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笑道:“老章你也忒豪放了。”
只有那一位静静坐在桌子未曾动过筷子的白衣女子微微皱起了柳眉。
然后那髯发大汉在咬下鸡腿的第一口时,那浓眉瞬间一皱。
旋即他将嘴里的鸡肉一吐,突然就朝着那仆役一拳砸去。
仆役身形飘然而退。
众人酒意皆醒,连忙起身。
他们能头顶着个“武学宗师”的外号,可不全靠那些功夫,还有一个比一个精明的脑袋。
只有那鹤鸣山庄的庄主刘直还有些茫然,脸色有些惊慌,以为是自家仆役有什么地方得罪了这位武学宗师,引得他突然出拳。
刘直连忙起身,就要开口询问。
可一旁的刘喜却一把捂住了自己父亲的嘴。
刘喜低声道:“父亲,这是有刺客来了!”
“唔!”刘直蓦然睁大眼睛。
刘喜便松开手,连忙拉着自己的父亲远离这菜桌,并且高声道:“刺客来袭,一切仰仗各位宗师了!”
那髯发大汉嗤笑一声,“这老刘的儿子倒是精明。”
一旁身穿黑袍的老者捋须而笑,看着远处那脸上有着莫名笑意的仆役,他笑问道:“老章,怎么说?”
这个被称为“老章”的髯发大汉呵呵一笑,“还能怎么说?直接将他擒了就是。”
这时那一直没有出声的白衣女子突然环顾四周,然后轻声道:“不止一个。”
那位一直埋头苦吃,酒肉不忌的年轻和尚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咋个嘛,今晚要小僧五戒全都破完啊?”
那髯发大汉瞥了一眼这个年轻和尚,“你还有脸做和尚?”
年轻和尚笑眯眯道:“正所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小僧这也是在修行。”
髯发大汉扯了扯嘴角,“若是老子为佛祖,第一个就把你踹出佛门。”
“阿弥陀佛。”
远处那一直有着莫名笑意的仆役就只是看着那四人聊天,丝毫没有插手的意思。
好像是在说,只要你们能继续聊,那就继续聊。
黄泉路上不能言,死前能多言便多言,且就当遗言了。
白衣女子看向那躲过了髯发大汉一拳的仆役,说道:“有我在,你们拿不到灵宝的。”
那仆役笑道:“李剑仙就这么笃定?”
白衣女子认真点头。
好像是在说,就是这么笃定。
那髯发大汉瞥了一眼白衣女子的纤细如柳条的腰肢,咧嘴道:“这娘们,腰杆子不硬,说出的话倒是挺硬。”
那黑袍老人笑呵呵道:“老章你若是和她交过手,就知道这位李剑仙可不止话硬,剑术也硬。”
那年轻和尚只是摸脑袋,不说话。
那仆役笑道:“确实有些难办,毕竟江湖里边所传闻的四大武学宗师都到了场。”
“嗯,我看看,章双的铁拳,黑山老鬼的暗器,酒肉和尚的金钟罩铁布衫,最后加上那李君意的剑术,嗯,确实难办,确实难办。”
可旋即那仆役话语又一转,“只不过,难办又不是不可办,所以还是有办法的。”
白衣女子眯起那双狭长眼眸,此时她心中竟然开始升起了一丝不安的感觉。
髯发大汉倒是大笑一声,“如今的刺客都这么猖狂了?”
那被称为“黑山老鬼”的黑袍老人环顾四周,眼里有着看透的笑意。
这时那仆役突然拍了拍手。
然后四面翻墙进来十数名身着黑衣却不蒙脸的人。
有老有少。
可就在这些人出现之后。
髯发大汉原本脸上还有着那一切尽在掌握中的得意神色彻底消失。
就连那黑袍老人都是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年轻和尚唱了一声佛号,苦笑道:“今晚怕不是就要小僧真去面见如来了。”
唯有那白衣女子眼神平静。
髯发大汉看向那仆役,沉声道:“手笔挺大,竟然还请了这么多已经退隐江湖的高手来围剿我们。”
那仆役却不说话了。
他收敛笑意,眼神渐渐凌厉起来。
旋即一挥手臂。
那十数人便朝那四人一拥而上,各自挑选对象,开始厮杀。
远处的刘直父子两连忙找地方躲避。
只不过两人跑的是不同方向。
刘直朝的是那藏有正阳压胜之物的密室方向走去。
而刘喜则是朝柳辰那边走去。
刘直大惊,连忙扯住自己的儿子,“孽子!你疯了?!还不与我速速逃回密室!”
“你才疯了!”
刘喜一甩自己老爹的手,旋即想起了什么,又将老爹扯住,一起朝柳辰那边跑去。
刘直哪里拽得过年轻力壮的刘喜?
他被刘喜拽着走,一边呼道:“孽子!你这是要去送死吗!”
刘喜不管不顾,只拉一股脑儿拉着自己的父亲朝柳辰那里跑去。
一直在旁观四大武学宗师那边境况的柳辰看到这一幕,哭笑不得。
那仆役自然也是看见了刘直刘喜,他微微一笑,也不急着去阻拦,只是缓步跟上。
反正今晚此事已成。
那么猫捉老鼠,猫吃老鼠之前不也要玩一下?
一直坐在门槛处的柳辰看着那仆役朝这边走来,只是笑。
远处那战场已经一片狼藉。
酒桌翻倒,酒杯破碎。
而那四位武学宗师更是瞬间就落入了下风。
那髯发大汉对敌四人,三老一少,他表情凝重之极,上衣已经完全崩裂,露出一身健壮之极的体魄肌肉,可如今上面却布满了伤痕。
那黑袍老者对敌三人,那三位刺客皆是须发皆白的老人。此时他黑袍褴褛,那胡须更是凌乱,显然不好过。
年轻和尚则是对敌五人,就站立其中,他也不出拳,只挨打,衣衫凌乱,身上却无伤痕,但是那五位刺客显然亦是没有出全力,情况不容乐观。
而那白衣女子则是对战六人,那六人三老三少,但是招式却极其狠辣阴毒。
白衣女子手持长剑,表情仍旧没有多大变化,只是专心对敌,每次出剑,招式巧妙,剑生莲花,竟然有点“浑然天成”的意味。
看得柳辰啧啧出声,这女子不光貌美,招式也美,看来这江湖里边也不全是些酒囊饭袋。
而在柳辰看戏的这段时间,刘直和刘喜总算是来到了柳辰的身旁。
可同时的,那一位尚未出手的仆役距离柳辰也不过是二十步距离了。
刘直两眼望天,我命休矣。
刘喜则是站在柳辰旁边,一脸安然。
那表面为仆役实则为刺客的年轻男人总算在距离柳辰十五步之外停下了脚步。
他看向柳辰的阳光饶有兴致,“看戏看够了?”
柳辰摇头,“没够呢。”
那年轻男人微笑道:“那你有没有听说过‘祸殃池鱼’这一个词?”
柳辰笑着点头,“听说过,而且我还明白他的意思。”
那年轻男人突然眯起眼眸,“虽然不知道这刘直父子为何突然跑向你这边,可你觉得单凭你就能护得住他们两?”
柳辰眨眨眼,“废话真多。”
那年轻男人摇头失笑。
然后。
速度极快。
那人便出手了。
一抹银光自那人手指出现。
柳辰微微侧头,堪堪与那抹银光“擦肩而过”。
那人有些意外,“哟,看不出来,竟然还是个会点功夫的高手?”
那青衫年轻人起身,唉声叹气,“自寻死路啊自寻死路。”
刘喜一脸谄媚的表情,“武……咳咳,古兄弟,出手可莫要太重,不然待会脏了你的手。”
柳辰瞥了一眼刘喜,“脏一次手,一坛酒。”
刘喜笑道:“别说一坛,十坛都成!”
一旁的刘直嘴角一抽。
他有些不明白情况了。
感情眼前这个年轻人是自家儿子的倚靠?
那仆役模样的年轻男人摇摇头,“看来自身那点三脚猫功夫着实给了你不少自信啊。”
柳辰眨眨眼,“不然你来教我做人?”
那人笑道:“正有此意。”
就在此时。
远处一声砰然。
柳辰拍手,“厉害厉害。”
只见那浑身伤痕的髯发大汉被人打得倒射而出,撞在墙上之后栽落下来,在墙上留下一个血印。
髯发大汉奄奄一息。
紧接着又是一声砰然发出。
一道黑袍身影以同样的方式被人打飞,撞在墙上。
落地后那道黑袍身影生机已无。
那年轻和尚与白衣女子微微皱眉。
只见原本与髯发大汉以及黑袍老人对敌的七人开始将目光锁定在那白衣女子身上。
局面的骤然转变让那白衣女子以及那个年轻僧人内心有些惊愕。
他们二人显然是没有想到那髯发大汉与那黑袍老者这么快就被对方击杀。
不过他们也同时知晓了,对方绝对是有备而来,而且目标很有可能不只是鹤鸣山庄里边的正阳压胜之物,还有想借这个机会把他们四人从江湖除名。
至于那幕后黑手是谁,他们不知道。
不过心中所怀疑的对象,倒是有几个。
只是此时容不得他们二人多想了,因为原本对付髯发大汉以及黑袍老者的七个刺客已经是缓缓锁定了他们二人的气机。
显然并不会与你讲究一打一的规矩。
那白衣女子淡淡地看了一眼年轻僧人,问道:“你若是怕死,其实是可以逃的。”
那年轻僧人微笑道:“小僧拿了庄主的银子,自然是要替人消灾了,小僧虽然经常犯戒,可对于这一诚信,小僧还是要遵守的,否则小僧的师傅怕是要骂死小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