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知道什么了,一切还未查清楚,谁对谁错此时言过甚早。”
“可是灵筠被人杀死了,无论她做错了什么,都不应该被如此对待。”绯鱼唏嘘不已:“你没听说过吗,好死不如赖活着。”
今日一直奔波在酒肆与刑部两地之间,连饭也不曾好好用,裴清野看天色已晚,当即放绯鱼回家,临走时交待她道:“明日我去打听打听杨夫人现居何处,找她问清楚杨简是什么时候病逝,你就不要跟着我了。”
“为什么,我也可以一起打听,方才我说得不对,可怜的不止许灵筠一个,还有杨简的夫人,她一定也很痛苦,我想见见她。”
她绝不肯落后一步,裴清野只得叹了口气:“那好吧,明日再见。”
酒中仙的事不牵扯人命,财物也未损失,只被里坊当成一件奇事记录下来,并无官差前来细查。裴清野与绯鱼奔波一日,才找到了杨简生前的居所,可是上门一问才知杨夫人早已搬走,目前下落无踪。他们两个查着案还未找着头绪,忽地听说酒中仙又开门了,有了之前的怪事,酒中仙的生意比平日反而好上了两成,不少好事者想去看看那间被血染过的墙面是什么模样,可他们看到的只是一面白墙,舒窈让人将墙涂得洁白如新,什么印迹都看不见,希望三年前一般,酒肆会平静地经营下去,哪知又出事了!
这次的怪事依然出现在青天白日,酒中仙里客如云来,突然,几名客人从曾经出事的房间冲出来,指着里面惊叫道:“真的有……有鬼!”
那面墙又开始缓慢地显现出片片血迹,似乎真的有鲜血从墙里渗出来,为求新奇来此饮酒的客人被吓得魂不附体,酒肆上下一阵惊乱,舒窈脸色苍白差点没站稳晕过去,扶着柱子叫道:“快!快去请裴大人!”
这回绯鱼和裴清野来得很快,他们到的时候,墙上的血迹刚好变得清晰,渗出来的血甚至慢慢地往下流,划出一道道竖印。绯鱼抽抽鼻子,又闻到了那种淡淡地说不上来的桃花香,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去摸,发觉血印湿湿的微微温热。她身后有人叫道:“不能碰!”
绯鱼回头一看,竟是前两日见过的清云道长,他皱眉叹道:“你太大胆了!墙中渗血,中有邪术,若是不小心中了邪术该怎么办,还是让我来为你施个清心咒辟邪吧。”
裴清野一听立即替她抹去手指尖的血痕,又问清云:“她这样要紧吗?”
清云举着拂尘还未开始念咒,看着绯鱼已经干干净净的指头尖,清心咒也念不下去,挥挥拂尘道:“该是不要紧了。”
绯鱼揉着发疼的指尖道:“刚刚没事,现在有事,你弄疼我了。”
清云将拂尘插回腰里,用桃木剑尖挑了一点血迹,放在鼻端闻了闻道:“是人血。”
绯鱼忍不住道:“我觉得不像,道长,你不是才做过法术吗,为何又出现了血迹?是不是不灵验?”
清云道长拈须沉吟了一会儿,方道:“有鄙观镇观之宝在此,按理说不应再出怪事,难道邪灵已成,凭小道的法力也镇不住了吗?唉,这可如何是好!”
他掐指算了片刻,正色道:“不好,酒中仙重开那日是六月十八,最忌开市,他们这是犯了大忌啊!”
明明上回是他说酒肆没有鬼怪,这墙上的血迹不过是障眼法,现在又说邪灵已成,酒楼犯忌,简直是睁着眼睛说瞎话!绯鱼还想再说什么,被裴清野捂住嘴拉到一边悄悄地道:“玄都观与皇家大有渊源,你可别冒犯清云道长。”
房中就这么大地方,他说得声音再低清云道长也能听到,只见他拈须含笑,似乎毫不在意,绯鱼不禁佩服他的厚脸皮,将裴清野的手一把扯开:“行,我不说话了。”
舒窈送走了店中客人,一见裴清野便悲切地道:“大人救我!以前舒窈多有冒犯,还请大人莫要同我家计较,若能帮我家解决此事,往后我再不会纠缠大人!”
这件事情若不能善了,谁还敢来酒中仙饮酒,舒窈已经预见到酒坊生意一落千丈,再也无法在长安城立足的场面,哪里还有巴上裴清野的绮念。
裴清野冷冷一笑:“若我不答应呢?”
郎心似铁,一点也不容情面,舒窈急出一头汗,忙道:“是我说错了话,不该以此来要挟大人。”
“行了,这事我们本来就在查,酒中仙先别急着开门,等消息吧。”
裴清野是卫府中人,有坊市巡查之责,他同京兆府的人打过交道,准备打个招呼将这件事揽下来,反正绯鱼是不会放弃的,放她一个人在长安城里乱跑,还不如看着她。
清云道长单手作揖,道:“居士,既然这件事有裴大人接手,那我就先告辞了,此番前来是想取回那面乾坤境,它在此处镇压邪灵辛苦了,我得带回道观积些香火功德。”
于是那面被赠与酒肆的乾坤镜又被舒家恭恭敬敬地送了回去,清云道长极满意他们的配合,临走又赠了几张画满符录的黄纸,以便他们在必要时拿出来辟邪。
夏日鸣蝉一声声地高叫着,在这样动一动就满身汗的炎热天气里,裴清野和绯鱼一连找了两天,才找到杨夫人的下落。
有趣的是,杨夫人的下落还是清云道长提供的,据那个不靠谱的满嘴胡话的道士所说,杨夫人没有离开长安城这个伤心的地方,独居在杨简的墓地旁边。
杨简的墓建在一片竹林中,顺着一条石子小路走进去,刹时浑身阴冷,热汗变冷汗粘着衣裳,绯鱼深深地打了个寒噤,怎么会有人住在坟墓附近,杨夫人不会是伤心过度致使失了常吧?
裴清野看出她的不安,轻声为她解惑:“不是你想的那样,杨简死前受尽病痛折磨,死前留下遗言,死后不必入棺,要化为灰洒在流花河畔,所以如今他的墓室中只放了衣冠。”
也就是说这里只是座空墓,那杨夫人还要守着?
“他的夫人竟如此深爱他!”绯鱼想不通。
裴清野点点头,绯鱼不知杨简的过往声名,他曾听说过,所有认识杨简的人都会被他的才学、为人折服,没有不喜爱他的,杨夫人就更不用说了。
“当初灵筠被杀时,其实杨简有很大嫌疑,后来有人替杨简做证,说他有不在场的证据才放了他,你说会不会他就是凶手,所以才会在三年前酒中仙出怪事的时候被吓得病倒,受尽良心折磨才病逝。”
“一切等见过杨夫人,问明杨简是几时生病,几时病逝便知,你就是太心急,万一判断有误怎么办?”
“我的直觉一向很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