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天突然变得阴沉,层层乌云聚过来,不过小半个时辰便将平城上空挡得严严实实,闷雷声在云层后轰响,风也跟着吹个不停,不少已经入睡的人被惊醒,连声怨汉这时节的雨水怎地如此频繁。
杜宅的客舍,杜安平抱着头,痛苦地低声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一道光亮闪过,跟着便是雷声,他挣扎着站起来到处翻找,却什么也没有找到。突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打开房门,风吹得他眼睛半眯,可是他不得不出门了。
天很黑,他一手挑着灯笼,一手半捂在眼前,跌跌撞撞地走向近些天不敢靠近的卧房。
主人家近日不曾理事,下人便疏于打理园子,本被奢华绸缎包着的柱子露出里面斑驳的旧木头,花叶萎地,被吹得一片狼藉,就连花架子不知几时也倒了。
杜安平却顾不上管这些,他来到卧房前一把推开房门,找到柏木柜的夹层,从里面摸出一包药粉,喘着粗气滑坐到地上,一口将药粉全数吞下后,方平静少许。
倾盆的雨落下来,四周嘈杂的落雨声钻进杜安平的耳朵,他使劲捂住耳朵,可是如魔音般的私语声还是钻进他的头颅里,令他发出阵阵嘶哑的叫声。一道光亮闪过,空荡荡地角落里突然出现一道白色的影子,那是奴奴安静的身影,杜安平心头惊悚已极,手脚抽搐着倒在了地上。
白色身影动了,一步步走到杜安平身边,拔开头发露出一张脸,竟然是绯鱼!
她吐了吐舌头,然后把身上披着的白色帐纱剥下来扔到一边,看着昏过去的杜安平,吃力地先用纱帐将他的双手紧紧绑住,然后……她抓抓头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今晚绯鱼见到变天惊喜莫名,冲动之下钻了狗洞来看杜安平会不会真的又犯病,果然见到他举动古怪还被她吓得晕了过去,老天保佑,奴奴的死果然另有玄妙。
她走到杜安平身边,捡起包药粉的纸看了看,又闻了闻,只觉头一阵晕眩,难道是迷药不成?而杜安平将此物藏得那么要紧,还全部倒进了自己嘴里,他想干什么?难道他不是被自己吓晕的,而是药力发作才昏迷不醒?一连串的问题令绯鱼迷惑不已。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要我帮忙吗?”
绯鱼吓得一激灵,候幽从上面跳了下来,看着她拍着胸口道:“我差点就和杜安平一样被吓得晕过去了,候幽姑娘,你怎么在这儿?”
候幽没有多做解释,用下巴朝杜安平抬了抬,问道:“他快醒过来了,你打算怎么做?”
“我也没想好,他吃下那么多迷药,怎么还会醒来?”
关于这一点,候幽也不明白,杜安平眼皮之下眼珠微动,显是快要清醒过来。
两人相对无言,候幽不喜欢多话,若不是裴清易派她来,这些事情她根本不会管,绯鱼不解地问道:“方才杜安平一脸惊惶,与平日的模样很不一样,就像是在害怕什么恐怖的事情发生,醒了正好,我们可以问话。”
“随你的便。”主人只说让她跟着,却没说让她插手。
“候幽姑娘,要不咱们带他去见两位裴大人?”
候幽看看杜安平瘫软的身子,一脸嫌弃地摇摇头,她不善言辞,绯鱼没有审问人的经验,最后她决定去找裴清野来。
说到裴清野,她想起这个人自从下午突然离去后,就不见人影,若是他在便好的,也能有个商量事的人。
说话间杜安平的嗓子深处发出可怕的吭哧声,他要醒过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他真的要醒过来了。”绯鱼一转头,身边的候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来无影去无踪,神出鬼没。
当然,候幽可能正在一个她看不见的地方盯着这里,想到这儿绯鱼放心不少。
清醒过来的杜安平像变了一个人,赤红的双止死死瞪着绯鱼,狠狠地道:“是你!”
什么叫是你,绯鱼不明白,她赶紧问了个最关紧的问题:“杜安平,到底是不是你杀了奴奴?”
“我不光要杀她,我还要杀你!”
用力嘶喊完这句话后,也不见杜安平使力,绑在他手上的绑帐断裂,他的双手突然就挣脱出来。绯鱼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退后两步叫道:“别过来,你你你不是他,你是谁?”
杜安平从墙边站起来,揉揉手腕狞笑道:“你倒是机灵,竟能看得出来我和他有什么不同,呵呵,可惜啊可惜,很快你就会知道我是谁了!”
这个人想杀了她!像杀奴奴一样杀了她!绯鱼想尖叫,可她控制不住自己发软的手脚,看着他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我不仅要杀了你,还人把你的头敲碎!我最喜欢看女人的头颅被打破,你不准叫出声,我听了会头疼。”此间卧房的摆件与器皿已被搬空,他随手从五色屏风上掰下一根条棍,看来是打算用条棍将绯鱼活活打死。
听着他言语间的恐吓,绯鱼忍不住深深打颤,她的模样让杜安平更开心:“你在害怕,我就喜欢看人害怕,乖乖地不要动。”
看到猎物退无可退,杜安平高高抬起条棍,绯鱼突然道:“等一下,你不是杜安平的话,到底是谁?”
杜安平不耐烦地道:“你管我是谁,就算我出现在人前的时候不多,可我总能留下那个蠢货磨炼灭不去的痕迹。”
那个蠢货?绯鱼隐隐抓住了问题的关键,急声问道:“你说你出现在人前的时间不多,是不是你出现,真正的杜安平就会不见?那么,杜安平给自己喝迷药是不是怕你的出现?他怕的人是你!”
“没错,他以为这样我就不会出来了,做梦!我永远不会消失。”
说完他双手高举条五角星用力往下砸,绯鱼还未来得及尖叫,一道极响的惊雷落下来,房顶轰地一声被掀掉小半,两个被吓得魂飞魄散的人影狼狈地落到地上,绯鱼冲过去抱住候幽:“呜呜候幽姑娘你不要离开我!”
太可怕了,变了模样的杜安平简直不是人。
另一个人是肖拾二,他一落地便冲杜安平扑了过去,好在杜安平虽然发起狂来力气大,却没什么招式,几个便被他制住,先卸了胳膊,打得他口吐鲜血,仍不住口地狂叫。
候幽推不开绯鱼,无奈地任她紧紧抱着自己,肖拾二过来道:“绯鱼姑娘受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