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臻笑了声，不知为何觉得此时的陆昀之有点反差萌。
看着他的模样，她就愈发想笑。
禾臻没忍住大笑了几声，陆昀之才道：“笑够了吗？”
“好啦，那你自己包扎手， 我来收拾。”
禾臻手脚麻利，找来扫把，垃圾桶，一下就把青花瓷的碎片收拾好了。
陆昀之也给伤口做了简单的处理，她这才停下动作，说：“碎都碎了，早晚得被发现。”
“所以还得淘个古董花瓶换上。”陆昀之哀叹了口气。
“看吧，谁让你生气，成本够大了吧。”
禾臻坐在他的旁边，看了看他的右手，血已经止住了，但那个大口子已经留下了。
“我帮你包扎吧。”
禾臻摊开了陆昀之的右手掌，白色纱布一层又一层地覆盖上去，层层叠叠，终于看不到渗出的血迹后，禾臻才扎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这位护士小姐，你确定不是包礼物吗？”陆昀之扬了扬眉，问道。
禾臻埋汰道：“你这礼物我可不想要。”
此时，夕阳西下，两人坐在飘窗上，正好可以看到窗外层层叠叠的云彩，好似一团盛大的火烧云。
陆昀之轻声道：“对不起，禾臻。”
禾臻抬眼看着陆昀之，而身旁的男人还在望着窗外的火烧云，再次启唇道：“我刚刚不该对你发火。”
“那一定是你不想去回首的过去吧。”禾臻能够体谅陆昀之。
陆昀之点了点头继续道：“是梦魇。”
顿了顿，陆昀之道：“抱歉的是，我的梦魇，却因为我和你的生物钟的互换成了你的梦魇。”
“陆昀之，你说老天是不是故意让我以这种方式参与到你的人生？”禾臻忽然问道。
陆昀之轻轻一笑，禾臻继续道：
“其实……那天我梦见了简嘉伦霸占了你的论文成果，你们打了一架，后来发生了什么？”
“后来？”
陆昀之沉默了会儿，终于打开了回忆的匣子，在脑海中把故事的前后整理了一遍。
本来他觉得此生不会和别人讲起这个故事，没想到找到了述说的对象。
他慢慢说：“我和简嘉伦，其实是同母异父的兄弟。他比我大两岁，但从我出生的瞬间，他就把我当成了敌人。”
“为什么呀？”禾臻不解道。
“因为，他觉得，我分走了他的母爱，夺走了他本该有的家庭。”
“可这本不该是你的错。”禾臻蹙了蹙眉，道。
陆昀之无奈地笑了声：“因此，五岁那年我就跟着外公外婆一起生活了。”
“其实上小学，初中，我们的交集不多。但从考进大学的那一刻，我和他的故事才真正开启了序幕吧，”陆昀之沉吟片刻道。
“可是他不是比你大两岁吗？怎么会同时上大学？”禾臻好奇问道。
陆昀之笑了声：“这可能是我的错……”
“嗯？”
“谁让我太优秀，初中连续跳了两级。”
禾臻嗤了声，陆昀之笑了声：“别不信，简嘉伦是这个世界上最嫉妒我的人。”
“他要从我的生命中拿走一切。”
黑色的潮水般的回忆忽然袭来，陆昀之仿佛陷入了一场不愿重提的往事当中。
陆昀之眸光弥漫着深深的萧索感，那种沉重和无力是禾臻从未见过。
那是一间明亮的办公室，外头的烈日正盛，办公室还是打开了两盏日光灯。
他抹了抹唇角的血迹，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的景色，湛蓝色的天空有几只白鸽徐徐掠过窗台，而他身旁站着的人就是刚刚与他打架的简嘉伦。
漫长的沉默让人感觉所有的一切都是静止着，但墙上的时钟却在提醒陆昀之时间在悄然而逝。
他终于打破了这样的死寂：“老师，我什么时候可以走？”
教导主任是个四十岁的女性，姓何，时时刻刻保持着笑容，却仿佛笑里藏刀。
“走？昀之，你是不是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何老师抬起声调，反问道。
“如果我有错，简嘉伦是不是也有错。”陆昀之目视着前方，根本没有看身旁的人。
“你打了他，还说他有错？”何老师难以置信。
现在的孩子是越来越难管了啊……
他不卑不亢：“老师我没有盗用任何人的论文，还有，我打他是因为简嘉伦可耻，卑鄙，。”
他的毫无愧疚之心，激起了教导主任的愤慨，她叫道：“昀之妈妈，您看看昀之的态度，您叫我怎么处理？”
原来他们的背后，靠墙的椅子上还坐着一位坐姿优雅的女人。
许慧穿着一身豆沙色的长裙，人又高又瘦，脸庞白皙，并不显老。算是在她这个年纪算是保养的极好的女人。
“何老师，昀之知道错了，他只是嘴硬，回去我会好好教训他的。”许慧放低了姿态，恳求道。
“其实，盗用论文是很严重的错误，要受到处分，但昀之的成绩一直很好，这事本来被我压了下来，但现在……”何老师欲言又止，她摇了摇头，真是痛心疾首。
面前的两个学生，说实话都是她喜欢的学生，特别是陆昀之，专业成绩特别好，现在发生这样的事情，真是让她很惋惜。
“还在校殴打同学，性质就很恶劣了。陆昀之的专业成绩特别好，本来校方已经决定把保送G校的硕士资格给陆昀之，唉……”
何老师又长叹了口气，很是遗憾。陆昀之的薄唇隐隐湛动，他滚了滚喉咙开口：“老师，G校是我的梦想。”
何老师拧着拧眉头，没有开口。
许慧连连恳求道：“老师，这孩子真的知道错了，G校真的是他的梦想……”
“可我也要为别的孩子，别的孩子的家长负责。如果陆昀之还能顺利保送G校，你觉得对简嘉伦同学公平吗？”何老师把眸光看向了简嘉伦。
顿了顿，何老师又把眸光看向了简嘉伦问道：“简嘉伦，你的家长呢？怎么还没来？”
简嘉伦面无表情，冷冷勾了勾唇道：“我爸爸出差了。”
“你妈妈呢？”何老师又问。
简嘉伦不说话，他的脸阴沉地像是一场暴风雨将至。
似乎停了两秒，何老师继续问道：“简嘉伦同学，你的妈妈是……”
“老师！”简嘉伦打断了何老师的话，继续道，“明明是我被打，我为什么还要请家长？”
何老师似乎没有预料简嘉伦会问这样的问题。
酝酿了几秒，她轻咳了声，解释道：“简同学，我也希望和你的家长谈谈，如果你妈妈……”
“何老师……”许慧打断了何老师的话，继续道，“何老师，我也是简嘉伦同学……的……”
她似乎费了很大的力气，才下定了决心道：“妈妈。”
许慧的话让办公室再次恢复一片死寂。
简嘉伦脸色阴沉，深不见底的眸底，仿佛压着一团黑色的风暴。
“您……也是简嘉伦的妈妈？”何老师显然没有预料到是这个结果，“可是……他们一点也不像兄弟。”
许慧点点头，局促地解释道：“何老师，是这样的，简嘉伦是我前夫和我的孩子，后来我再婚了，又生了昀之。两个孩子在不同环境长大，所以感情不是很融洽。容易闹矛盾，但我也没想到……”
许慧欲言又止，顿了顿继续道：“矛盾闹到了学校来。”
何老师双手交握，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许慧继续恳求道：“何老师，这次的事情其实就是两兄弟之间的小矛盾，我也是他们双方的家长，你也不需要顾忌有其他家长的问题。”
“其实……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许慧笑着补充道。
何老师点点头，如果这个事情按照家事来处理的话……
“何老师，我不同意。”简嘉伦忽然开口。
“你不同意什么？”
“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难道抄袭者和被抄袭者，打架者和被打架者是兄弟，所以错误就不用被追究吗？”简嘉伦有理有据，理直气壮道来，“我不能够接受学校对陆昀之有不公平的处理方法，那么对我来说，太不公平了。”
“嘉伦，昀之是你亲弟弟啊。你怎么能……”许慧看着自己的大儿子，恳求道。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儿子的前途毁于一旦啊！
“我学校通讯录里留的家长姓名早就不是你，我的法定监护人也不是你，从你放弃我的抚养权开始，你就已经没法给我的人生提任何意见，”简嘉伦已经下了决心，他要让陆昀之失去一切。
这就是他的嫉妒，他的报复。
“我要看到陆昀之受到最公正的惩罚。”简嘉伦眸光冰冷阴郁，一字一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