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知道都城是不能待下去了,上次在这里,即使乔装打扮,她的孩子也被人不明不白地抱走了。
直到现在,她还十分疑惑,南风国太子的人,是如何知道这个在小吃店门口玩耍的小女孩,竟然是沣王世子的亲生儿子?
她之前想过这个问题,猜测着或许是王爷派人暗中跟踪他们母子时,被那南风国的暗探发现了,就挟持了孩子。
她得带孩子去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从此安安稳稳,健康平安地长大。
直到出了都城城门,马车奔出去30多里,她才确定,即使现在上官晖发现她带着孩子离开,也是追不上了。
看着帘子外面疾驰而过的杨树,她心头的疼痛依旧密密麻麻。
想起那个如同用刀子刻在心里的人,她的眼泪还是忍不住夺眶而出,像断了线的珠子般落在怀中小石头白皙的脸上。
孩子已经躺在她怀里睡着了,脸上依旧带着笑容,他根本不知道娘要带他去哪里,对他来说,有娘在的地方,就是家。
别了,我深爱男人,你有那么好的女人陪伴,我也放心了,希望从此你忘了那个叫春花的女人,全心全意爱你的妻,希望你们幸福快乐一生。
春花会把你放在心里珍藏一辈子,会永远祝福你和你的福晋,以及你们将来的孩子。
她的心里一遍遍默念着,眼眶里的泪水一路都未曾干过。
三个侍卫在面馆门口等了许久,都未见春姨娘带着小公子出来,心里开始疑惑,互相对视了一眼,就进去找人。
里里外外都找遍了,他们这才慌了。
确定人已经离开多时了,他们立刻跑回王府,谁知人并未回来,自知大事不好,赶紧派人去禀报世子爷。
上官晖匆忙回来,听着侍卫的叙述,脸色很是阴沉。
他立刻去了春花房里,从枕头底下找出了她留下的那封信,打开看时,他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我带着孩子走了,永远不会回来了,你不要去找我,我执意要走,你是不可能找到的。
我明白你对我的情意,恕我承受不起,我只想带着孩子安安静静地生活,不想跟福晋抢男人,她是个好女人,应该得到你完整的爱。
你好好珍惜福晋,跟她比起来,或许我不够爱你,离开是我自己的选择,希望你们一世幸福。”
那张纸从上官晖的手心中滑落,无声地掉在地上,他默默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尊雕像。
得到消息的白秋月急匆匆地赶来了,捡起地上的纸看完之后,脸色瞬间就变了。
“相公,快派人去把她们母子追回来,我不想她为了成全我而带着孩子离开,我跟她说过要一起服侍你的。”
“世子爷,都怪属下疏忽,我立刻带人去追。”侍卫一脸自责。
上官晖像是没有听到似的,依旧站在那里。
春花的性格他知道,她若执意要躲起来,就翻了天似的去找,也未必能找到,他之前是经历过的。
“相公,对不起,都是我不好。”白秋月眼里泪光闪闪,“我不该那么贪恋你,我到底还是没有掩饰住跟你在一起的喜悦,被春花姐姐瞧出来了。
她一定很心痛,所以才带着怨走了,我亲自把她追回来,我要把你还给她……”
上官晖一把拉住她,“你是追不回来的。”
“你不用自责,她对你没有怨,只有感激。”上官晖轻叹了一口气,“说到底,是我不好,我辜负了她。我总以为她能接受我们这种一夫两妻的生活方式,可我还是低估了她。”
他转身回了书房,长久地坐在那里,一杯一杯地喝着酒。
白秋月站在门口一声声地叫着他,“相公,你开门,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让我陪陪你好吗?
你告诉我那个村子在哪里,我亲自去找她,求她回来。”
上官晖没有说话,依旧喝着酒,心里十分清楚,她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走,怎会回到那个村子被他找到?
春花带着孩子离开的消息传到王爷和王妃那里,他们也很是诧异。
之前已经同意儿子纳她作妾,实在不明白她为何要不辞而别。
之前他们总以为,儿子是一时把持不住,跟一个农女生了孩子,她找上门来,就是为了攀上他们上官家这个高枝,母以子贵,留在王府里做姨娘。
之前他们确实因为身份而对她有成见,可这些日子的相处,王妃也觉得这个农女不仅长得漂亮,而且聪慧过人,是真心愿意接纳她,让儿子娶她做妾室。
谁知他们到底是低估了她,她是不愿留在王府里做妾室,宁愿一个人带着孩子去讨生活。
这样的女人,还真是让人觉得与众不同。
他们看得出来,儿子是极喜欢这个农女的,看着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喝着闷酒,儿媳站在门口一声声叫着他,王妃心里真不是滋味。
她走过去安慰着白秋月,同时敲着门对儿子说,“晖儿,母妃知道你喜欢她,你明日就带人去找她,她如果愿意从农家出嫁,你就带着我们王府的人去迎娶。”
喝得微醉的上官晖打开房门,“母妃,秋月,你们去睡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婆媳两个互相对视了一眼,只好回去了。
乡村的早晨,天亮得格外早,一轮红日从东方山头上冒出来的时候,小凤二爷家的小院里,姐妹几个已经忙了好一会儿了。
小凤已经织出了几尺布,给大家熬好了热腾腾的黍米稀饭,又给每人煎了一个荷包蛋,另外炒了两个小菜,端上了桌。
三个孩子也起来了,大家一起围在院中的桌上,香香地吃起来,边吃边聊着最近的收入。
小凤说,“咱们姐妹三个今年收入不少,除了盖起这六间新房,另外还存下不少钱。”
菊儿边嚼着脆生生的莲藕边说,“那咱们就扩大经营,多进些棉花,多多纺线多多织布,争取赚更多的钱。”
小凤笑着说,“你的嫁妆也攒下了,有没有看上的小伙子?要不姐姐去找花婶子给你提。”
菊儿撅着嘴说,“小凤姐,你是不是嫌弃我了,想把我赶出你们的院子?”
“瞎说。”小凤笑着递给她一个白面馒头,“姑娘大了,我老把你留在我院子里,你爹娘都有意见了。
昨日他们在菜地里还跟我说,让我劝劝你,你年纪也不小了,如果有中意的小伙子,别耽误了。”
“他们这是惦记我的钱了。”菊儿一边吃着馒头一边说,“除非遇到那个让我看一眼就挪不开眼神的人,否则我就一直不嫁。
眼下赚钱要紧,咱们三个确实也赚了些钱,要是春花姐在的话,咱们肯定会赚得更多。”
“是啊,春花走了这些日子了,也不知道在都城什么情况。”宁氏也惦记着春花。
小凤笑着说,“春花是有福之人,她去了都城这些日子都没回来,肯定已经嫁给上官先生了,现在带着小石头跟他过着幸福的日子呢。”
“一定是这样。”菊儿也点着头,“咱们什么时候去都城看看她,也见识一下王府到底是什么样子。”
“我们也要去。”三个孩子一听立刻叽叽喳喳起来,“我们早都想三妈和石头弟弟了,娘帮我们给先生告个假,带着我们一起坐马车去都城找三妈和弟弟。”
“好。”小凤想了想就点头,回头对菊儿和宁氏说,“咱们姐妹现在已经赚了些银子了,路费当然不愁,回头带着孩子去都城看看春花和小石头,顺便开开眼界。
不过咱们都是女人和孩子,恐怕得找个男人做向导和保镖。”
“我今日放学就去找向北伯伯,让他做我们的保镖。”顺顺激动地说。
小凤连忙拉住儿子,“这事可不要声张,万一你向北伯伯爹娘知道,回头咱们这院子可又不太平了,以后咱们别麻烦他,他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哦。”顺顺有些失落地耷拉下脑袋。
自从上次向北伯伯的娘和他儿子莫博文来他们这院子里闹了之后,娘就不许他再去找他了,向北伯伯也许久没有来了。
“对了,董鸿伯伯去过都城,他也可以做向导呀。”顺顺又激动起来。
菊儿连连点头,“顺顺这个主意不错,董大哥可是郎中,由他给我们做向导,最好不过,万一路上有个头痛脑热的,他能给我们治。”
“他忙着采药治病呢,不好麻烦人家。”小凤摆着手。
她们一边吃着饭一边议论着,到底谁做向导好。
村东头的田畔,一座用稻草临时搭起来的草房里,周氏从破被窝里爬出来,冻得瑟瑟发抖。
这烂草房风一吹都能倒,到处透着风,晚上睡在里面,脸都要被风吹僵了。
她被郑大水休了,从家里赶了出来,无处可去,只好在这里临时搭了一间草房子先住着,想着等大儿子和四儿子回来之后,她就有个依靠了。
她又冷又饿,操着手缩着脖子坐在破棉絮里,顺着茅草房的缝隙里往外望着,心里感叹着怎么把日子过到这个地步,跟叫花子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