的是两个男人是么？”
“是……”严礼一开始不明白他何出此问，但随后就是脑中灵光一闪，“昨天入府的宾客，女眷全都是带着一名婢女的，而男宾也最多就只带一个随从，并且这里是后院，事发前后没人发现有男宾往后院来，只有那个漠北小公主身边除了婢女以外还形影不离的带着两个护卫。”
所以，难道这一切都是那个漠北来的女人干的吗？
先设计一场捉奸在床的戏码，栽赃拓跋博瀚和唐琦，然后再杀了拓跋博瀚，嫁祸给晟王府？
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她当真能有这样缜密周到的心思和如此老练的行事手段吗？
严礼不太确定，心中却是已经开始唏嘘不已。
而宇文拓此时更在意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如果这种种线索显示都是准确的，那么之前潜入他书房里的人也是拓跋文鸢？而现在，皇帝已经指婚，要将她嫁来晟王府了，一旦这个女人真的是居心叵测的话，他怎么敢将她放在自己的王府里？
对于严礼的种种揣测，宇文拓一直未置可否，只将那胭脂盒子顺手拢进袖子里，然后直接转身出了屋子，又往旁边的厢房去：“你不是说发现了脚印吗？在哪里？”
旁边的厢房因为算是个案发现场，所以此刻门口还有四名侍卫把守。
严礼快走两步追上去，抢进屋子里，先过去替他开了后窗，然后指给他看：“王爷您看，后面墙根上的苔藓被擦掉了一块，应该是有人被从这个窗口塞出去的时候弄的，这窗子下面有被压了一片的痕迹，然后这里，有两个脚印，可能是为了重新把人弄进屋里，有人出去过。属下有仔细的比对过，看这个脚印的大小，应该是男人的，但是具体的这个形状又有点奇怪，看着像是靴子留下的，但是……”
漠北人常穿的靴子和大觐人平时穿的皂靴是有明显的差异的。
既然前面就把嫌疑人锁定在了拓跋文鸢身上，这么这一次反而容易联想的多。
严礼的话也没有直接说完，而是和宇文拓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严礼道：“王爷，事不宜迟，昨天那个漠北女人穿的衣服可能还没处理掉，您要不要马上进宫请贵妃娘娘帮忙去取证？她现在人在宫里，咱们肯定不能直接去搜，要是拖得久了，让她都处理掉了，她恐怕就不会认了。”
宇文拓冷笑：“本宫还是马上进宫去见父皇吧！”
就算周贵妃在后宫可以扛起半边天，但是此事涉及到漠北和大觐两国的邦交，并不能做一般的事件处理，一旦越过了皇帝去，那么稍后不管有了任何的差池和意外，这个责任他宇文拓可承担不起。
严礼见他心中似是已经有了计较，就也不再多言，只吩咐了侍卫一定要看好这个院子和两间屋子，不再允许任何人出入就忙着去给他重新备马了。
皇帝昨天一夜没睡，这会儿虽然脑袋疼，但是因为漠北这件事始终悬而未决，他心中记挂，也睡不安稳，正在御书房的偏殿里闭目养神，就听常喜来报，说晟王去而复返，并且说有要事奏禀。
“嗯？难道是刺客抓到了？”皇帝闻言，倒是立刻精神了几分，不过他也确实疲倦，也不想再回御书房，就只侧卧在榻上，让人把宇文拓给叫了进去。
父子两人关起门来密谈了也就小半盏茶的工夫，皇帝就叫了常喜进来，吩咐他往凤鸣宫走一趟。
彼时的凤鸣宫内，程皇后得了皇帝的嘱咐，这两天当真是尽心尽力将个拓跋文鸢做祖宗一样的供着，皇帝要赐婚晟王和漠北公主的消息今天已经在宫里散开了，所以她这个差事就领得分外糟心——
等于是在尽心尽力的替死对头养媳妇嘛……
中午带着拓跋文鸢一起用了午膳，好话又说了一箩筐，这会儿拓跋文鸢回了偏殿歇午觉，她也才能得空眯会儿眼，还正在气闷呢，常喜就带着皇帝的口谕过来了。
他是一个人来的，进门也没声张，正在偏殿里观摩字画的拓跋文鸢一无所察——
她是不知道昨天刺杀她大哥的到底是什么人，但是不得不说，拓跋博瀚死得其所，死的时机刚刚好，大觐的皇帝果然是不想和漠北起冲突的，想让她来帮着澄清这件事，就想方设法的笼络她，反而是变相促成了她原本的计划，让她所谋算的那件事异常顺利。
她会取代唐琦，成为晟王妃，不必去东宫做她大哥的棋子了，也不用再回漠北那个乱七八糟的鬼地方了，这是真真的好。
拓跋文鸢此刻的心情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愉悦，全然不知大难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