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这么大方,向北娘反倒不好意思去接那银子,唯恐村民们说她讹人家。
他们夫妻俩一向仗着儿子能打会算,每个月也能赚不少月例银子,可是村民们羡慕的人家,要是因为这十两银子丢了名声,她可不愿意。
也怕因此落了儿子的埋怨,说他这个娘爱钱不顾脸面。
她对春花说,“我们家向北赚的银子不少,我们家不缺这点钱,当然不会讹你们,我之所以开口让你们赔五两银子,就是让你们好好管教孩子,别再那么野蛮动手打人。
银子我们家都可以不要,但是你们顺顺必须向我孙子道歉,还有菊儿。”
“要我向个毛孩子道歉,门儿都没有,是他自己撞向我才摔了头。我嫌我说话难听,那也是因为我听不下去别人说小凤姐的难听话。”菊儿坐下来纺线去了。
看着向北娘的脸又沉了下来,春花拉起顺顺的手,温声问着他,“三妈知道你向来是个懂理的乖孩子,你为什么要打莫博文?你对奶奶解释一下,奶奶就不生气了。”
顺顺红着眼圈,“他骂我娘是个破鞋,说我娘求着想嫁给他爹,还想把我们三个拖油瓶带去他们家给他做后妈。
他骂了好几次了,我实在忍不住,就对他动手了。”
顺顺说着,忍不住掉下了眼泪,“我娘是个好人,我不允许任何人骂她,我们兄弟三个也不想做拖油瓶去别人家讨生活,只想跟娘在一起。
等我长大了,我就是我们家的顶梁柱,保护娘和弟弟妹妹。”
听着儿子的话,小凤的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看着儿子手背上被她刚才用扫把打的红印子,心疼极了。
她一把把儿子搂进怀里,“顺顺,都是娘不好,娘不该只顾着自己的幸福……”她说不下去了,成串的眼泪落进儿子的头发里。
美美和壮壮看到娘和哥哥掉眼泪,也忍不住抱着他们哭了起来。
看着这娘儿四个哭成这样,向北娘一时有些无措,她本来是上门兴师问罪,替孙子撑腰的,这会儿他们这么一哭,她也不好意思再提道歉或赔偿的事了。
“娘,你别哭。”顺顺连忙伸出小手替娘擦着眼泪,“我会用功学习,争取将来考状元,到时候你就是状元的娘,再也没人敢再骂你欺负你。”
向北娘觉得自己孙子吃了亏,心里还带着气,白了小凤母子一眼说,“又是当状元又是当探花的,别在那儿给自己画饼了,一个名声不好的娘带着三个爹不要的孩子,能有什么出息?长大了不是泥腿子就是放牛娃。”
见人家这么贬损自己的孩子,小凤心痛不已。自己不管受多大委屈都能承受,可是三个孩子是自己的心肝宝,被人家这么下眼观,她这个做娘的,觉得心痛如同在滴血。
她也看出来了,或许跟莫向北是真的没法走到一起,他娘对她们母子成见这么深,即使勉强在一起,难保将来不是第二个周氏。
她只想带着孩子平静地生活下去,不想再因为自己而使孩子们受委屈。
见小凤沉默不语,向北娘再一次警告着,“你以后离我们家向北远点,不要再有任何来往。
我们家亲戚给向北说了一门好亲,可是李员外家的千金,他们家的家底儿,他们家千金的品性,可不是你能比的。”
小凤抬头看着向北娘,咬了咬唇,一字一顿地说,“婶子,你放心,我绝不会纠缠你儿子。你回去告诉他,让他不要再来找我了,我只想带着我的三个孩子平平静静地生活。”
小凤能这么说,却是在向北娘意料之外。
她总以为,以小凤这样的条件,能使得他儿子动了心,对他们提出要娶她,肯定是小凤在背后不断地诱惑和纠缠。
却没想到她是这样有骨气,向北娘有些意外。
她顿了顿说,“好,你这话我会转告我儿子,只要你不再纠缠他,相信他很快就会娶了李员外家小姐。”
说完,她拉起自己的孙子就走。
莫博文本指望着奶奶带他来出一口气,谁知就这样算了,他不但没出气,额头上又撞烂了一块,气恼不已地冲着顺顺做了个鬼脸。
那婆孙两个前脚刚走,小凤的眼泪便哗哗地从眼眶中滑落,止都止不住。
“顺顺,带弟弟妹妹去玩吧。”春花支走了孩子们,拉着小凤的手进了屋。
姐妹情深,小凤心里的难过她感同身受,只希望能帮姐姐减轻一些。
“姐,你真的打算就这么和莫向北算了吗?”春花问她,“你们之间?”
小凤明白春花问的是什么,低着头轻声说,“其实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春花听了着实很惊讶,因为小凤向来是个很传统的女人,她以前可是把女人的名节看得比命都重要。
“五个月之前,那次在后山的坡地里,他对我说,会娶我进门,会把我的三个孩子视若己出,会带我离开双河村,让我们过上不一样的日子……”
小凤的眼圈又红了,“他对我是那样宠爱,那样热烈,所以我信了他的话,我们就……”
“我觉得我已经是他的人了,我愿意给他时间,不管五个月还是五年,我都愿意带着希望去等。可是他娘和他儿子对这件事的态度,让我越来越没有信心。
看到他娘看我的眼神,我仿佛看到了曾经的周氏,我怕再回到曾经的那种生活里。无休无止的冷言冷语,我可以忍受,但我不能看着我的孩子忍受。
为了我的孩子们,我宁愿舍弃我的幸福,我想就这样算了吧,我带着我的三个孩子好好生活,一个人把他们抚养长大。”
春花深深叹了口气,“姐,苦了你了。”
她知道她能敞开心扉偷偷跟莫向北在一起,已经突破心里的障碍,是真的喜欢这个人。可不曾想,他们之间却有这么大的障碍。
小凤微微摇了摇头,“心里藏着一个人,没事的时候偷偷拿出来念想,其实也是一件幸福的事。就算真的无缘在一起,回忆着曾经的幸福时刻,也已经够了,总比连回忆都没有。”
听着小凤的话,春花一下子想到上官晖,其实对于他,她何尝不是这样。
作为世子的他,已经娶了貌美倾城的名门千金,她不知道她春花在他心里到底有没有占过分量,但只要一回忆起曾经在一起的一切,她觉得值了。
谢渊和董鸿说说笑笑地从山上回来了,背了很多药材。春花和小凤娘忙迎上去,帮着他们卸下来。
董鸿看到小凤眼圈红红的,忙问她,“你怎么了?”
“没什么。”小凤连忙转身躲开他关怀的目光,去给他们倒水。
谢渊看了一眼小凤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董鸿,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小声问,“怎么,喜欢人家?”
“没有的事,谢兄,你别瞎说。”董鸿赶忙制止他。
“是个男人就勇敢一点。”谢渊对他挤了几眼,看了一眼春花忙碌的背影说,“就像我喜欢蓉儿一样,我就这么赖着她,或许有一天她累了倦了,想要有一个肩膀依靠,一回头就能看到我。”
董鸿深深叹了口气,“是啊,怪我不够勇敢,当初没有从丧妻之痛中走出来,拒绝了她,后来发现已经晚了,她已经跟别人在一起了。”
见小凤端着茶杯过来了,他赶忙闭上嘴。
几个人正在院中喝着茶说着话,忽然有人敲门,声音听起来怯怯的。
“进来,门没关。”菊儿喊了一嗓子。
门被推开了,一脸狼狈样儿的周氏探头探脑地进来了。
“你又来干啥?”菊儿没好气地问。
“春……春花。”周氏带着一脸讨好的笑,“我找你有事儿。”
“怎么,你的痒症还没好吗?又来讨药了?”春花问她。
“已经好了。”周氏赶忙说,“念在你大人不计小人过,我觉得我必须报答一下你。”她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这是你的卖身契,我现在就把她撕了,以后你就是自由人了。”
春花笑了,“我向来就是自由人,岂会被这张破纸给拴住?你今天当我面把它给撕了,是不是想问我要那一两赎身银子?”
周氏一边撕一边尴尬地说,“我以前对你和小凤做了那么多孽,怎么还好意思问你要银子呢?我只是想跟你和好,以后我们别再斗来斗去了,我承认我不是你的对手。”
“你要是早承认这一点,就不会吃这么多苦头了。”春花看着她,“人还是善良一点,路才能越走越宽,否则害人终害己。”
“是啊,我终于明白这一点了,可惜已经太晚了。”周氏一脸沮丧,“我现在名声败落,也已经无家可归了,或许就是对我以前所做的一切的一种惩罚吧。”
她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递过去,“这是当年你亲娘把你卖给我的时候,给你留的东西,说等你长大之后给你,或许有一天,你们母女还能凭着这个物件相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