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有了上次的冲突,春花对他并无好感。她上次扮成男人,他就对她横眉冷对,开口就骂。今日恢复了女人容貌又穿着女装,他就看直了眼,还说什么像他的故人。
说白了,他就是个好色的登徒子。
王大夫看出姑娘对他的敌意,故意自嘲地笑笑,趁她不备,一把抢过她手中的碗就准备吃。
春花不干了,这可是她的面,可不能被这个人吃了,就冲上去抢。
王大夫一手护着面,另一只手随手抓起笔筒里的毛笔塞进碗里。
春花一看面都被墨汁弄脏了,抢也没用了,就松了手,怒目瞪着他。
王大夫得意地端起碗吃着,一点都不嫌弃面被墨汁染了色,那狼吞虎咽的吃相像几年没吃过饭一样。
赵大夫笑得不行,开着玩笑说,“王大夫,我知道你这几日救治病患辛苦了,可也不至于饿到这个地步吧?染了墨汁的面也能吃?”
王大夫边吃边说,“墨汁又不是毒药,吃不死人的。城里病患那么多,治都治不完,我可是饿了一整天呢。”
他呼噜呼噜地吃完一碗面,意犹未尽地又把目光落在桌上那几个包子上,伸手就去拿。
春花眼疾手快,先他一步抢到包子,又不客气地在他手背上狠打了一下。
王大夫有些不好意思地缩回手,冲着春花嘿嘿地笑了。
春花瞪了他一眼,自己吃起了包子来,心想这个人好歹也是个大夫,怎么一点大夫的温文尔雅都没有,可惜了那副英俊的外表,给人感觉有点赖赖的。
“这位姑娘是?”他带着好奇问赵大夫,“是不是你的仰慕者?模样长得还不错。”
春花又瞪了他一眼,有一种想打他的冲动。
“你别乱说了,人家姑娘不好意思了。”赵大夫笑着说,“这姑娘今日在我这里打听人,见我忙得不可开交,就帮了一天的忙。见我顾不上吃饭,还去买了吃的回来。”
王大夫叹了口气说,“我也忙着看了一天的病患,一口饭都没吃,怎么没有你那样的好运气,天上掉下来个仙女给我帮忙买饭?”
他向春花身边靠了靠,眯着眼睛笑着说,“仙女姑娘,我叫王三,是安义堂的坐诊大夫,你要不介意的话,明天也去给我帮忙,要给我买饭我也不介意。”
春花往后退了一步,在心里骂着滚,心想这人脸皮可真是够厚。
看来他是完全不知道那天拎着凳子追打的那人是自己,否则还好意思张口又是让帮忙又是让买饭。
看这位姑娘一直对自己带着敌意,王三有些莫名其妙,一脸无辜地说,“同为大夫,你怎么对赵大夫和对我是两种态度?我不就吃了你一碗牛肉面吗?可是赵大夫也吃了呀,你怎么一副想打死我的样子?”
春花懒得跟他再说什么,对赵大夫行了个礼就准备走。
天色已晚,她准备先找个旅店住下来,明天再满城寻找,就算把这座城找个底儿朝天,也一定要找到谢渊。
“仙女姑娘,别走呀,交个朋友吧。”王三嘿嘿笑着,“人在江湖走,哪能没朋友?”
春花回头又瞪了他一眼,觉得这人真是嬉皮笑脸,她可不屑交这样的朋友。
“救命!”
春花刚一回头,就看见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背着一个老年人急急地跑来,那老者似乎生了重病,紧闭双眼脸色蜡黄,看起来奄奄一息,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刚还一副嬉皮笑脸模样的王三立刻严肃起来,迎上去说,“赶快把人背进来,我是大夫。”
他和赵大夫同时把老人从小伙子背上扶下来,平稳的放在床榻上,一个把脉一个翻眼皮看舌苔,同时进行诊治。
“时疫引起的并发症,肺部病变严重,随时都可能没了这口气。”赵大夫严肃地说。
“对。”王三点头。
见两位大夫得出的结论一致,老人儿子带着哭腔说,“拜托两位大夫一定救治我父亲,我倾家荡产在所不惜。”
赵大夫叹了口气,带着医者悲悯的眼神说,“病已经严重至此,无力回天了,像这种情况,药都喂不进去了,准备后事吧。”
老人儿子哇地一声哭了,跪在两位大夫面前使劲磕着头,“拜托你们一定要救我爹一命,我做牛做马报答。”
看着这个孝顺的儿子痛哭失声的样子,赵大夫重重地叹着气摇着头。
像这样的情况,他近日遇到好几个,最终很快就撒手走了。
王三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伸手扒开了老人胸前的衣服,把头靠了上去。
“王大夫,你这是?”赵大夫纳闷地问。
王三并未说话,听了片刻之后,立刻从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从里面取出数枚银针,飞快地扎进老人胸前。
赵大夫仔细地看着,轻声问王大夫,“这行吗?”
王三吁了一口气,“行不行半个时辰之内就会见分晓。”
春花也一直紧张地站在一边看着这位老人,连赵大夫都说无力回天了,他八成逃不过这一劫。
半个时辰左右,老人忽然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颜色发乌的血。
王三脸色一喜,赶忙从背后把老人扶起来,伸手为他在背上顺着气,老人紧接着又连续吐出了不少黑血。
他抬头看了赵大夫一眼,赵大夫心领神会,立刻端来一碗汤药喂老人服下。
“竟然喝进去了。”赵大夫长吁一口气。
他和王三相视一笑,目光都落在老人脸上,片刻之后,老人悠悠睁开了眼睛。
“我爹醒了。”老人的儿子喜极而泣。
赵大夫带着一脸崇敬对王三拱手说,“王大夫的医术,赵某真是佩服,看来以后还得向你多多请教。”
“赵大夫过谦了,我也只是随手一试。”王三说得云淡风轻。
老人的儿子一脸感激地跪在王三面前说,“王大夫,你真是神医啊,我回去就制作锦旗敲锣打鼓送过来。”
王三一听立刻摆手,“不可不可,我救治你的父亲,是出于医者本能,绝不想炫耀医术,至于神医称呼,我根本不在乎,所以用不着。”
赵大夫也了解王三素日的为人,就对老人的儿子说,“王大夫一向行事低调,他不想被人称作神医,就不要勉强他了。
我开些药你带回去,服侍你父亲好生养病,相信老人家过些时日就会康复。”
老人儿子带了药,背着父亲千恩万谢地回去了。
春花对王三一下子刮目相看,觉得这么一个不着调的人,居然医术这么高,还真是深藏不露。
见这个姑娘一直站在那里看着他行医,王三呵呵笑着走过来说,“还愿不愿意交我这个朋友?万一你有个头痛脑热的,有我这个朋友随叫随到,你何乐而不为呢?”
春花摇头,心想这满城的大夫,头痛脑热的也不用不着他来医治,而自己的嗓子,只有谢渊才能医治,这个人才是她求之不得想交朋友的。
见王大夫一直想搭讪这位姑娘,人家又不想搭理他,赵大夫笑着摇头,他随口说了一句,“姑娘要找的人是神医谢渊,可不是你。”
王三听了似乎有些吃惊,微皱着眉头问春花,“你找谢渊干什么?”
春花累了一天也乏了,懒得再搭理他,跟赵大夫告辞之后转身就走。
王三见姑娘仍不想搭理他,不甘心地追上去跟在她身后走着问,“姑娘,你叫什么?找谢渊是否为了瞧病?”
春花见这个人一直跟着她,恼怒地回头看着他,用眼神追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王三抬眼四下一看,见周围没有人,就压低嗓音说,“实话告诉你吧,我就是谢渊。”
春花听了大为诧异,不相信地看着他。在她心里总觉得,谢神医的形象应该是像赵大夫那样的,温文儒雅慈悲心肠,绝对不像这位这样。
不过一想起他刚才高明的医术,春花心里又犯了嘀咕,她赶紧从衣袖中拿出方丈大师送她那只毛笔。
王三一看立刻说,“咦,这毛笔不是我亲手做的送给师傅的那支吗?怎么在你手里?”
听他这么一说,春花心头一喜,原来他竟然就是谢渊。
为了找到神医治嗓子,她离开双河村,这几个月来真是历经了风霜,没想到终于找到了,此刻这位神医竟然就在面前,原来是这样的一种形象。
虽然跟她心目中想象样子的相差甚远,不过她还是激动万分,他长什么样或者他是什么性格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治好自己的嗓子就好。
春花激动地冲上去拉住他的胳膊,眼神里都是惊喜。
“姑娘,原来你这么崇拜我啊。”他看着自己那只被姑娘拉住的胳膊。
春花不好意思地松开手,心里有些忐忑,自己对人家一直态度不好,让人家为自己治嗓子,还真是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
春花赶忙拿出纸笔写着,“我认识方丈大师,他让我拿着这支笔找谢神医。”
“找我为你治嗓子吧?”谢渊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