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说的是，我这就回去。”
春妮点点头，把衣物放下便神色匆匆地走了。
“其实我刚从潘园过来，”白清浅坦白，“我爹生病住院，却被袁少杰带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我找上门要人，却被袁少杰奚落一番。”
“有这种事？”尹莉紧张道，“你爹为何住院？身子要不要紧啊？”
“心脏出了点问题，”白清浅恨道，“若袁少杰没有把他截走，只需要静养十天半个月就能痊愈。可他突然被掳走，定会受到惊吓，后果有可能不堪设想。”
“大哥为何要这么做？”尹莉一头雾水，“你跟紫玥离婚后，同潘园不是井水不犯河水了么？为何他们突然就惹上你了呢？”
“都怪贺紫玥这个祸害，”白清浅咬牙切齿地说，“她提出跟我复婚，然后频繁地找到我家去。刚刚袁少杰说可以放了我爹，其中的一个要求便是我马上同贺紫玥复婚。”
“紫玥还真是个痴情种，”尹莉感慨，“可她再痴情，用这种肮脏的手段逼你复婚也是不对的。你说复婚只是其中的一个要求，他还想干什么？”
“去军校辅佐袁少杰，”白清浅脱口而出，“这也是我不愿意的。尹莉，就当是我自私好了，我不想受制于人，把自己的后半辈子都搭进去，所以只好来求你想办法。”
“你不答应是对的，”尹莉赞许地点头，“凭什么答应呀？当初贺紫玥就是用龌蹉的手段逼你入赘的，同样龌蹉的事情竟然能做第二遍，真是太不要脸了。我现在就去找袁少杰，让他马上放人。”
“你别去找他，”白清浅一着急，一只手竟然附在尹莉的手上，“别一个人去找袁少杰，他对你根本就是图谋不轨！”
“我知道大哥对我心思，”尹莉抽开她的手，装出一副闲适的模样说，“可大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我也不好把大房逼得太紧吧？直接到爹跟前告状的话，且不说爹想不想管这事儿，大房定会视我为眼中钉。”
“你可以先找三少爷商量呀，”白清浅道，“三少爷处理这种事该比你更得心应手才是。”
“可是我，我不想跟袁珅说这些事，”尹莉结结巴巴道，“他，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如今他也未必肯事事听我的了。”
“你俩吵架了？”白清浅查出端倪，追问，“他有没有把你怎么着啊？你刚给他生了儿子，他凭什么给你气受？”
“不是你想的那样，”尹莉疲惫不堪地解释，“只是在一些事情上意见不统一罢了。”
“可你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白清浅摇头道，“一定是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了。尹莉，就像我有事求上你一样，你有事也可以找我帮忙。”
“听说周梦被江楚越囚禁在广地，”尹莉缓缓吐口，“袁珅同她离婚的事提了好几年了，到如今也没落到实处，怕是一辈子都离不成了。周家没落了，不管是爹还是袁珅，都想着给周家报恩，安顿周梦母女的日子，景宇的血债深仇已经被他们父子俩扔到九霄云外了。”
“尹莉，我能理解你的心情，”白清浅点头道，“你这两年你过得很闹心，一心就想给死去的儿子报仇。真没想到袁珅和他爹会这般不拿你当回事。可眼下还是袁珅的妻子，遇到事情自然得先去找他商量。你贸然去找大哥，不怕误会越来越深吗？除非你不想在袁家待了。”
“其实我已经做好了离开袁家的准备，”尹莉苦笑，“若有一天周梦被接到上海来了，在袁珅的精心照料下过日子，你觉得我还有脸在袁家待下去吗？”
“尹莉，若我的麻烦让你为难了，”白清浅心疼道，“就当我没找过你。不管看谁受委屈，我也不能看你受委屈。”
“清浅，你可千万别这么说，”尹莉摇头，“你爹娘就是我半个爹娘，我不能坐视不理的。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等我的消息。”
送走白清浅，尹莉回到房间，换上出门的衣裳。把景武交给奶娘后，她便跟小苗出门了，坐黄包车来到赵府。
赵老板忙生意不在家，赵太太还跟两年前一样妩媚动人，见了尹莉，拉起她的手寒暄个不停，宛若几年未见的亲姐妹似的。至于她的两个女儿，已经长成大姑娘了，家庭教师换了很多个，早就把尹莉给忘了，疑惑地暼了她两眼便退了出去。
“尹少奶奶可是干大事的人，”赵太太笑道，“连着给贺三少生了两个儿子，贺三少还一直拿你当宝贝似的宠着。还有，贺大少也一直对你念念不忘呢。”
“那就请赵太太给大哥打一通电话，”尹莉顺竿就上，“就说我有事找他，让他来你家找我。”
“你们俩的私会地点都挪到我家里来了？”赵太太调侃道，“这两年你俩都在哪儿私会？怎就突然换地方了？”
“谁跟谁私会？”尹莉翻白眼，“赵太太说话注意点，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哟，尹少奶奶发起脾气来真是让人害怕，”赵太太偷掖道，“既然你都找到我家里来了，还不兴我说两句实话？你跟贺大少都住在管理府，有什么话非得来赵府说？有些事尹少奶奶做了，就别装清高了，累得慌。”
“赵太太能不能别说风凉话了？”尹莉彻底失去耐心，“你就痛快点告诉我，这个电话到底能不能打？打不了我现在就走……”
“能打能打，当然能打，尹少奶奶稍微等等。”
赵太太像根弹簧似的从椅子上弹起来，笑吟吟地去打电话了。小苗忧心忡忡道：“尹少奶奶，你这般突然地找上大少爷，会不会中了大少爷的圈套？”
“为了白先生，我只能这么做。”尹莉的话有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感，“小苗，大少爷以前不这样的，如今的他变得越来越让人琢磨不透，也越来越凶残。若这事能给他一个警醒，把他拉回正途，也算好事一桩啊。要是他给我下套，就算我倒霉，彻底让我在袁家翻不了身，我也认了。”
“这么说尹少奶奶对大少爷是有感情的？”小苗又问，“为什么呢？你们俩不是早就形同陌路了吗？”
“大哥以前帮了我很多，”尹莉沉湎过去，“那个时候袁家所有人都讨伐我，只有他肯站在我这边。袁珅去前线打仗，周梦陷害我，然后我就被赶出袁家，也是大哥介绍我来这赵府当家庭教师，总算把没饭吃的日子给对付过去了。大哥对我的大恩大德我不敢忘，也不能忘。换句话说，如果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我真的不想跟他撕破脸。”
“尹少奶奶是因为白先生遇到麻烦才把大少爷约到这儿的，”小苗道，“这是不是表示白先生在尹少奶奶心里的分量比大少爷重呢？”
“话可不能这么说，”尹莉摇头，“我是帮理不帮亲，大哥做错了，我自然得帮白清浅讨回公道。小苗，今儿的事你得帮我保密，我不想节外生枝……”
“尹少奶奶，电话打通了，”赵太太扭着腰肢，走进来道，“贺大少说了，马上就赶过来。”
尹莉客气地说：“赵太太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赵太太摆手道，“打一通电话罢了，谈什么辛苦呀？不过尹少奶奶得记得我的好呀，日后你跟贺大少的好事真成了，那我可是你们的大媒人呢。”
“赵太太，我最后再跟你说一遍，”尹莉板起脸道，“我跟大哥是亲人，是兄妹，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你若还要说刚才那样的话，你这儿我再也不会来了。”
“尹少奶奶，贺大少有什么不好？”赵太太阴阳怪调地说，“喜欢他的女孩子可多了去了。我承认，贺三少也是很优秀的，在前线打了很多胜仗，可到头来不也没当上少管么？你安心跟贺大少好，往后哪怕给人做小，也比给贺三少做大强吧……”
“赵太太，你是忘了我有丈夫了吧？”尹莉直问到赵太太脸上，“一个有夫之妇，是不是得恪守三从四德的本分？依赵太太刚才的话，如果比你有权有势的男人喜欢你，你是不是马上就会抛夫弃女？”
“这……真是的，装什么装！”
赵太太的笑容僵在脸上，白了尹莉一脸，讪讪地起身走了。
“这赵太太也太不成体统了，”小苗嘀咕，“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像什么了？不过尹少奶奶，你怼她是不是有点狠了？毕竟这里是她的地盘。”
“不狠些能让她乖乖闭嘴吗？”尹莉不以为然，“顶多是被她扫地出门，换个地方我照样能见大哥。再说了，大哥已经知道我在赵府了，赵太太不敢让我太难堪的。赵老板在上海滩的生意做得顺风顺水，全因有大哥的势力罩着他。”
“尹少奶奶，我有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跟我还用得着遮遮掩掩的？但说无妨。”
“你明知道大少爷对你有那种意思，”小苗硬着头皮道，“却把他约到外头来，赵太太她想歪了，不也在情理之中吗？因为一般人都会这么想的。”
“你也说了，一般人才会这么想，”尹莉释然道，“袁珅他不是一般人啊。只要我说我没做过，他就会相信我，他若不信任我，也就不是我该珍惜的人了。感情是要彼此信任的，过多的猜忌维持不了长久。”
“哪怕三少爷相信你，”小苗接着道，“其他人呢？二姨太，大少奶奶，她们两个其中一个不相信你，就够你喝一壶的了。”
“白清浅求上我，我就不能见死不救，”尹莉脱口而出，“小苗你知道吗？我这条命是白清浅捡回来的，除了我的至亲，我最好的朋友雅琴，我的丈夫袁珅，白清浅就是最后一个从始至终没有伤害过我的人。他对我只有关爱，不问索取，对于这么一个掏心掏肺对你的人，你有理由抛弃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