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也不急着说什么,两个人就那么相对无言。最后还是尹莉受不了这样诡异的沉默,率先开口,语气僵硬道:“李婶在楼上收拾房间,没空接电话。”
袁珅嘴角略过一抹苦笑,淡淡道:“没事。听你的声音,伤好的差不多了?”
“是差不多了,”她声音有些生冷道:“所以我想回家,告诉你的人别再困着我。”这些日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别墅里那些保镖格外严格,不许她踏出别墅一步。如果他们不是袁珅的人,尹莉会认为他们这是非法拘禁。
哪知袁珅竟决然回道:“不行。”
“为什么?我不想待在这里。”
“那里安全。”他叹息道:“听我的话可以吗?最后一次。”
好一个最后一次!
尹莉苦笑出声,在他看不见的电话这头,眼眶瞬间湿润。
“袁珅,跟我说实话,你有没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她心中的痛难以言明,在他冷落她的这些天里,她胡思乱想过很多很多,甚至想到了出事那天刘妍说过的话,那让她整夜整夜做噩梦的三个字。
可电话那头的他格外安静沉默,就连一丝浅淡的呼吸都不曾与她。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袁珅拿着手机的右手僵硬在那里,他站在自己别墅的凉亭里,黄昏了,天也凉了。
他并不清楚她所谓的“对不起她的事”具体是指什么事,她因为他陷入危险差点丧命算不算?她因为他被卷入这肮脏复杂的危局里算不算?她因为他以后还有可能随时被人盯上被人追杀算不算?
他无法回答她。从始至终,他都是对不起她的。
尹莉独自品饮着他的沉默酿成的苦酒,极力收回又要滚落下来的泪水,轻轻挂了电话。
真是奇怪了,她为什么那么爱哭?尹莉重重抹了抹酸涩的眼睛,拍打着自己明显消瘦一圈的脸。她现在好想念表哥,好想念爸爸妈妈,她甚至很想念吴笛。当初她的一番话历历在目,而如今,她和袁珅的感情也正向她预料的方向发展着……
想到吴笛,不免想到她的司法考试计划,自从受伤后,那些书她一眼都没再看过,甚至之前看的东西也忘的差不多了……
挫败又委屈,痛苦还难受。她甚至不停在想,自己这样活着有什么意义?把一个男人当成生命的全部支柱,把他的爱当作生命的养分,不得时痛苦难当,得之后患得患失,极其没有自我。如果她就那么荒芜下去也就算了,可偏偏自己还想着要去改变这一切,所以当她努力之后依然自觉白费力气时,这种痛苦便会加倍折磨着她……
袁珅这边的进度也果然惊人,美国的私家侦探将连蕊和袁谦在大学期间的一切档案资料寄了过来,其中有一条被特别标注:这两个人大学期间都参加过一个地下社团,而且就是因为这个社团才相互认识的。可怕的并不是两个人同一个社团,而是那个社团是个挂羊头卖狗肉的地方,名义上搞的是西方哲学研究,可私家侦探查到两年前美国警方破获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猥。亵儿童案件,其中三个人都是这个名为“CCL”社团的成员。
也就是说,那个社团本身就是一群恋。童.癖聚会地,那些人里男女都有,各色人种、不同身家背景。毕业以后,这群人渣各奔东西,分别在不同的地方继续祸害不同的孩子……
袁珅和袁烨由此推测出,连蕊和袁谦都有恋。童.癖,回国以后连蕊以此为契机,因为袁谦认识了不少有同样变态爱好的有钱人,为他们提供相关的肮脏服务,一边满足自己的需求,一边为自己事业上的辉煌腾达提供便利。28楼是他们平时聚会的地方,聚会时间就是每周周六。所以28楼戒备森严,而大杨在追查魅颜计划进展时意外在周六晚上他们聚会时闯入了28楼,为了让他永远闭嘴,他们残忍的杀害了他……
可是,证据呢?28楼应该早就被连蕊收拾的干干净净,更何况还遭受过一场火灾。还有,那些孩子是从哪里来的?现在又在哪里?他们还要继续派人调查吗?冒着生命的危险?
“我们报警吧,袁烨。”一直坐在他身边默默听着一切的袁璇突然冷静的提议,让两人颇感诧异。
“我知道这件事曝光之后可能会是盛京有史以来最大最恶劣的丑闻,甚至有可能影响到股价动荡,”袁璇的脸上竟然渐渐浮上一层痛苦的神色:“可是,如果再拖一天,那些孩子便多过一天地狱般恐怖的日子……”
觉察到袁璇的表情不对劲,袁烨倾过身来关心道:“你怎么了?”
袁璇欲言又止,看着他的眼睛闪烁着水光,明显想起了什么不好的记忆,半晌才对着袁烨艰难的重复道:“报警吧。”
袁烨一向是个霸道的人,怎么可能受得了她有事瞒他,幽深的眼睛紧紧盯着她好久,坚毅的回道:“你什么时候把话说清楚,我什么时候报警。”
袁璇深深呼吸,刚刚的一瞬间,她仿佛被憋闷的连呼吸都无比艰难。而袁烨这么逼她也不是没有道理,他一早就发现袁璇对袁谦的态度很奇怪,明明两个人交集不深,她却分外排斥他,上次甚至连他见一面都不愿意。
偌大的别墅鸦雀无声,袁珅和袁烨四只眼睛全都死死盯在她身上,沉默着等待她的回答。
袁璇最后一次深深的叹息,终于拗不过两人的脾气,老实交代了一切。
袁璇刚刚进袁家时,她和袁烨都住在袁家老宅子里,那时候袁家霁一家就住在他们隔壁。有一个夏日周末的午后,袁家霖和袁家霁都不在家,袁烨和袁珅在道馆练跆拳道,剩下袁璇自己在家拿着书躺在树下的摇椅上乘凉。刚开始一切都挺好的,直到她突然听见一声小孩子的哭声,却被中途突然截断,像是有人紧紧捂住了小孩的嘴巴不让他哭出声来。袁璇当时觉得奇怪,鬼使神差般向着传出声音的方向找去,在袁家霁家别墅后的一片树林里摸索了一会儿,从开着的窗户向里面张望,看到让她铭记一辈子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