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先生的姓名、出生年月、籍贯、职业。”
“我叫纳兰解忧,光绪年间出生,北平人氏,是翡翠镇新式学堂的教员。”
“昨天先生可否去过镇公署?”
“去过。”
“去镇公署做何事?”
“昨日应邀观看陆博士的飞机试飞,飞机失事,我便赶到镇公署帮忙救助。”
“先生在镇公署期间,可否看见过可疑的人?”
“当时现场情况混乱,大家都忙着救人,没有注意。”
林雱又例行询问了几个现场的问题,话锋一转:
“最近是否有人来学堂找过先生?”
“嗯?每天都有人找我。”纳兰解忧对这个提问表示出疑问。
“我是指,翡翠镇以外的人。”
纳兰解忧马上就明白林雱的意图了,微微一笑:“林探长是想问前天那位来找我的先生吧?”
“是。”林雱并不否认。
“林探长不会认为他跟玉玺失踪有关吧?”
林雱一本正经道:“任何可疑的线索,我都不会放过。此人在玉玺失踪前两天出现,我当然要查清他的身份。请先生回答问题。”
纳兰解忧坦然道:“那位先生是省城书局的职员。我定了一些教科书,委托他们印刷。他是来送刚刚印好的书籍。”
“教科书?我可以看看吗?”
“就在这里,林探长随便看。”
纳兰解忧指着墙角两个四四方方的油纸包裹。
林雱拆开包裹,里面果然是一些刚刚印好的教科书,还散发着油墨的清香。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林探长还有什么疑问吗?”
“先生可以提供那名店员的名字,和书店的地址吗?”
纳兰解忧直接在一张信纸上写下,交给林雱。
林雱接过来看了一眼,对折了两次,把信纸连同半截铅笔头夹在记录的那一页,合上笔记本扣好,起身准备告辞,忽而又驻足,似乎犹豫了一下,问:“先生学富五车,年轻有为,又留过洋,这么好的资历,为何不去大城市发展,反而到这偏僻的山镇来?”
解忧的秀眉微微扬了扬,瞳孔里闪过一丝疑问:“这个,跟玉玺失窃有关系么?”
林雱原本苍白如冰、没有任何表情的面颊上,竟有了一丝丝细微的血色:“不不,没有什么直接关系,纯属我私人好奇,如果先生不方便,可以不回答。”
聪明的纳兰解忧马上想到了林雱问这个问题的原因,他也是曾经出过留学,踌躇满志的新青年,但却因为不得已的原因,回到翡翠镇做了名无所作为的探长,心中憋屈,所以才有此一问。
于是道:“也没什么不方便,原因很简单,家道中落,寻个避世之处。恰好这里需要新式教学的教员,我们做教育的,一向是有教无类,学生都是一样的学生,并不大城市和偏远乡镇之分。不知道我这个回答,探长是否满意?还有其他问题吗?”
“暂时没有问题了,如果有,我会再来麻烦先生的。”
“随时欢迎。”纳兰解忧相送,“不过,林探长问了我这么多问题,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先生请问。”林雱竟然紧张了一下,不知道她要问自己什么?
“我注意到,探长的上衣口袋里别着一支钢笔,可是,为什么您在做记录的时候,却只用铅笔?”
“这个啊,”林雱松口气:“那是因为做我们这一行,经常出外勤,风风雨雨,如果用钢笔记录,万一笔记本淋了雨,或者掉到水里,记的那些东西就全白费了。”
“原来如此,探长果然心细如发。”
“这个窍门是我在校学习期间,我的导师教导我的,他给了我很多启发。”
“哦。听闻探长在日本留学,不知是在哪间学校学习的法学?”
林雱稍稍犹豫了一下:“其实……我学的本科不是法学,法学是自学。我是日本士官学校毕业的,这一点,连父亲都不知道,还请先生代为隐瞒。”
纳兰解忧听到林雱的真实学历有些意外:“这不是什么坏事,为什么要瞒着林镇长?”
“父亲一直想让我继承家业,无奈乱世之秋,我当时一腔热血,只愿能弃笔从戎,建功立业。后来跟一些同学,以及留学期间认识的朋友们畅谈,觉得,相比军人,我们国家更缺乏法律上的人才。所以,才又自学了法学。但无论军事,还是法学,都是父亲极力反对的学科。尤其军事。”
“原来如此,”纳兰解忧表示理解:“探长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保守秘密。”
她一直把林雱送出学堂,看着他离去。
一回头,陆天放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身后,纳兰解忧问:“陆博士有事?”
陆天放目光中有些担忧:“我无事,只是担心你有事。”
解忧摇摇头:“我很好。”
陆天放小心翼翼问:“林雱是不是怀疑什么了?”
解忧嘴角依旧挂着甜美的微笑,连一丝丝的变化都没有:“不,他只是问了前日来学堂送书的人,并无其他。”
陆天放“哦”了一声,似乎松口气,但还是有所指地补了句:“那就好,但也不能掉以轻心,要做好准备。”
解忧微微一怔,虽然嘴角还带着微笑,但目光中已加了小心:“什么准备?”
陆天放马上哈哈一笑,换了云淡风轻的口吻:“哦,没什么,只是林家的人一贯嚣张跋扈,自以为是,镇上出了这么大事,要准备好他们无端生事。”
纳兰解忧微微一笑:“多谢博士提醒。大家继续上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