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听到春花只是一个带着孩子的普通农妇,武举人一脸地不相信,他向外轰着小凤,“你赶紧走吧,别再打着上官先生的旗号说事,上官先生是什么人?他怎么可能和一个农妇是故人?”
小凤见他不相信,心里更是急得慌,她直接跪在周举人面前苦苦哀求着,“举人老爷如果知道上官先生的下落,烦请一定告知他一声,春花有难,如果这次她躲不过这一劫,恐怕一辈子都见不到她了。”
衙门大牢里,春花坐在地上看着那一方小窗户一点一点亮起来,心里想着,不知道小凤有没有找到周举人?现在是否得到上官晖的下落?
对于那个如朗月一般的男人,她心里始终都惦念着,无论如何都不想还没有机会对他表明心迹,就再也没有了机会。
她坐在这个黑暗潮湿的牢房里想了一夜,如果这次能逃过这一劫,她一定要让他知道自己的心意,即使被拒绝,或者被无视,那也好过永远憋在心里,再机会坦露。
天终于大亮了,牢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几个衙役走了进来,对看守所说,“把牢门打开,那个春花该上路了。”
女囚们一听都吓得哭了起来,虽然叫的不是自己,可她们依旧恐慌得厉害,唯恐下一个就轮到了自己。
“姑娘,一路走好啊。”
那位大婶眼巴巴地看着春花被押出去了,扒在牢门上失声地哭着向她告别。
昨天晚上两人聊了很久,她也知道这个叫春花的姑娘是被冤枉的,觉得她这么年轻就含冤丧命,实在是可惜。
春花回头安慰着大婶,“大婶别哭,不到最后时刻,永远不要失望。如果我这趟出去有幸逃过此劫,我一定回来救你。”
“谢谢你,好心的姑娘。”大婶心里难过,觉得她都自身难保了,还不忘回头安慰她。
董鸿也被从另外一个牢房里押了出来,初升的太阳照得他一阵眩晕,摇晃着几乎站不住。
看着他脸色惨白憔悴,春花心里真不是滋味。
董鸿看了春花一眼,眼里带着愧疚,轻声说,“春花,对不起,我实在没有想到,这件事会连累到无辜的你。”
春花心里一疼,他又何尝不是无辜的呢?
衙役看了他们一眼,冷哼着说,“你俩都快死了,还彼此惺惺相惜,到酒泉之下作伴吧。”
他们俩戴着脚链手铐,被推搡着往前走,一直来到了他们熟悉的双河村。
村旁的清河边,已经聚拢了无数得到消息的村民们,他们眼巴巴的看着被押过来的春花和董鸿,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
村长郑荣祖也来了,他也得到消息,今天春花和董鸿就要被沉塘了,心里真是惊异不已。
曾经,他带着村里几个德高望重的人,去春花家里,要把她浸猪笼沉塘,结果被她机智逃脱。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看不起这个女人,觉得她挑战了他骨子里的传统思想,应该被村民们唾弃。
可是后来,他渐渐地发现,这个女人跟其他村妇都不一样。她是那么勇敢和坚强,即使一个女人家带着个孩子,也要努力地活下去。
她会做那么多东西,会变成响当当的铜板拿回来,没有男人的日子,也能过得自给自足。
她不仅自己会赚钱,还会把赚钱的方法教给村民们,心里想着改变他们穷苦的生活。还发动村民们修路,完成他们这里几代人藏在心里许多年都没有实现的梦想。
他慢慢改变了对她的看法,觉得她是一个很特别的女人,一个能让大家一靠近就会被感染的女人。
郑荣祖觉得,有春花在,他们这个小村庄一定会越来越不一样,或许不久的某一天,会变成他们之前从未想象过的样子。
然而忽然之间,却飞来这样的事端,郎中娘子花氏莫名其妙跳河淹死,这笔账却记在了春花和董鸿头上。
春花是个特立独行的女子,她的想法新奇,做事的风格他并不是很了解,但董鸿是他看着长大的,他行事稳重,从未有过任何过分的言行举止。
况且他跟娘子花氏感情一直很好,突然之间冒出跟春花的传闻,说他们俩之间有染,才导致娘子花氏含恨跳河而死。郑荣祖说什么都不相信,觉得这其中另有蹊跷。
看着春花和董鸿被五花大绑着押了过来,他连忙大步迎了上去。
“叔,我和春花是被冤枉的。”董鸿脸色憔悴,说一句话都喘着气。
之前他挨了花青松几棍,连躲都没躲一下,是因为娘子生前他训斥了几句,心里对她愧疚,挨他兄弟几棍,他心里也能舒服些。
可现在不同了,他心知肚明,那花家是要把他和春花置于死地。
“叔相信你。”郑荣祖心里一哽,对董鸿和春花说,“你们放心,叔一定会向常大人求情,请他查明真相,还你们公道。”
“哼,查明真相?”花青山大步走过来,冷哼着说,“我妹妹的死,真相又是什么?”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董鸿和春花,低吼道,“你们让我妹妹受了委屈,含恨而死,我就要让你们陪葬!”
董鸿看着他说,一字一顿地说,“大哥,我知道你对青依的感情,可是我真的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她的事。
若我和春花之间真有什么私情,我百死难辞其咎。可是我们是被冤枉的,我们之间清清白白,不应该就这么含冤而死,我真的不服。”
春花也大声辩解着,“董鸿是你的妹夫,是你妹妹最深爱的相公,她泉下有知,一定希望他平安康乐。
若你今日不分青红皂白,致他于死地,让他含冤去了九泉之下,你怎么对得起你妹妹的亡灵?”
花青山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犹豫,但转瞬即逝,又患上一脸愤然,“无风不起浪,大家都传成那样,我不相信你们是清白的。”
“那是有人想陷害我。”春花大声辩解着,“有人在背后故意造出这样的谣,就是为了让我陷入麻烦之中。你不能被那些人所蒙蔽,冤枉了无辜。”
春花据理力争着,董鸿也一遍遍解释着,昨天那常大人的态度他们已经知道了,直恐今天躲不过此劫。
正说着,常大人坐着轿子也来了。
郑荣祖大步走过去,带着一些村民向着常大人跪了下去,“大人,董鸿和春花冤枉啊,这件事无凭无据,可不能因此把他们沉塘。
董家在我们双河村世代行医,救治了多少村民?他们家的家风淳朴,董鸿自幼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相信他会做出不义的事。
他娘子花氏的死,定是另有原因,还请大人明察。”
有不少村民也跪在地上求情,无论如何都不相信董鸿和春花会害死花氏。
董青山大步走过去,看了一眼郑荣祖和这几位村民,抬头对常大人说,“荣祖叔是我们村里的村长,也是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但不能因为他带着村民求情,就饶了害死我妹妹的人。
他们肯定是感念董鸿之前救治过他们,所以想借机会报恩,才向大人求情的。恳请大人为我的死去的妹妹申冤,将这对不要脸的狗男女按照族规沉塘。”
“你这分明是听了流言蜚语,凭自己的臆想论断?”春花厉声问他,“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们之间有瓜葛?”
“我正是有证人才去告状的。”花青松看着常大人说,“如果有证人的证词证明董鸿和春花真的有私情,能否当着这么多村民的面把他们沉塘?以此还我妹妹一个公道?”
常大人点头说,“如果他们在你妹妹死之前真有私情,确实理应按照族规沉塘。”
“好。”花青山一脸自信从容地扫了一眼站得密密麻麻的看热闹的村民,大声喊了一句,“谁愿意为我无辜枉死的妹妹作证?证明之前董鸿和春花确实有私情。”
“我……我愿意作证。”
有一个人影从人群中挤出来,大家一看,竟是周氏。
“你是不是想死?人命关天的事也敢胡说八道?”郑大水一看傻眼了,急忙拽了一下周氏的袖子。
这个混账女人最近这一两年做的这一桩桩一件件事,给他们家惹来无数麻烦,让他头痛不已。
经过上次挨打事件,他还以为她吸取教训了,以后不敢再惹是生非了,谁知今天这么重大的事件,她竟然站出来作证,这让郑大水惊骇不已。
周氏走过去向着常大人跪下说,“民妇周氏愿意作证,这董郎中确实与春花有私情。”
春花一看,这个节骨眼儿上周氏又冒出来捣乱胡说,真恨不得冲上去打死她。
“说来听听,是你亲眼所见吗?”常大人摆出一脸威严问周氏。
“对,是民妇亲眼所见。”周氏回头狠狠地剜了一眼春花说,“这春花之前是民妇的三儿媳,我三儿子已经死去多年,她又跟别人怀上一个孩子,如今这孩子已经几个月大了。
民妇曾亲眼见过董郎中夜里翻墙去找春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