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疾城里的时疫进入到最严重的阶段,所有的药堂医馆病人爆满。
谢渊在救危重病人的同时,春花帮忙维持秩序抓药,为病人分发艾草,有空闲就烧艾草,药堂里弥漫着一股艾草的香气。
谢渊救治病人的间隙,抽空回头看她一眼,那有些相似的眉眼瞬间又让他想到爱妻。
春花见他忙得顾不上吃饭喝水,就抽空去给他又是倒茶又是买饭,谢渊看着她时,脸上立刻溢满温柔的笑,仿佛连日来的劳累一下子减轻了。
一连几天的救治,时疫终于被压下去了,谢渊松了口气,笑着说,“蓉儿,你这几日辛苦了。”他说着就忍不住来拉春花的手。
春花下意识地躲开,他可不是他的蓉儿,她是双河村的春花,男女授受不亲,可不能随便拉手。
谢渊一愣,意识到这几天一直把她当做自己的蓉儿了,立刻尴尬地收回手,板着脸说,“你这个丑丫头,以后干脆带个面具算了,省得我一看见你就烦。”
春花知道他的心事,拉拉他的袖子,比划着问他什么时候才能陪她去找药。
谢渊白了她一眼说,“你个小气鬼,拉一下手都不愿意,凌越国路途遥远,我真不想陪你个没良心的去。”
春花知道他是刀子嘴豆腐心,拽着他的袖子用眼神哀求着。
谢渊立刻就心软了,“我现在就收拾东西,我们明早就启程去凌越国。”
春花笑了,觉得他挺吃她这招的。
第二日一早,两人就骑着马,扮作一对经商的兄妹,一路风尘仆仆向着凌越国都城而来。
在南风国闯荡了这么些日子,终于回到凌越国了,春花有一种回到故乡的感觉。
她觉得南风国无论如何都比不上凌越国,比起南风国的漫漫沙尘和冷风刺骨,这里的天什么时候都是晴朗的。
和煦的阳光照着,温柔的风吹着,让人自有一种舒服惬意的感觉。
站在熟悉的街头,看着熙熙攘攘的人们热热闹闹的样子,她一时有些发愣,一下子想起刚来这座都城时,她和上官晖漫步街头时开心的样子。
那时候他带着自己来寻御医治嗓子,她是那么信赖他,被他温暖和煦的目光注视着,她满心都是幸福的感觉。
自打他买了花魁姑娘的初夜,并为她赎了身,春花对他所有的希望和爱意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第一时间只想逃离。
如果得不到一个男人全身心的爱,那她宁愿不要。让她和别的女人分享同一个男人,她是断断不会接受的,宁愿放弃,忘得干干净净。
谢渊见她在站在那里愣神,用胳膊肘碰了碰她,“蓉儿,想什么呢?第一次来这里,觉得很新奇是吗?”
春花摇摇头,凌越国可是她春花的母国,当然比他这个南风国人的人熟悉多了。
谢渊又把她当成了自己的蓉儿,买来糖人和糖葫芦之类的东西哄她开心,“蓉儿,凌越国气候适宜,民众身体健康又富有,等你治好了嗓子,我们就生活在这里吧。
我们在闹市开一家医馆也好,你喜欢清静,或者我们可以去找一处僻静风光又好的世外桃源,种一片菜地,养一群鸡鸭,再生几个孩子,幸福地生活到老。”
春花知道这个人又走火入魔了,瞪了他一眼,把糖人和糖葫芦还给他。
谢渊拍了一下脑袋,立刻又换上了一副冷脸,“你这个死丫头,我好心好意地给你买来好东西,你还瞪我,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挖下来!”
他一股脑把东西又塞给春花,冷声命令着,“吃!”
春花不客气地大吃起来,边吃边在街上逛着,看着形形色色好玩又好看的东西,觉得心情真是好。好久没有体会这种熟悉又热闹的感觉了,她想多逛一会儿。
这次她没有专门画男妆,想着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上官晖肯定不会再找她,他现在肯定和那花魁姑娘幸福地双宿双栖,早忘了她春花是谁了。
正走着,一阵喜庆的唢呐锣鼓声由远及近,听起来声势很是浩大,街上的百姓们自觉地站到旁边,将宽宽的街道让了出来。
“今天可是个黄道吉日,沣王爷家的世子大婚,娶的是殿阁大学士白大人家的千金,白大人可是皇后娘娘的舅舅,白小姐是皇后娘娘的表妹。”
“难怪声势这么浩大,原来是沣王府同白府联姻,沣王爷战功赫赫,连皇上都很敬重他,他家的世子娶的又是皇后娘娘的表妹。他们两家结亲,可真是门当户对珠联璧合。”
“是啊,难怪十里红妆,那喜庆的锣鼓唢呐声,响彻都城的几条大街。”
“听说那白小姐长得可是倾国倾城的绝世容颜,而沣王世子玉树临风英俊无双,两人真是一对绝世佳偶。”
看着如此宏大的大婚场面,听着百姓们的议论,春花还真有些好奇,就站在人群中看起热闹来。
迎亲的队伍由远及近,在喜庆的唢呐声中,绝世无双的新郎骑着高头大马而来。
沣王世子的俊美容颜可是都城世家千金们公认的绝世无双,他的长相和出众的才情,曾经让多少千金小姐为了他茶不思饭不想。
得知他最终娶的是白小姐,有多少人在背后暗自失落。
“沣王世子果然是气宇轩昂英俊非凡啊!”
“听说八公主都曾经钟情于他,听说他战死沙场,差点削发为尼。”
“快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了,小心被沣王府的人听到。世子爷根本没有死,听有人说,他是不愿意当驸马爷,躲到哪里逃婚去了。”
“这次世子爷倒没有逃婚,如此盛世浩大地迎娶白小姐,看来他是极爱白小姐的。”
春花看着那位英俊无双的新郎骑着高头大马缓缓而来,听着百姓们的议论纷纷,整个人呆若木鸡。
他竟然是上官晖!
他就是百姓口中那位世子爷。
数月未见,他还如从前那么英俊,可是此刻的他,却不是在小山村里带着学生们读诗经的上官先生,而是战功赫赫的沣王爷的长子,将来世袭爵位的世子。
春花向来就知道他不是普通人,没想到却是这样的身份。
她愣愣地看着他的脸,想找到昔日上官先生的模样。
站在一边的谢渊看着她看着美男时愣神的样子,心里很是生气,他抬眼望去,满街的姑娘们的眼神似乎都和她一样。
“原来女人也爱看美男,而且还是有身份的美男。”他带了些愤愤小声说,“我的长相也不赖啊,我还是神医呢。”
此时的春花完全没有听到他的话,目光一直追随着上官晖,眼睁睁地看着他从自己面前骑马而过,前去迎娶另一位有着倾国倾城容颜的世家千金。
她觉得自己心里有一种什么东西划过,一种疼痛的感觉蔓延至全身,竟忍不住抬脚跟着迎亲队伍往前走。
她只想多看他几眼,哪怕是背影也好,只想把他此刻的样子留在记忆里,以后在漫长的时光里慢慢地去回想。
她知道从今天开始,他们之前所有的缘分都将画上休止符。他不会再找她,而她,亦不会去找他。
“犯花痴了?”谢渊忍不住来拉她。
春花甩开袖子推开他,此时的她,完全忘了自己还要去治嗓子,所有的心绪都被眼前这个骑着大马的新郎牵着走。
她知道他将是别人的相公,依然控制不住心里的翻江倒海。
曾经在青石山,他们之间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恍若昨天。那时的她就知道,这个男人她或许抓不住,但直到此刻,她依然不后悔和他发生的一切。
那段回忆,是那样美好又鲜活,将永远留在她的记忆深外。
如此,就已经够了。
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从眼眶中滑落,如断了线的珠子般落在那鹅黄色的纱裙上。
她咬咬牙回过头不再去看他,强迫自己不该想的就不要再去想,省得再心痛暗自神伤。
“春花!”
那一声熟悉的呼唤使她瞬间站在那里,觉得浑身都僵住了,心像被一把大手牢牢揪住。
“果然是你!”
上官晖跳下马转身向着她跑过来,一把将她拉回头,四目相对之间,两人都现在对方的瞳孔里。
“我就觉得背后有一道目光在看着我,一回头就看到了你。”上官晖满眼都是惊喜,“你这几个月到底跑哪去了?我都快把都城翻个底朝天。”
上官辉一把抱住她,再不许她从自己眼皮底下逃走。
围观的百姓们一片哗然,沣王世子今日大婚,竟然在街头跳下马,将一位平民打扮的姑娘拥进怀里,这让他们真是诧异极了。
“世子爷真是风流倜傥,除了世家千金,居然跟平民姑娘也有情缘。”
“或许他今天大福晋和侧福晋一块儿娶进王府。”
“这是谁家的姑娘?怎么这么幸运,竟然被沣王世子看上了,从此可就飞上枝头做凤凰了。”
在街上看热闹的姑娘们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去,满眼都是羡慕嫉妒,只可惜那个平民姑娘不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