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王……王爷他……”下人跪在地上，吞吞吐吐地说不清楚。
姜边眉头一皱，心里突然就揪紧了几分，面上却维持着不咸不淡的镇定表情，“他，怎么了？”
问话时，姜边看似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自个儿的手，耳朵却支楞着细细听那下人徐徐说来。
“王爷出去狩猎时，遇人袭击，受了重伤！”下人面上露出担忧和焦急之色，急急地催促到，“王妃可赶紧地随奴才去看看吧，再晚些，只怕情况不妙。”
姜边黛眉微蹙，犹豫了一瞬后还是“噌”地从椅子上起身，随着那个奴才快步离开。
一路行来，姜边总觉得沿途的景致，看起来不像是去洛战枫院子的……
她倏地驻足，拧眉问道，“你这是带我往哪去？”
下人懊恼地一拍脑门，“哎呀，忘记说了，王爷此刻正在阮烟院呢。”
阮烟院？姜边眉头越拧越紧，那不是白楚楚的居住之所吗？
嘴角倏地勾出一抹冰冷的笑容：现在还知道寻花问柳呢，看来伤势要不了命！
姜边一个转身便要拂袖离开，却被那奴才大胆地一把捉住了衣袖。
姜边冷冷挑眉，不解地看向眼前之人，却见他双膝一软，“扑通”一声就重重地跪了下来，近乎哀求道，“王妃，容奴才多嘴说句不该说的话，王爷对您，那可是一等一的真心。就算王爷曾经有做过什么对不起您的事，可那都过去了。”
“拘泥于过往只会为此所困，倒不如放下，坦荡相对，方才能有未来啊。”字字句句，那奴才说得真诚又坦然。
“如今，王爷同楚楚姑娘两人都身负重任，奴才想去请府中大夫，王爷却说您可以，执意让奴才来请你过去。”那奴才捉在姜边袖角处的手攥紧了几分，恳求到，“还请王妃，不要让王爷失望伤心……”王爷，本来就已经是个可怜人了。
“我……”姜边薄唇启启合合了好几次，终究还是什么也没有说，默默地弯腰扶向跪在脚边的人，叹了句，“走吧。”
那人面色一喜，就着姜边手上的力道，顺势从地上麻溜儿起身，然后继续在前面带路。
很快，姜边就来到了阮烟院。
早早候在院门口的婢女，一看到姜边的身影，连忙飞快地细迎了上来，语声略显焦急地催促到，“王妃，你可算来了，王爷正在里面等你。”
姜边淡淡点了下头，便快步地往院内走去。
看着姜边挺拔而又单薄的背影，院内的下人们，忍不住嘀咕出声：
“受了伤不请大夫，好端端地请个娇弱女子来做什么？”
“你们恐怕还不知道吧，听说呀，这王妃还是个神医呢！”
“不……可能吧。”有人不相信地低声质疑到。
“怎么不可能？听说这王妃不仅医术卓绝，能肉白骨，活死人，还武功一流呢！”
“这，”有人面露难堪之色，“这些怎么听，都不应该是女孩子会的东西呀。”
……
无视身后众人低低的议论声，姜边推门径直走了进去。
屋内烛火很暗，跳跃不定的火光，衬得整个房间都明暗不定。
可姜边，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孤身坐在床旁的男人。
往日里一直挺拔如枪的脊梁，此刻仿佛被什么重物压弯了一般，佝偻着坐在一旁，无声无言中透出股让人辛酸的沉痛。
察觉到有人进来了，他微微抬眼看来――
姜边直直地，就望进了那双深邃如墨的眼里，看到了其中的心疼，和后悔。
“听说你受伤了。”姜边的语气带着冷漠和疏离，不免让洛战枫眉眼间的颓丧之气，更重了几分。
“我无碍，你快来看看楚楚。”洛战枫素来冷硬如铁的面上，透出几许倦怠和疲惫。
姜边眉眼沉了几分，沉默着走到床旁，俯身细细查看着白楚楚的伤势。
不得不说，她，伤得的确很重，而且……她的眼睛……姜边侧目，有些疑惑地看向洛战枫。
平素里，如钢铁般坚不可摧的男人，此时此刻，面上竟全懊恼悔恨，自责出声，“都怪我，是我害了她。”
洛战枫遽然出手，一把捉住姜边略显冰凉的小手，重重捏住，“丫头，她都是为了我才受了这般重的伤，你……一定要救救她。”
姜边面上神色复杂了几分，方才甫一靠近洛战枫，她便清楚地闻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很浓很重，只怕，洛战枫也受伤不轻。
“你……”姜边还想再问些什么，却被洛战枫急急打断，“你先看看她眼睛，还有法子恢复不。”
“我医治时，不习惯有人在旁边看着，所以……”姜边目光幽幽地看向房门，示意洛战枫出去。
“好。”洛战枫应得爽快，起身时，高大的身子却晃了晃，差点一个跟头栽在地上。
见状，姜边唇线不由得绷紧了几分。
“王爷，不……不要走。”重伤昏迷过去的白楚楚，仿佛察觉到洛战枫要出去，挣扎着伸手抓住了洛战枫的袖角，喃喃道，“黑，好黑……我怕，楚楚好怕。”
白楚楚的眼角不停地有血水流出，糊得她一张苍白娇俏的小脸，看来竟有几分可怕。
姜边心里微微一动，突然有些可怜起白楚楚来了。
其实，她除了之前向自个儿炫耀烈焰莲心的事以外，好像也没做过什么害人的事，这下眼睛突然就瞎了，估计，她怕有些承受不了。
“丫头，”洛战枫有些为难地看向姜边，征询到，“你看，我能不能就留在这屋里？”
姜边的目光，在白楚楚同洛战枫间扫了一圈，思虑一番后决定做出妥协，“你想留下来也行，但是，无论发生何事，没有我的允许，你一定不可以摘下眼睛上的布条。”
姜边说着从袖中拿出事先准备好、用来蒙眼的布条。
待洛战枫点头应允后，姜边环手绕过他的脑后，将布条蒙在了他的眼睛上。
一切准备妥当后，姜边暗自启动了手腕上的智能医疗包。
智能医疗包内，不仅容纳了各种手术所需的器械和急救用品，还整合了各类大型医疗设备，其中包括检查和治疗所用。
而此时，姜边便用CT给白楚楚做了个全身扫描。
“滴……”
很快，医疗包便自动生成了检查报告：患者无骨折，无腹腔内出血。角膜全层裂伤，长度4mm，需要紧急手术缝合。胸部剑伤位于左边第五、六肋间隙，近心尖处，请谨慎处理。
看完检查报告，姜边的眉头不禁越拧越紧：这白楚楚，伤势可还真够重的。特别是她这眼睛，稍一处理不好，只怕便会再也看不见了。
“呜呜呜，眼睛，我的眼睛是不是以后，再也看不到了？”白楚楚声音凄凉，话语中透出绝望之意。
洛战枫反手捉住白楚楚满是冷汗的小手，难得耐心地安慰道，“不怕，乖，不怕……丫头她医术高明，一定不会让你……”
剩下的话，洛战枫有些不忍心说出口，毕竟失明，对于一个才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来说，的确是一件非常残酷的事情。
“姜姑娘，我的眼睛，还能好吗，还能再看见吗？”白楚楚脑袋微微一偏，血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姜边所在的方向，好似她能够真的看见一般。
姜边不禁心头一闷，抿着唇不知该如何回答她。
听不到姜边的回答，白楚楚瞬间就慌了，汗津津的小手四处摸索着姜边，喃喃道，“姜姑娘，你说，你告诉我，我的眼睛……”
姜边不忍心地伸出手，一把捉住了白楚楚在空中胡抓乱摸的小手，安慰到，“你的眼睛，我会尽力让它恢复的。”
有了姜边给的这颗定心丸，白楚楚苍白的小脸慢慢浮上一丝笑意，软声到，“我信王爷，所以姜姑娘，我也信你。”
姜边扯开嘴角苦苦一笑。
“楚楚，别怕，本王会在这里陪着你的。”洛战枫说话的语气很温柔，还伸手亲昵地摸了摸白楚楚乌鸦鸦的小脑袋，看得姜边心里莫名地漫开一股酸涩：原来，他的温柔，不止是对她一人，而她，也不是他心里那个唯一的存在。
姜边倏地嘲讽一笑，侧目看向洛战枫的眼神渐渐变得幽深：也好，就让她为他做一件事吧，就当作是最后的告别。
姜边默默地，从医疗包中取出手术需要用的一应刀具，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无菌布上，然后动作利落地扎发，戴帽。
做好外科手消毒后，姜边娴熟而又专业的带上了乳胶手套。
取过一旁备好的麻醉针剂，姜边算好了用量后，下针又快又准，还未等白楚楚感受到落针的疼痛，姜边便已经将麻药推进了她的体内。
很快，白楚楚便觉得困意来袭，整个脑子都开始昏昏沉沉的。
“王爷，我我好……好晕，想睡了。”白楚楚小声地咕哝到。
洛战枫动作轻柔地抚上白楚楚的额头，放软声音到，“想睡便睡吧，本王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的。”
有了洛战枫这句话，白楚楚嘴角一弯，放心地睡了过去。
昏迷的前一刻，白楚楚隐约想到：若能得王爷这般温柔以待，那她便是一辈子做个瞎子，也值了……至少，王爷会一直记得她的好，记得她是为了救他，才双目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