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臻嘴角僵着，这回是解释不清了。
陆昀之微微动了动薄唇，朝着韩时走了一步道：“既然如此，韩时，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讨论一下你的小说。”
韩时看了看墙上时钟的时间，已经是凌晨12点。
“哈哈哈……要不然你们继续？我去睡？”韩时默默地往后退了几步。
“别睡啊，我看你也不困。”陆昀之态度坚决，不容置疑。
“……”韩时显然没料到还有这么一出。
早知道他就好好睡觉不好吗？
“我反正晚上也睡不着，我们聊到天亮吧。”陆昀之补充道。
韩时瞪大眼，惊悚地不行，在被陆昀之拖回客房的时候，还在用夸张的表情向禾臻求救。
禾臻摊了摊手，一脸无奈。
直到那个侧门合上，禾臻反锁了门，又检查了一遍。
她靠在门上，眸光微动，那颗怦然的心还久久无法平静。
陆昀之拉着韩时聊到凌晨三点才彻底放过他，好不容易睡了几个小时，又被陆昀之拉着起床。
韩时郁闷地看着镜头浓浓黑眼圈的自己，郁闷道：“陆昀之，我不过揭穿了你和禾臻的那层关系，你至于这么对我吗？我可是靠脸吃饭的！”
陆昀之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带，漫不经心道：“你不是靠脸吃饭，你是靠你的才华吃饭。”
“可今天是我的签售会啊。你看看我的黑眼圈！”韩时愤懑地指了指自己黑黑的眼圈。
陆昀之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道：“我昨晚还没睡呢！”
韩时仔细地看了陆昀之一眼，昨夜未眠的陆昀之竟然容光焕发，果然是爱情滋养人啊！
签售会如约举行，禾臻和韩时到了现场还是微微吃了惊，原来韩时在X市的粉丝比A市更加惊人，这样冗长的队伍比米思薇往常签售会的读者还要多上一倍。
“韩时，X市的读者真爱你。”禾臻小声对着韩时道。
韩时笑了笑道：“你不知道吧，我是X市的人，在这里还有一个家。”
这回换作禾臻纳闷了：“那韩时昨天为什么不回家住呢？”
韩时意味深长地说：“我要是回家了，不就看不见你和陆主编的夜光小说事件了。”
“……”禾臻彻底不说话了。
全场秩序井井有条，采访也很顺利，可真正开始签售时，中场忽然有了奇怪的动静。
陆昀之让工作人员去看看发生了什么，这下有几个女生冲到了人群的前方，他们每个人都举了个白牌子，上面写了一行黑字：抄袭狗何时了！
禾臻看着那几个触目惊心的字，脸色骤变。
“叫保安，把这几个女孩带走。”陆昀之吩咐身边的工作人员。
几个女孩很快就被带走，但她们依然不放弃，越来越大声地喊着：“何时了是抄袭狗！抄袭狗可耻！”
现场的读者们议论纷纷，禾臻咬了咬唇，觉得自己再处在这个位置，恐怕会影响韩时的签售会，便偷偷地退出了签售台。
她进了洗手间，对着镜子，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又补了补妆，扯了几个笑容，使得自己更加精神。
刚出洗手间，蹬着高跟鞋走了几步，正好看见了陆昀之挺拔的身体，环着双肩，波澜不惊地看她。
禾臻深吸了口气道：“我没事……我只是担心会影响韩时的签售会。”
“不会，他不会介意的。”陆昀之回道，又皱眉担心地问，“你真的没事？”
“又不是第一次被骂抄袭狗了。”禾臻不以为然道。
“应该是米思微，你在上升期，她看到了你对她的威胁，害怕了。”陆昀之冷静回道。
禾臻也猜到，这些人大概是受米思微的指挥故意捣乱韩时的签售会现场。
可她怎么会突然开始害怕呢？
禾臻若有所思又问了句：“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陆昀之点了点头道：“蔚蓝从JM文化离职了。蔚蓝是米思微的编辑也是助理。”
禾臻有点震惊，她早就知道蔚蓝就是米思微新找的抢手。米思微应该很需要蔚蓝才对。怎么会放走了她？
“今天你就不用回签售会现场了，我带你四处逛逛吧。”陆昀之忽然道。
禾臻有点受宠若惊，问道：“你不用回签售会现场，要带我去逛逛X市？”
“嗯——”陆昀之点了点头道，“去吗？”
禾臻点点头，X市是个旅游城市，她早就想着签售会结束到处去逛逛，几个必打卡的景点她都牢牢记在了心里，还有些网红美食小吃，她想想都要流口水。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她第一个打卡的景点竟然是陆昀之的外婆家。
原来不止韩时在X市有个家，陆昀之也有。
立在面前这幢独栋别墅，禾臻还有点失神，因为别墅的主人真的太爱植物了，掩藏不住的爬藤植物已经密密麻麻地装饰着小花园的外墙。
等真正走进小花园，禾臻更是叹为观止，这一个院子密密麻麻的都是各种颜色不知名的植物，简直是进了个小型植物园了。
而面前这位持着水管，穿着黑色工装服的健朗老人大概就是陆昀之的外婆了吧。
陆昀之的外婆虽说上了年纪，但背脊挺拔，眉眼同陆昀之有几分相似。笑起来声音朗朗有力。
外婆放下水管，走到了近前，毫不犹豫地拍了陆昀之脑袋一下，说：“臭小子，终于知道来看我了。”
陆昀之尴尬地笑了：“外婆，轻点轻点，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嘛！”
“面子，什么叫面子？”外婆明知故问，“臭小子，竟然跟外婆说要面子。”
外婆又准备抬手拍陆昀之，他好不容易灵巧地躲过陆昀之的手，正想着得意眨眼，下一秒却被外婆捏住了脸庞。
“还想躲。”
“外婆，松手……松手啦。”
禾臻在一旁看的哈哈大笑，原来高冷的陆昀之也有这么一天。
不知为何，她有点爽。
陆昀之此时在外婆面前倒是很像一个要面子的小孩，撒娇的模样有点反差萌。
禾臻向外婆礼貌问好：“您好，我是禾臻，是……Coral sea文化……”
未等禾臻介绍完毕，她径直被陆昀之揽住了肩膀，身旁的男人一脸认真地介绍道：“外婆，禾臻是我女朋友。”
禾臻紧张地眼睛狂眨，她怎么会想到陆昀之来X市的其中一个原因也是来探望外婆。早知如此，她就该好好选一份礼物送给外婆了。
外婆很开心，对着禾臻道：“我想听你也叫我外婆。”
“外婆——”禾臻怯怯开口。
外婆笑了：“乖孩子。”
二人随外婆进了别墅，说：“我让李嫂多准备点午饭，你们找个地方歇歇。”
等外婆走远，陆昀之拉着禾臻的手迅速上了楼，拐了个弯，径直到了一间最偏僻的房间，打开门一看，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亮，只听到屋里传来“咔哒，咔哒，咔哒”时钟的声音。
陆昀之拉开窗帘，大片的阳光倾斜而来。
禾臻才环顾了四周一遍，她叹为观止，半天合不拢嘴。
因为这个房间的老古董太多了，特别是有一整面墙都是不同年代，不同形态的古董钟。禾臻忍不住感慨道：“这真是一间有历史痕迹的房间。”
这里的每一样东西所带来的已经不是单单金钱上的价值，而是时间的沉淀和意义。
“这就是我外公的古董收藏室。”陆昀之解释道。
“那你小时候是在这里罚站的？”禾臻问道。
陆昀之弯了弯唇，漫不经心地笑了声：“五岁开始我就是这间古董收藏室的常客了。”
五岁？
禾臻看着面前男人挺拔的背脊，五岁，他就开始面对这些老古董，独独留在黑暗中，他会害怕吗？
“那你害怕吗？”禾臻忽然问道。
陆昀之忽然回身看她，笑了声：“有的时候会说话的人比静止的东西更加可怕。”
禾臻多问了句：“你……你是在说简嘉伦吗？”
陆昀之神情微变，他忽然和这个屋子里不说话的古董一样寂静沉默。
她忽然想起林玥对她说的话，陆昀之有些过去，他害怕面对，却又必须走出来。
她不想再在那些梦里却窥探他不想面对的往事，她想当面问他，她想知道他的过去。
“你为什么不愿意提起这位哥哥？”禾臻直面问道。
陆昀之眉心微微拧着，禾臻又道：“为什么你们在外人的面前就只是竞争对手，你们不是兄弟吗？为什么关系那么差，是因为他抢了你的论文作品，还是因为他抢了你的女朋友？”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昀之忽然喊道：“你别说了！”
“你又为什么放弃写作？你为什么不愿意面对那些过去？陆昀之你早就可以走出来了！”禾臻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道。
“我不想听！”
“难道你还和当初那么懦弱吗？”
“砰——咚——”
陆昀之随手把桌上的一个青花瓷的花瓶推到在了地上，就那么一下，碎了一地。禾臻吓了一跳，陆昀之显然也有点措手不及。
他迅速俯身下来去捡花瓶的碎片，禾臻还没缓过劲，目瞪口呆地伫立在原地。
“嗤——”
陆昀之吃痛了声，禾臻定睛一看，眼前男人的手掌划破了一大块口子，汩汩鲜血往外冒了出来，刺目的鲜红，触目惊心。
她有些心疼道：“你刚刚干嘛那么凶，你看现在痛了吧？”
就在这时，楼下的外婆也挺到了楼上的动静，喊了声道：“你们怎么了？”
“没事没事……”陆昀之不顾右手的血，还想着收拾碎片。
“陆昀之，你小心一点……”
“那你还不快帮忙！”陆昀之蹙了蹙眉。
禾臻以为陆昀之是让她找纱布包扎一下，正准备起身去找医药箱的瞬间，又被他拉回。
陆昀之犹豫了片刻，低声道：“你……你悄悄找个扫把，收拾一下这花瓶的碎片。”
“这时候还管这个，你的手重要！”
陆昀之微微启唇，为难道：“这花瓶有点贵……”
“呵，陆主编，不是很有钱吗？”禾臻冷冷瞪了他一眼，暗骂他活该。
眼前的男人咳了声，一本正经道：“我是不在乎，但外婆在乎。”
“外婆？”
“我怕她发现老古董碎了，我又得……”
“又得干嘛？”禾臻追问道。
“……罚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