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警局审讯室,陆天放与林雱对峙着。
林雱把和薛二苟一起在省城搜集的证据,一一摆在陆天放面前,证明他在撒谎。
“陆博士,你上次给警方的口供是,初五那天,坐着东印度公司威廉的车,到省城看影戏,看的是《流浪汉》首映。但是,经过我们警方核实,发现你的口供跟实际情况有很大出入。”
陆天放这次却一反常态,笑眯眯地保持沉默,不解释,不反问,完全不似过去那般滔滔不绝。
林雱只好把问题又问了一遍:
“你对警方说,初五早晨威廉开车载你和纳兰解忧一家去了省城。但威廉是英国人,他平时只使用西历,对黄历并不了解,因此,并不知道初五到底是哪天,他只记得带你们到省城是月初的事儿,头一次证词中的‘初五’,是你告诉他的。对此,你有什么解释?”
“或者,你有其他证人可以证明威廉是初五开车送你们到省城?”
“还有,你对警方说,入住的是百乐大饭店,但饭店的经理柯罗德告诉警方,初五是你的助手去预定了两天的客房,但没人可以证明初五那天你们入住。关于入住时间,你有什么解释?”
“至于观看《流浪汉》,警方有证人证明,你们是初六那天去的,初五根本没去,你又作何解释?”
陆天放始终保持微笑,却并不回答任何问题。
密闭的审讯室里,只有一盏灯,吊在半空,昏暗的灯光僵冷地洒在审讯室的桌面上,陆天放的身子一半在光影中,一半在阴影里。
陪审的其他警员已经非常疲惫。
他们最头疼审问陆天放这样的刺儿头了,尤其还有一定背景的刺儿头,你跟他讲道理讲不过,吓唬他又吓唬不到,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
反正,很难办。
他们宁愿去审问一些貌似凶悍,但没什么背景的人,一通酷刑下来,几乎没人能挺得住。
还好,这次主审是林大少,审不审得出来,与他们无关,他们也就待在这里凑个数而已。
林雱这会儿也很疲惫,他用双手搓了一把有些麻木的面庞和头皮,站起来活动了一下。
一只小鸟飞到窗台上,叽叽喳喳叫了几声后,又“扑棱”一下飞走了。
薛二苟打着哈欠道:“探长,您都奔波一夜了,要不,先吃点东西解解乏?探长您吃什么?我给您弄去。”
林雱掏出一块银元,准备给薛二苟,却突然想到了什么,手悬在半空,银元在指缝间来回转着,即不给薛二苟,也不收回。
薛二苟就这么眼巴巴看着那枚银元翻来翻去,想拿又不敢拿。
“薛二苟!”
“在!”
“你立刻带人去把纳兰解忧一家人带回警局来!”
“啊?”
“既然陆博士什么都不肯说,那就只好再询问一遍另外几位当事人了。”
陆天放一听这个急了:“喂,林雱,去省城这事儿,从头到尾都是我安排的,跟纳兰他们一家没关系!”
“可陆博士什么都不肯说啊。”
“唉,林探长,不是不肯说,是你问的这些问题,实在没什么可解释的。”
“没什么可解释?就是说,陆博士承认自己在撒谎了?”
陆天放用放松的姿势坐在椅子里,摊开双手:“我的意思是,林探长所谓的证据,根本证明不了什么,不值得一驳。”
“噢?愿闻其详。”林雱很想知道,陆天放这颗聪明得有点过头的脑子,是如何把那些破洞百出的证据自圆其说。
陆天放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哎呀,一大早没吃饭就被你们请来协助调查,肚子饿得咕咕叫。有什么吃的没有?”
薛二苟实在受不了这个矫情的大博士了:“陆天放!你够了啊,这里是警局!不是你家,也不是饭馆子!你想吃就吃,想喝就喝啊?先交待罪行!”
他不说话还好,一开口便被陆天放抓住把柄:“交待罪行?什么罪行?不是说请我来警局协助调查的吗?什么时候我变成罪犯了?哪位法官判定我有罪了?我若有罪,请你们拿出判决书,我若无罪,你们就得保证我基本的人权,不能虐待我!薛二苟,你要打算饿死我,我可要告你们非法拘禁哦!”
薛二苟完全不是陆天放的对手,被抢白的张口结实,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后还是林雱解围:“薛队长,去买早饭,给陆博士也捎一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