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女儿吓得魂不守舍的样子，周氏觉得她的魔怔更重了，在心里骂着王婆子，这老女人只管收银子，口口声声喝了她给的那包药就好了。
可现在不但没好，反而更严重了，这让她又急又气，又心疼自己的银子，恨不得这会儿就跑到王婆子家，把她从睡梦中打醒，揪过来问问情况。
可是一看外面的瓢泼大雨，她只好忍住了，轻声安慰着女儿，“小杏，有娘在，你别怕啊，娘明天就再把那花婆子叫过来，重新给你瞧瞧。”
小杏哆哆嗦嗦地哭着说，“没用的，这件事那王婆子也降不住，我算是完了，被盯上了。”
看着女儿那副样子，郑大水一头雾水，实在搞不清楚，好好的人怎么忽然变成这副样子？
周氏陪着女儿眼巴巴地挨到天亮。
雨终于停了，大树和草地经过雨水一夜的冲洗，变得碧绿崭新，空气中都带着泥土的清香。
一想到自己白白花掉的二两银子，周氏觉得肉疼极了，一会儿都等不下去了，直接出门往隔壁村走去，她得问王婆子要个说法。
要么就把女儿治彻底，要么就把那二两银子还给她，石头扔进水里还能听个响呢，这二两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可能让那王婆子白白骗走了。
郑大水背着手去了稻田，昨天晚上下了一夜的大雨，他得看看自家的田有没有被水淹了。
小杏披头散发一个人坐在炕上，脸都没洗，目光依旧直愣愣地看着后窗。
昨天晚上窗户上那张惨白的人脸是那么清晰，此刻她一想起来还心中直发颤。她认定是花氏来找她讨债来了，要她把她的死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
这件事是她最近这段时间的心事，藏在心里谁都不敢让知道，她当然知道，若是被别人知道了，还不得骂死她，村民们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她还是个未嫁的姑娘，心思歹毒的名声若是传出去，日后恐怕连婆家都找不到，恐怕没人敢娶她这样包藏坏心的女人。
可是事到如今，这件事折磨得她寝食难安，一有个动静，就像惊弓之鸟一般。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几乎都要虚脱了。
尤其昨天晚上在后窗上看到的那张惨白的人脸，使她整个人都要崩溃了，她觉得这件事谁都帮不了她，包括王婆子。
眼下，恐怕只有将这件事当众说了出去，争取取得花氏的谅解，她才能饶过自己。否则再继续拖下去的话，她这条小命儿都完了。
打定主意，小杏顶着乱蓬蓬的头发出了门，目光呆滞地向着村头走去。
邻居的方婶子刘婶子看着小杏这么一副模样，很是诧异，小心翼翼地问着她，“小杏，你这是怎么了？”
谁知小杏连看都没看她们一眼，依旧呆呆地向村头的方向走去。
方婶子和刘婶子忍不住窃窃私语着，“听说小杏中邪了，她娘还给她请了王婆子来看。”
“看她这副样子，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啊？”方婶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要不咱俩跟着看看吧。”刘婶子胆子稍微大一些。
“不要不要，我害怕万一招惹了什么邪门儿的事。”方婶子吐着舌头，赶紧回家关上大门。
小杏来到村头，抬头看着挂在柿子树上的那顶硕大的铜钟，缓缓抬起手摇着线。
村民们正在家中吃着早饭，忽然听到村头的铜钟响起来，忍不住放下碗互相议论着。
这口铜钟平常只有村长才会敲，一般都是把大家聚拢过来商量大事。这会儿忽然响了起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于是纷纷放下碗，向着村头走去。
等大家聚拢到村头，这才发现原来是披头散发，脸色惨白的小杏站在那里敲着钟。
“小杏，你干嘛呢？这钟可不是随便敲的。”有些被打扰了吃饭的村民心生不悦，忍不住说着她。
小杏也不说话，依旧木然地敲着钟。看着村民们差不多都到了，这才停了下来。
她的眼神中带着迷茫的恐惧，扫了一遍在场的村民，这才张口说，“我今天把大家叫过来，是想说清花氏的死因。”
小杏那副样子本来让大家已经够好奇的了，听她忽然说起花氏的死因，更是诧异不已，纷纷看着她。
“春花和董鸿之间的谣言，是我造的，花氏生了病，我假装去探望她，却故意在他面前说董鸿和春花在河边私会，看起来关系实在不一般。
花氏当时就躺不住了，直接跑到河边去看，结果直接翻到河里淹死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现场所有人的议论声已经响成一片，大家这才明白了花氏的死因，纷纷指着她谴责着。
“你一个姑娘家，年纪轻轻的，心思怎么这么歹毒？”
“那花氏性格温柔，哪惹你了？”
“董郎中行医救人宅心仁厚，你却害了他娘子性命，还冤枉得他和春花差点丢了命，这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像你这样坏心肠的姑娘，就应该一辈子都嫁不出去。”
……
大家越说越气，有人直接回家拿了臭鸡蛋烂菜叶子出来，向着她扔了过去。
小杏头上顶着烂菜叶，发梢上还挂着臭鸡蛋，看着大家义愤填膺的样子。听着那声声的议论，终于绷不住了，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着。
“对不起……我错了……花嫂子，求求你饶了我吧，别再缠着我了，我再也不敢了。”
“难道还有下次吗？”大家气不过，纷纷指着她谴责着。
郑大水听到了钟声，也赶到了村头，远远看着不对劲儿，连忙分开众人挤了进去，原来是自家闺女。
一看小杏她爹来了，大家纷纷指着他，“郑大水，你平常是怎么教育闺女的？她怎么跟她娘一个德性？居然存着心在背后胡乱造谣，害得花氏跑到河边落水身亡，害得董鸿和春花差点无辜枉死。”
“是啊，你这个爹是怎么当的？养不教，父之过，你这个当爹的逃不了责任。”
郑大水被众人指责得尴尬极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了一眼女儿那副狼狈的样子，他简直都快气死了，实在想不到这闺女怎么越长跟她娘脾气越像，一点贤良淑德的影子都没有，成天一门心思地想坏主意害别人。
现在倒好，她自己那副样子，恐怕以后连婆家都要找不到了。
她气得真想找个东西狠狠地痛打这个女儿一顿，一时半会儿手上又找不到东西，气得跺着脚，指着她大骂着，“你这个混账东西，怎么净干下这种事情？
不仅把你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还让你爹都把老脸丢光了，你简直……”
小杏看着她爹气急败坏的样子，忍不住哭着哀求着，“爹，我错了，以后再不敢了。我今天专门跑到这里来告知大家真相，就是为了让花嫂子原谅我，别再缠着我了，我都快受不了了。”
春花站在人群中看着跪在地上痛哭的小杏，嘴角浮出了一丝冷笑，王婆子跳大绳的时候，她就已经猜到了，没想到事情果真如此。
她跟董鸿之间的谣言还真是小杏和她娘周氏造起来的，没想到她年纪不大，竟然处处都存着坏心思害人，故意想扇起她和花氏之间的矛盾，谁知最终害她落水身亡。
这次当着众人的面，让她自己揭露自己所干的事情，受到大家如此谴责，也算是给她个教训。
董鸿也站在人群中看着，脸上带着一抹疼痛。
娘子的死一直是他的心病，他纠结着折磨了自己这么些天，今天终于有了答案。原来至始至终都是这个姑娘在背后搞鬼，他娘子并不是因为他那一句训斥而寻了短见。
他对娘子的愧疚终于可以减轻了，同时看向小杏的目光里也带着怒火。
虽然董鸿什么都没有说，可是大家一个个义愤填膺，他们指着郑大水和小杏父女俩说，“人家花氏好好的就这么没了，你们家可是欠了人家一条人命。
董郎中虽宅心仁厚，可你们也不能这么算了，否则花氐的在天之灵可是不会答应的。”
他们也觉得小杏成了这么一副疯疯癫癫的样子，肯定是花氏缠上她了，要让她付出代价。
小杏一听更是恐慌极了，跪在地上不停地哭着，喃喃自语地求着饶。
郑大水看着眼前的情景，知道自己家也实在逃不过，再加上女儿今天这样的恶名传出去了，以后肯定也找不到婆家，就小心地询问着大家。
“我也不知道这丫头竟然干出这种事，实在有愧于董郎中和郎中娘子。人死不能复生，就算现在把她当众打死，郎中娘子也活不过来了。
大家看这样好不好？作为补偿，我们家愿意把小杏嫁给董郎中做续弦，一辈子当牛做马好好照顾他，也算是对花氏在天之灵的一种补偿。”
大家听了郑大水的话，议论声更是此起彼伏。
有人带着一脸愤然地说，“你拉倒吧，你女儿给董郎中做续弦是补偿？我看是恶心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