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三人照旧会合,天气微凉,晨风中绯鱼拉着候幽道:“其实有候幽陪我就够了,你的伤刚好,还是要多歇歇。”
听起来似乎很体贴他,裴清野却十分不悦:“迫不及待想打发我?”
“怎么会,我关心你。”绯鱼扭头悄声对候幽道:“一定是抓不到朋山,他心情不太好。”
候幽摇了摇头,三公子不像是会被人犯影响心情的人,倒像是看到绯鱼拉住自己后才变了脸,难道是这个缘故?
百事司在朋山可能出现的地方都埋伏了眼线,他们本不必费力四处碰运气,但是裴清野莫名觉得有绯鱼出马,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于是三人漫无目的地在长安城逛了半日,还碰上了号称闭关的清云道长,他清瘦了少许,看上去更像个世外高人,一问才知道今日才是他出关第一天,被观主派去另一道观参加法事道场,实在是巧得不能再巧。
“今日相遇说不得是有些缘法,三位居士若是无事,便随我前去观礼。”
绯鱼不甚感兴趣,揉着肚子问道:“管饭吗?”
眼看就要到用饭时间,清云道长笑道:“自是管的,附近民众有信教者都会讨一碗供奉过斋饭,女居士可不要嫌弃。”
若是不去倒成了嫌弃,左右他们也只是闲逛,便随清云道长去了,那座道观名叫开元观,比玄都观大了许多,天门外挤满了信众,护栏上扒着不少顽皮的小子。道观上方腾空升起数道烟霞,四处缭绕着香火之气,绯鱼忍不住问道:“好热闹的道观,平日也是如此吗,那道长们如何静心修行?”
“今日是大斋会,平日不曾如此,三位随我来。”
清云道长是城中有名的人物,由他领着,绯鱼等人正要进入道观之中,忽然绯鱼听到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吱吱叫声,不由停下脚步,侧耳细听之时却又不见了。
“绯鱼,你听到了什么?还是说有什么发现?”
绯鱼扭头在人群中一一扫过,想找到沙老大等人口中那个身短肩宽的朋山,又或者带着一只灰色小兽的人,可是,她什么也没发现。
“我刚刚好像听到一点声音,你们有没有听到吱吱声,朋山养的小灰兽就是那么叫的!”
裴清野与候幽对看一眼,他们两个半分未听到,可是绯鱼既然说了,那么一定是真的,当即在人群中找起来。
今日来的信众太多了,裴清野有心去叫人,又怕来不及,更何况朋山谨慎又狡猾,这次错过下次不一定再找得到,他直接站在高处大叫道:“朋山,我看到你了,你跑不掉了!”
候幽足尖微点如一只脱弦的箭飞跃出去,也不见她有过多的动作,手中剑已出鞘,一点寒芒指向人堆,信众纷纷惊呼如水般散开,只留下唯一一个人抖着腿站在原地。
那是一个约有六尺高的男子,他的脸很普通,现在满是冷汗举起双手道:“饶命!”
从外形看此人绝无可能是朋山,绯鱼走过去绕着他打量了一圈,问道:“候幽,他有哪里不对吗?”
“刚刚三公子喊完之后,这个人转身就要跑,他若不是朋山,不该有此反应。”
原来如此,裴清野也与清云道长一起走过来,清云道长抚问须道:“这是怎么回事?”
“道长,我们正在寻找一名犯下偷窃罪的盗贼,冒昧之处还请见谅。”他盯着剑下的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家在何处,回答我。”
“我……我叫陈三,家住安义坊,我我你你们要怎么我?”
绯鱼心想,可能是真的认错人了,陈三估计也不是好人,听到与自己名字相近的朋山二字,一定是心虚了才会跑,便道:“他长得身形高大,不像是沙老大说的朋山,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陈三急忙想点头,又怕剑刃划破肉皮,只得哭丧着脸道:“没错没错,找错人了。”
候幽不为所动,剑稳稳地粘在他的脖子旁边:“三公子,你说呢?”
“简单,绯鱼,你不是听到小灰兽叫了吗,现在,你试着叫叫它,说不定它就自己出来了。”
绯鱼不知道自己该冲哪里叫,只得原地转了一圈,边转边叫:“小灰灰,小灰灰,你快出来,我给你果子吃!”
突然一道吱吱叫地声音响起,似乎在回应她的喊话,绯鱼这回可听清楚了,正是从陈三怀里传出来的。众人的目光全落在陈三肚腹处,那里不光鼓了起来,还在一动一动,灰色小兽的头跟着钻出来,绯鱼喜道:“就是它,别让它跑了!”
她曾给候幽细细讲过一定得防着它逃跑,这会儿一见到小灰兽顾不得去想为什么小灰兽会在陈三的怀里,激动地伸手去抓,陈三,不,应该叫他朋山,一把揪住外挣的小灰兽,就地一滚躲过候幽的剑,撒开腿就往人堆里跑,只是有候幽与裴清野在,他堪堪跑出去两三步便被拦住,一边一个抓个正着,朋山大吼一声,想拼个鱼死网破之际,被裴清野一拳打得口吐鲜血倒在地上,蜷缩的身子发出几声嘎嘣的脆响,他身上的关节开始往回缩一般,身形变短,正是沙老大口中的朋山的模样!
裴清野一出手就将朋山打回原形,绯鱼惊叹不已:“大人好厉害!噫 ,那只小灰兽呢?”
吱吱声从头顶传来,原来他们打斗的时候,小灰兽早跳到一边的柏树上观战,它见朋山倒在地上不动,跳了下来蹦到他身上,委屈地叫着,绯鱼凑到跟前轻轻摸了它一把,它也没跑,呆呆地看着她。
裴清野拍拍手道:“小心些,别让它咬到你,它虽然是个畜牲,却是失窃案的从犯。”
绯鱼却觉得不会,她能看懂它的眼神,仿佛在问发生了什么,她好心地回答道:“你的主人犯了事,现在,得跟我们回去问案了。”
开元观外的动静不小,惊动了观主和周边的差人,他们认得裴清野,听闻抓了个身负重案的人犯,赶过来效命,裴清野道:“正好,把此人送去百事司,总捕大人要亲自问案。”
一听是裴总捕要的人,差人不敢怠慢,忙抬着人先走,而那只小灰兽想跟去却被绯鱼按住动弹不得,吱吱叫了好一阵,候幽抱着剑退到一边,听清云道长与观主解释发生了何事,突然想到清云道长之前说过的缘法二字,疑惑起来,难道这一切早已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