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姑娘一直没开口说过一个字,他就已经猜到她的嗓子有问题。
见他这么开门见山地问她,春花赶忙点头,眼里带着急切。
同时又在心里觉得尴尬,人不可貌相,她觉得最不可能是的人竟然是,如果早知道他就是谢神医,应该恭恭敬敬客客气气的,毕竟自己有求于人家。
谢渊笑了,“你刚才瞪了我无数眼,我现在不想给你治病了。”
春花赶忙把手中的毛笔扬了扬,想让他看在方丈法师的面上帮她一次。
谢渊依旧摇头,“法师是我的恩人没错,不过一码归一码,我要报恩的人是他,而不是你这个看不惯我,想用眼神打我的丫头。”
春花忽然想到自己身上还有钱,就一股脑地掏出来,连同凤小溪之前偷偷塞给她的那些金银首饰一同捧着作为酬金,希望他能笑纳。
谢渊还是摇着头,“我只要救活一位病患就能得到金银财宝无数,怎稀罕你那么一点钱?”
被人家就这么无情地拒绝了,春花真是尴尬与无奈。
为了治好嗓子,她也豁出去了,厚着脸皮讨巧卖乖,赶忙对他施礼表示赔罪,又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一脸恳求的模样。
见姑娘如此模样,谢渊的心一下子软了,一天治疗病患的疲惫也一扫而光,故意点头笑着说,“看在你肯求我的份上,我就答应帮你治嗓子了。”
春花一下子高兴起来。
“不过……”谢渊拉长了声音。
春花心一沉,眼巴巴地看着他,等着他提条件,心想只要自己能拿得出来的,绝不吝啬,分期付银子绝对不是问题。
谢渊接着说,“等我把你的嗓子治好之后,你嫁给我如何?”
他说话的时候竟然一脸认真,一副并不开玩笑的样子。
春花的心咯噔一下,脸立刻沉了下去,心想这人可真会趁人之危。
她气呼呼地扭头就走,他开了这样的条件,她断断不会答应,她宁愿当一辈子哑巴,也不愿意委身于这个趁人之危的人。
什么神医?根本就是个小人!
谢渊见姑娘生了气,赶忙追了上去,边走边解释着,“对不起啊,我这人说话比较直接,你不同意就算了,当我没说,我开玩笑的。”
春花停下脚步气鼓鼓地看着他。
谢渊盯着她的眼睛看了片刻,深深地叹了口气,“你的眉眼确实跟她很像,以至于我今天看见你时,竟恍惚以为她回来找我了。”
春花知道他说的人是自己的爱妻,就诧异地站在那里听着。
此时的谢渊,似乎像完全变了个人似的,脸上的神情那么凝重,不再是那会儿那个插科打混抢饭吃的王三,紧锁眉头陷入曾经的回忆之中。
“你跟她很像,可是性格却完全迥异,她温柔善良,善解人意,笑起来像仙女一样美……”
谢渊目光茫然地看向街道的尽头,絮絮叨叨地怀念着爱妻,“那一年正月里,她染上了风寒,来医馆找我瞧病,第一眼看见我便愣在那里,就那么一直盯着我看。
后来她告诉我,我的模样就是她一直梦里想象的人的样子。为了我,她抛弃小姐的矜持,经常来医馆,为此也来不少闲话,可是她却全然不在乎。
她的父亲知道后,严厉地训斥了她,并打算把她许配给一家门当户对的大户人家,她哭着来医馆找我,说除了我谁都不嫁。
我也爱极了她,我们就对着月亮拜了天地,私定了终身。她父亲知道后,气急败坏地带着家丁打上门来,打伤了我的一条腿,强行把她带回府关了起来。
她趁着天黑翻墙跑了出来,让我带着她走,天涯海角都愿意。
我谢渊何德何能,能让这么一位貌美如花的小姐对我青睐有加,我当时就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好好珍爱蓉儿,给她一生一世的幸福……”
春花静静地听着,觉得自己被这样一份感情感动了,心想原来这么一个不着调的人,也曾经有过那么美好的爱情。
“都怪我,是我没有保护好她。”谢渊的神情瞬间黯淡下来。
他低着头看着地面,喃喃自语着,“曾经的我太重名誉,竭尽毕生所学救治病患的同时,也刻意展露自己医术方面的天分。
在得到神医称号的同时,却没有想到会让噩运降临在爱妻头上……”
他说不下去了,完全沉浸在对昔日的痛苦和回中,眉头深深地皱着,眼神里满满都是哀伤。
看着他对爱妻如此深情怀念,甚至在她死后万念俱灰,跑上凌云峰想出家做和尚,看来是个极重情义之人。
春花对他之前的那些不好的印象一下子烟消云散,看他这么失落,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袖子,用眼神安慰着他,人死不能复生。
谢渊点了点头,“在凌云峰戴发修行的那几个月,我把很多事情都想清楚了,明白了名誉金钱只不过是过眼云烟,我不会再追求那些东西。
我也知道我的爱妻再也回不来了,往后只能把关于他的一切留在回忆里。”
他看着春花说,“对不起,因为你长得跟她很像,所以第一眼我看呆了,只想多跟你说几句话,想借此重温一下她还在的时光,真的是无意冒犯你。”
春花点头表示理解,也明白方丈大师曾说过他尘缘未了,是因为心里始终都忘不了爱妻。
终于把自己的心事讲了出来,谢渊长吁了一口气,“谢谢你听我讲了这么多,作为报答,我愿意无条件为你治嗓子。”
春花听得激动极了,连忙对他行礼表示感谢。
“走,去我的安义堂。”谢渊的目光里带着温和。
春花点头跟着他一起走,想着或许今晚就治好自己的嗓子,心里激动又兴奋。
今晚的月色格外明亮,洒在街道上,如同下了一层薄薄的霜,使夜显得那么宁静而又温柔。
两人并肩走着,谢渊忍不住回头看着春花一眼,目光里满是温柔。
“蓉儿。”他轻声叫了一声。
春花一愣,知道他心里又想起爱妻了,无声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急着声明自己并不是。
回到安义堂,谢渊立刻给春花检查着嗓子,温声说,“你这是中了一种很奇异的深山红花之毒。”
春花立刻点头,董鸿之前也这么说过,她现在最关心的是自己的嗓子还能不能治好。
谢渊看着她面色有些凝重,春花的心不由得往下沉,赶忙着急地看着他。
谢渊说,“如果刚中毒的三天之内找我医治,我很快就能治好,可是我看着你的嗓子,最起码已经中毒好几个月之久,现在想要解毒,实在是很难。”
春花心头一阵不安,唯恐自己的嗓子再也治不好了。
确实中毒的时间有些长,可是这几个月里,她一直在努力找他,已经是尽了全力了。
看着她惶恐的样子,谢渊实在不忍心,赶忙安慰她说,“眼下不是没有办法,只不过比较困难。”
春花听他说还有一线希望,着急地拉住他的袖子 ,不管是什么方法,她都愿意试一试。
谢渊严肃地说,“眼下只能用以毒攻毒来试了,我知道有一种毒药,吃下去之后能够对抗这红花之毒。
可毕竟是毒药,服下去以后你会痛苦万分,虽然我接下来会给你服下解药,可是那个过程的难受得需要你来承受。”
春花立刻点头,只要能治好她的嗓子,再难受她都能忍受。
谢渊问她,“毕竟服下的可是毒药,你就这么相信我能够给你提供解药?
万一我的医术有差,或者我动机不纯,将解药给你误服,或者根本不给你服解药,那可是会要了你的小命的。”
春花眼神坚定地看着他,点头表示同意他的方案。
他觉得一个对爱妻如此深情的男人,一个为了救治病患饭都顾不上吃的医者,绝对不会对她动机不纯要了她的命,她与他无冤无仇,他没有道理那么做。
见这个哑姑娘这么相信自己,谢渊笑了。
春花赶忙拉着他的袖子,想让他立刻就开药,不管服下之后多么难以忍受,她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
谢渊摇了摇头说,“还没这么简单,我可没有这种药,即便是你想服用,我也拿不出来。我之前听我师傅说过,凌越国的青芷山庄才有这种毒药。”
春花一听更是着急了,好不容易找到谢神医,原本以为自己的嗓子很快就能治好,谁知竟然这么一波三折。
现在神医找到了,接下来还得去找药,还不知道找药会经历多少艰难险阻呢,最终能不能顺利拿到药还未可知。
见姑娘一脸担忧的样子,谢渊安慰她说,“你先不要着急,近几日无疾城里闹时疫,等我想办法把疫情控制下来,然后陪你去凌越国找药。”
见他这么愿意尽心地帮自己,春花真是感谢,连忙点头对他行了个礼。心想自己两眼一抹黑,那些药摆在面前都不认得,有他在身边陪着,她的找药之行定会容易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