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管理,我真的想不到,”一关上书房的门,蒋会长便痛心疾首道,“我女儿在你们家过的是这般水深火热的日子。当初少杰上我家提亲,信誓旦旦地说要宠爱惠兰一辈子,他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刻在心里了。我当时真为女儿感到高兴啊,能嫁给一个爱她的男人是何等的福气。可不到十年,一切都变了,说疼爱我女儿的是少杰,说要抛弃我女儿的也是他,这让我如何接受?”
“蒋会长,我能理解你的心情,”贺天佑叹气道,“毕竟我也是个有女儿的人,当初我女儿跟白清浅离婚的时候,我的心也是疼得没法呼吸。可孩子们都大了,各有各的想法,还真不是我们管得了的。”
“所以你也支持他们离婚?”
“自然不支持。我贺某这一生有过不少女人,可但凡我娶进门的都厚待了,妾尚且如此,何况是正妻?可若少杰坚持离,我也是六神无主。”
“贺管理,我就知道你是个通情达理的人,”蒋会长叹气,“不是我不看重自己的女儿,只是蒋家百年传统延续到今天,就没有一个离婚的女人,甚至没有一个离婚的男人,惠兰要是离了,可就成为蒋家的罪人了。更何况她身子弱,一直生不出孩子来,又曾经是少杰的结发妻子,有哪个男人敢娶她哟?一旦离婚,她就得孤独终老,哪怕她受再大的委屈,我也不敢怂恿她离婚呀,离了婚,她这辈子就完了!”
“蒋会长不必忧虑,”贺天佑安慰亲家公道,“反正惠兰也不同意离婚。离婚跟结婚一样,都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事情,少杰他再闹,也闹不出个结果来。”
“可如今少杰跟贺太太看惠兰都不顺眼呀,”蒋会长忧心忡忡道,“万一对我女儿恶语相向,甚至拳打脚踢,我人不在管理府里,如何解女儿的围?”
“我看他们谁敢?”贺天佑怒吼,“想在我眼皮底下动手?除非他们不想在管理府待了!”
“贺管理刚刚也说了,”蒋会长道,“你忙于军务,很少待在家里,如何能杜绝这一切?”
贺天佑回答:“我可以在家里安排一个眼线,一有风吹草动立马给我汇报。”
“那就太感谢了,”蒋会长感激涕零,“只要惠兰能在婆家平安地过日子,我悬着的心也就能放下了。”
“蒋会长,咱们可是亲家,”贺天佑笑吟吟道,“你何必跟我客气呢?你们蒋家在上海做生意得仰仗袁家的庇佑,袁家若打仗,也少不了蒋家在军用上的调度,我们不光是亲家,还是同盟军呢。”
小苗省完亲,回到唐园的容光焕发,脸上的阴郁总算一扫而光了。
“我爹的身子好多了,”她迫不及待地给尹莉报喜,“那老参确实是好东西,大夫说了,服用一只可抵上大半年的用药呢,尹少奶奶可算是帮我爹一个大忙了。”
“你爹身子康复了就好,”尹莉也是高兴,“这下你可得安心待在管理府了吧?”
“我爹让我好好谢谢你,”小苗从布兜里掏出一篮子鸡蛋说,“这是我娘给尹少奶奶补身子用的,家里的老母鸡下的,攒了好一阵呢,一直舍不得吃。”
“你这丫头,怎把鸡蛋带来了呢?”尹莉埋怨,“这可能是你爹娘能拿得出手的最好的东西了。我在管理府又不缺吃少穿的,倒是他们年纪大了,需要补身子。”
“说实话,一篮子鸡蛋,”小苗坦诚,“对我们家来说确实是极好的东西了,可跟尹少奶奶的老参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尹少奶奶就安心吃吧,不然我爹娘会不高兴的。”
“好,鸡蛋我收下,”尹莉笑道,“下次你再回家,记得给你爹娘捎些好东西去,就当是我孝敬他们的。”
“尹少奶奶,以前春妮姐姐服侍你的时候,”小苗话锋一转,抛出一个突兀的问题,“她犯过错吗?当时你是如何处罚她的?”
“你为何问这种问题?”尹莉一头雾水,“难道你犯了什么错误,害怕我罚你?”
小苗耷拉着脑袋道:“如果尹少奶奶要罚我,我自然是心甘情愿受罚的,我真正害怕的是我愚蠢的行为会伤了尹少奶奶的心,所以我想警醒自己,尹少奶奶最不能接受的事情是什么?”
“这个问题我该告诉过你了,”尹莉脱口而出,“就是背叛,待在我身边的人得让我感觉安心。小苗,我知道你跟春妮一样,一辈子都不会背叛我的,所以我才会像疼春妮那样疼你。”
“尹少奶奶说的对,”小苗心情复杂道,“我不会做这种事情的,我要一辈子对尹少奶奶效忠,因为尹少奶奶值得我这么做。”
“傻丫头,今天是怎么了?”尹莉乐呵呵的笑了,“像个孩子似的跟我表忠心,不会受什么刺激了吧?”
“我一回来便听说大少奶奶自杀了,”小苗胡乱找了个理由,“蒋会长都找上门来了,到底也没牵扯出咱们来。我就想,万一牵扯出什么来,我愿意替尹少奶奶顶这个罪。”
“小苗,你可千万别有这种想法,”尹莉闷闷不乐道,“我要求你忠心,不是让你胡乱牺牲自己的。大哥这事本来我也没什么错,哪怕错了,你顶罪的下场可比我认罪的下场严重多了,我是不会让你冒这个险的。”
“那白先生的麻烦可怎么办?”小苗问,“白先生他爹可还在大少爷手上呢。”
“我正焦虑这事呢,”尹莉叹气,“今天一大早,白清浅打电话来问我进展如何,别提有多失落了。袁珅说他来想办法,派了许多人撒网似的找,到现在依然没有消息,有可能大哥已经把人带离上海了。”
“大少爷真是狠心,”小苗嘟囔道,“都熬到今天了,白先生还没妥协,他还非得强人所难,让亲人忍受分离之苦,他的心是铁打的么?”
“明儿我就去找紫玥,”尹莉咬牙切齿道,“大哥铁石心肠便罢了,紫玥深爱白清浅,若让白清浅这般为难这般痛苦,那也算不得真正的爱。除非她想让白清浅恨她一辈子,不然必须马上解决这件事情。”
“尹少奶奶把宝压在大小姐身上,不是犯傻吗?”小苗摇头道,“他们大房的人一个个心狠手辣,该是遗传的吧?”
“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得去试,”尹莉道,“其实紫玥跟过去害我的那些女人不太一样,她的心地纯良,没有太多的心眼。若她没有爱上白清浅,而白清浅没有喜欢我,恐怕我和她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尹莉说到做到,第二天便把贺紫玥约到大花园,质问她白老爷被关在哪儿?
“大哥经手的事情,他也不告诉我,”贺紫玥不管直视尹莉的眼睛,说话的语气却倍儿横,“我哪儿会知道?三嫂,我听说你要求大哥放人,又让三哥到处去找人,可真够忙的。但我希望你别插手这件事情,因为这跟你没关系。”
“白清浅的事能跟我没关系?”尹莉嚷嚷,“紫玥,这辈子能交到一个知心的朋友不容易,我跟白清浅风风雨雨这么多年,还能相互关心相互照顾,他不放弃我这个朋友,我自然也不会放弃他这个朋友,所以他的事情我管定了。”
“你当他是朋友,他当你是朋友吗?”贺紫玥委屈巴巴道,“尹莉,你明知道他对你是何种感情,我也知道,所有人都知道,你还要管这闲事来羞辱我?”
“我现在来找你完全是为你考虑,”尹莉道,“如何你不马上放了白清浅他爹,恐怕他会记恨你一辈子。”
“他恨我我无所谓,”贺紫玥赌气道,“我就是要他跟我过日子,一辈子都离不开我。”
“他的心不在你这儿,”尹莉接着游说,“而且在你身上,他看不到爱情,看到的只有仇恨。一辈子很长的,如果让逮着机会,他马上就会离开你,甚至是报复你。紫玥,你好好看看你大嫂,她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是因为什么?她过去的幸福是因为大哥爱她,她如今的不幸因为是大哥恨她,她左右不了大哥的心,就像是左右不了白清浅的心一样。”
“尹莉,我想不明白,”贺紫玥抛出疑惑,“你跟大哥过得这般好,这辈子都不可能离婚,为什么不帮帮我?你知道我对白清浅的感情,这辈子我都会陷在他那里出不来了。”
“过去我帮过你,白清浅也不为所动,”尹莉缓着声音道,“如今这种情况下我如何再帮你?你这般伤害他的家人,哪怕我劝他不恨你,他也未必肯吧。”
“那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贺紫玥阴着脸道,“如今你孩子都生了,跟三哥恩恩爱爱,艳煞旁人,哪里还会管我的死活呀?从头到尾你就没喜欢过我,也没把我当妹妹。”
“试问,你真的有把我当姐姐么?”尹莉反驳,“记得我刚嫁进管理府的时候,你娘不喜欢我,所以你也很不喜欢我,要不是后来你喜欢上白清浅了,想跟我套近乎笼络白清浅的心,恐怕到如今你也不愿意跟我说一句话。还有,当初我跟白清浅被人诬陷,你弄清原委后只去找了白清浅,到今天也没跟我说一句对不起吧?”
“也许我的态度有所欠缺,”贺紫玥反省道,“从小我被我爹娘惯坏了,从来就不知道跟别人低头,可我对三嫂你从来都没有恶意!我也没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
“这点我信,”尹莉点头,“所以我现在才想帮你。白清浅是个有思想的人,你千万别触碰他的底线,他若恨上你了,那可是伴随他一辈子的事,你越是爱他,你承受的痛苦也就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