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城,瀚庆。
广平侯府一片热闹,才是到傍晚府内上下便早早点亮了灯笼,悠扬琴声飘得绵长,不管是家里的主子还是下人脸上都挂满了喜色。
宾客们酌酒而欢,广平侯脸上喜色满满,整个人似乎容颜焕发,恍惚又回到了当年得志之时。
虽然现在比不得当年,上了年纪不得重用,不过还好,他还有一个尚可的儿子。
酒酣之时少不得人来赞美,说他有个出息的儿子,这次秋试夺了第一,可真是了不得。
他自己也觉尚可,喜形于色,越发畅快,于是又多了喝了几杯。
秋试第一的名头,可不是谁随随便便就夺得来的。
历数如今朝廷里的各位大员,他们中可曾有几个人的儿子像他儿子这般厉害?如今连当今圣上也都晓得了他家出了个这么有前途的后人,还当众在朝堂之上夸赞了几句。
如此殊荣可不是人人都能得到,他嘴上不说但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此番宴席如此大张旗鼓也是为了庆贺这件大喜事,不仅大宴宾客,而且一大早就在瀚庆的各大街巷庆贺燃鞭。
迄今为止,整个瀚庆的人都知道,广平侯家有个了不得的儿子,可谓是风头一时无两。
广平侯心情好自然要多喝两倍,而至于坐在他身侧的那个出尽了风头的好儿子则滴酒不沾,脸沉至阴郁。
登门做客的格外达官显贵也纷纷好奇,这广平侯平日里也没听说有这么能干的儿子,突然之间冒了出来,也委实蹊跷,于是便在酒宴之际想去一睹真容。
顺带也想去瞧瞧,这么有才能的人又是长了个什么模样。
这种闲杂事官眷妇人最是喜欢,于是在某个人脸沉得极其阴郁的时候,便有不少人偷偷摸摸走了过来,或是躲在人群中,或是故意明着看。
只是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那些女子们看了之后,便惊得小脸绯红。
谁还没见过几个长相俊俏的公子哥,然这个人却和她们印象里的公子哥大为不同。长得俊俏不说,还一脸正气,剑眉星目,身姿凛然。
这样的男人一看就绝非那种有才情却风流的浪dang公子,而是这瀚庆城内少有的好男人是也。
偷窥者瞧了几眼便回去禀告,与那些女眷们说得有声有色,正直而又英俊,又有才情,试问谁家待字闺中的姑娘不喜欢这样的人?
于是很快,一批又一批的偷窥者又赶了过去,俊逸不凡的男人,又是这么个有前程的好男儿,有些事自然而然就开始萌芽。
他本是隐忍着怒意,什么也不想说不想做,可被偷窥的人看在眼里,竟变成了他并不喜饮酒作乐,是个正人君子。
他本是心情阴郁,恨得咬牙切齿,对谁都冷目相待,然这在偷窥的人看来,竟然成了他极其有个性,刚正不阿。
男人们坐在正厅的宴席上饮酒作乐,期间有不少人端着酒杯来敬酒,广平侯一一应下,喜不自胜,期间还拉着王肃也去敬酒。
丞相尹大人瞧着面前的王肃心头甚是满意,方巧之前丞相夫人也派人传了话来,让他打听打听广平侯这儿子。
于是他便特意寻了个机会,主动与王肃搭话起来。
丞相大人何许人也,皇上最倚重之人,乃国家之脊梁,不二仁丞。如此大智大儒的人能主动问起王肃的话,那定然是看重他。
如果得他器重,那日后定然前途无量。
广平侯心里一个激灵,脸上瞬间堆满了笑意同样迎了过去。
他乃武将出身,得祖上庇佑能得皇上器重乃得封侯,不过此后太平盛世,他也再无用武之地,地位也不可同当年而语。
动枪动刀的时候已经过去,侯府若能再出一个能干的文臣,那日后前途定不可限量。
广平侯如此想着,便越发慎重对待尹大人的问话。
尹丞相是个大学儒,肚子里满腹经纶,又是个敢说敢做之人,难得他对一人感兴趣,便也多问了几句,期间还旁敲侧击问及了王肃成亲之事。
广平侯心头亮得如明镜,瞬间就亮了眼。
本以为这尹丞相只是单纯欣赏王肃,可是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这一层意思在里面。
若是侯府能与丞相府联姻,那便是强强联手,日后更是如日中天。
然他还没说出口,那一直坐着纹丝不动没什么表情的王肃却突然捏碎了一只酒杯。
只听见空气里传出“砰”的一声脆响,王肃手里的酒杯就被捏得碎成了片……
广平候:“……”
众人:“……”
偷窥者:“……”
单手捏碎一只酒杯,王肃的脸已经完全沉到了极点。
时间仿佛凝固了那么一瞬,不过很快,众人便回过神来。
尹丞相:“令公子真是好气魄!”
众人也心生敬佩,“不亏是侯爷的儿子,能文能武!国之栋梁!”
广平侯听闻此言脸上少许才放松一丝半点,歉意地对众人笑笑,“各位谬赞,犬子这也不过是小伎罢了,小伎罢了……”
尹丞相笑捻胡须,“令公子真是文武双全,让我等好生敬佩,侯爷真是好福气,能有这么一个好儿子。”
“哪里哪里,尹公真是谬赞。”广平侯言罢侧身,眼眸微沉看向王肃,气得胡须都快吹起来,“肃儿,还不快来给尹公赔罪?”
王肃早对他所作所为就心生不满,冷然一笑,拿起酒杯开口就道:“丞相大人,请恕晚辈无理。”
“哪里哪里,这并无大碍,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尹丞相好脾气道。
广平侯在一旁总算心落了地,总算还知道道歉赔礼,还不算无可救药。
可哪里知道他才放松没一会儿,下一刻就听王肃又道:“不丞相大人,晚辈就是故意的。”
尹丞相:“……”
“晚辈心中郁欲难平,只因晚辈此刻根本不该呆在这里。”
“哦?可这里就是你的家,你不呆在这里你去哪里?”尹丞相疑惑,忽而觉得这年轻人果然有点意思。
王肃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不顾广平侯吃人一样的目光,继续又道:“不,这里不是我的家,我的家在一无名乡下。乡下有我的母亲,有我的妻子,更有我的儿子!”
广平侯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打断了他的话,“混账东西,你是我儿子,这里怎么就不是你家了?你是存心要气死你爹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