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愿以偿嫁给袁珅了,”唐宁笑道,“这还不足够幸运吗?你是这般讨人喜欢,相信幸运一定会伴你左右。这样吧,我近来肠胃不适,陈大夫隔三差五来给我诊脉,日后他再来,我让宝珠去你房里请,也让他顺道给你把把脉。若你肚子里没东西,能避人耳目,若有东西,也能第一时间调养起来,一举两得的事儿。”
“谢谢娘,”紫鹃感激涕零,“还是娘想的周到。”
袁珅前脚来到尹莉房里,冯妈后脚就把饭菜给送进来了。尹莉一看便知饭厅的情况,袁珅定是为了她把他亲娘给得罪了。
“吃顿饭罢了,”她皱着眉头道,“你又何必跑到我屋里来?别让娘数落我不懂事。”
“要数落也该数落我,”袁珅边吃饭边笑道,“跟你可没有半点关系。娘总爱唠唠叨叨的,我实在不想听她废话了。对了,我昨天问过医生,他说至少三四日后你才能出院,怎么今天突然回来了?”
“还是家里自在,”尹莉没敢说实话,但也没忘了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娘日日奔波去医院,着实辛苦,而且我感觉身子没什么异样,所以才私自做了这个决定。”
“我自己决定就好,”袁珅道,“若是别人逼你这么做,我可不答应。”
“袁珅,我想我娘和姥爷姥姥了,”尹莉忽然伤感道,“你都安排他们去香港这么长时间了,我左不过跟我娘通了两三通电话,到底有些放心不下。”
“他们在香港过得很好,”袁珅抬眸,对上妻子焦虑的眼神,“也很安全。在那边有我几个心腹,定会尽心尽责地照顾他们,不敢有半分怠慢。而且礼桐跟雅琴马上就要去香港做生意了,你娘很快就不会无聊了。”
“礼桐和雅琴要去香港?”尹莉颇感意外,“为何我没听说?”
“这两日他俩才决定的,”袁珅解释,“西安不好做生意,或者小地方局限了他们的视野,去香港发展是个很好的选择。今天下午礼桐才打电话告诉我的,雅琴定是还没来得及通知你。”
“他俩若能去香港,”尹莉很是欣慰,“我自然就放心多了,雅琴一直对我的家人很照顾。可要是我能亲自在娘和姥爷姥姥跟前照料,那才名正言顺呢。”
“尹莉,你再稍微忍耐忍耐,”袁珅拍胸脯保证,“等过一阵,我在军校做出些成绩来,就跟爹请假,带你去香港省亲。等上海的局势稳定了,不管是接你家里人来上海,或者咱们去香港定居,都是易如反掌的事儿。”
“你想得太简单了,”尹莉压根不信,“爹最反感他的儿子玩忽职守,怎会轻易许你的假?你说等到上海局势稳定?怎样才算稳定呀?大哥当上少管或者你当上少管的时候?那就是十年八年后的事情了,爹的身子硬朗着呢,权利不会轻易从他手里交出来的,我姥爷姥姥的身子骨怎么可能熬得住十年八年?”
“我知道你是个孝顺的人,”袁珅丢下筷子,起身摸着妻子的脑袋说,“想守在长辈跟前尽孝,我有什么理由阻止你尽孝啊?所以我一定尽快处理好手上的事情,给你过你真正想过的生活。”
“袁珅,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尹莉鼻头一酸,脑袋挨着袁珅的肩头唏嘘,“我相信你,我只能相信你……”
“傻瓜,对我还这般客气?”袁珅笑得格外欣慰,“我只要你说一句相信我,愿意默默地站在我身后就行了,不管我为你,为咱们这个小家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入住公寓两个礼拜,周梦母女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没有丫鬟再伺候她们,什么都得亲力亲为,光是洗衣服和打水就要了半条命。江楚越说到做到,仅仅七天后就不再给她们送饭了,日日送些并不怎么新鲜的蔬菜,连肉的影子也不见了。
繁重的家务活压弯了她们的腰,也摧毁了她们最后一点信念。周梦本已经对袁珅死心了,可当真正心灰意冷的那一天,袁珅又再次浮现在她的脑子里,成为她唯一的指望。
身上能拿出的碎银子统统拿去打赏门房了,可谁曾想,门房拿了钱便去喝酒了,给袁珅通风报信的事情便抛到脑后,一个字都不提了。
这天晚上,周梦倚着门,两眼空洞地望着挂在半空的皓月,忽然就不想活了。真的,像条狗一样活着,丝毫看不到翻身的可能,倒不如一死了之。
“梦儿,娘的手实在冻得不行了,”周太太凑到女儿身边,可怜兮兮道,“院里还有半桶衣服没洗,你帮娘洗了吧?”
“娘,你又偷懒了!”周梦气咻咻地嚷嚷,“昨天衣服是我洗的,今天的饭也是我做的,我才坐下来休息,你又要使唤我,你把我当老妈子了?”
“娘这手实在做不了这些又粗又重的活,”周太太欲哭无泪,“我活了大半辈子,何曾受过这种罪?”
“说的好像我伺候过人一样,”周梦苦笑,“若娘不肯洗,那咱们都别洗了,衣服少两天不换也不会死人。”
“那怎么行啊?”爱干净的周太太一听这话,仿佛身上有几只虫子在咬似的,“本来日子就落魄了,再穿得脏兮兮的,别人会如何笑话我们?”
“娘,都什么时候了?”周梦快给逼疯了,“你还顾得上别人用什么眼光看你?你累了,我也累了。你不想过这种日子,我也不想过。实话告诉你吧,我都不想活了。”
“梦儿,你可千万别有这种想法,”周太太急得快哭了,“怎么着咱们都得好好活着,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那怎么活呀?我们娘俩拿什么活?”
“只要能从这个鬼地方出去,上海找贺管理,一来过去周家对袁家有恩,二来你跟袁珅到底没离婚,袁家没理由不管咱们的死活!如今咱们娘俩缺的只是自由!”
“可袁珅恨我,”周梦再次绝望,“娘,袁家的长孙死了,他们恐怕一辈子都记得那个仇!”
“那个小孩子的死跟你又没有关系,”周太太道,“是江楚越要了他的命,咱们也是受害者,他们有能耐就找江楚越索命去。”
“娘,其实是我指使江楚越去杀景宇的,”周梦硬着头皮说,“确实地说江楚越并没有答应这件事,他还曾拿爹对他的信任反过来威胁我。张茂为了保护自己的主子才贸然动了手。可不管怎么样,我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
“你这丫头,心怎么这么狠呀?”周太太捶胸顿足地抱怨,“怪不得呢,袁珅一心想要你的命,恐怕他手上已经有你害人的证据了。”
“娘,我已经后悔了,”周梦泣不成声道,“要不是头脑发热做了那件事,就算袁珅对我冷冰冰的,也不至于跟我反目成仇,更不会把我扔在广地不闻不问……娘,就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我没有未来了,也看不到希望,恐怕一死了之才能解脱!”
“娘不怪你了,”为了让女儿活下去,周太太发狠道,“我不管袁珅怎么看你,只要贺管理没怀疑你是杀人凶手就行。咱们娘俩一定要想办法从这儿出去,去上海找贺管理,过好日子……乖女儿,别哭了,娘这就洗衣服去。”
那一晚过后,周梦母女出于对生存的渴望,彻底燃起了斗志,里里外外收拾得妥妥贴贴,肚子也填得饱饱的,就像一个濒临死亡的人,靠斗志奇迹般活了下来。
有一日江楚越外出办事,路过公寓进来瞧了一眼,看见两个女人的日子过得不错,不满地皱了皱眉头。、
“江楚越,这是两个女人住的地方,”周梦横眉冷对,“往后你若没事,就别来了,不方便!”
“大小姐还是这般有脾气,”袁珅冷哼,“我让你搬到这儿来受苦,就是想让这些苦难把你的脾气磨一磨,看来你的日子过得还不够清苦……”
“江管理,我们娘俩这是苦中作乐,”周太太紧张地嚷嚷,“没办法,日子总得往下过吧?你看看我这双手,劈柴做饭洗衣服拖地,什么不得干呀?跟老妈子的手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江楚越,你若是个男人就别再这儿挑三拣四的,”周梦依然冷着脸,“我们娘俩能给你的已经给你了,不能给你的也给你了,希望你信守你的承诺,半年之后放我们自由,从此以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半年就半年,”江楚越摊手,“就当是一场游戏吧,不过这半年之内,游戏规则得由我定。既然你们学会做菜,就一定能学会种菜。公寓后面有一块空地,你们开垦出来,想种什么就种什么,从明儿起,没有人再给你们送菜了。”
“你说什么?”周太太绝望,“不给菜我们煮什么?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呀。”
江楚越洋洋得意道:“大小姐有的是能耐,太太大可找大小姐商量。”
“江管理,凡事得讲道理是吧?”周太太缓着声音,赔着笑脸,“就算你让我们种菜,菜籽撒下去总得有一个生根发芽的过程不是吗?这期间你是不是应该继续给我们送菜?”
“既然太太开口,”江楚越道,“我哪有不卖你面子的道理?不过这事得大小姐开口求我,我再考虑要不要满足你们。”
周梦望向江楚越,眼神充满了仇恨。一个背叛旧主的男人,一个强取豪夺的男人,有什么脸皮手里捏着她的自尊,贱踏来又贱踏去?
“看着我干吗?”江楚越忽然变脸,“大小姐很委屈吗?很愤怒吗?想想你过去做的那些事,想想你害过的那些人,你考虑过他们的委屈和愤怒吗?那些可怜的人当中,定有人卑躬屈膝地求你,可你不照样用你的铁蹄将他们撵成肉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