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会长，要不让惠兰好好休息，咱们去书房聊得？”贺天佑提议，“好歹惠兰刚救过来，真的不好再受刺激了。”
“贺管理，我进门一刻钟了，连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知道，”蒋会长的语气透着不满，“让我怎么跟你聊啊？你不是当事人，你儿子才是当事人啊。”
“说实话，具体发生什么事我也不清楚，”贺天佑道，“他俩吵架我是知道的，不是什么大事，当时我还数落了少杰，后面发生什么事就不得而知了，军校的事务让我脱不开身。不过你放心，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会跟你一个交代的。”
“老爷，既然你把话挑开了，”潘宝琳道，“在蒋会长跟前我也不想藏着掖着了，少杰跟惠兰总是吵吵闹闹的，这日子也是没法过了，干脆让他俩离婚算了。”
“离婚？”蒋会长震惊，“贺太太，这究竟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孩子们的想法？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这是谁都懂的道理呀，哪有劝长辈离婚的呀？”
“蒋会长，你话不要说得太轻松了，”潘宝琳不服气道，“若你家里人感情不和，整日吵吵个没完，你能过得惬意？跟少杰和惠兰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人是我，我是真的受不了了！再说了，他们的感情也吵没了，再绑在一块生活也没意思。”
“可我家惠兰是女人，”蒋会长据理力争，“遇到这种事，女人是最迟亏的。感情不和，那就好好培养感情，相互理解理解，矛盾一下子就过去了。”
“爹，这是不可能的，”袁少杰犹豫片刻，还是把想说的话吐口了，“感情的事真的不能勉强，我跟惠兰都试过了，我们再也找不到方法来和平相处了。至于你说离婚是女方吃亏，这点我承认，所以等我跟惠兰办了离婚手续，我尽可能补偿她。”
“少杰，你简直胡来！”贺天佑怒斥，“你把离婚当儿戏，想离就能离？你问过惠兰的意见了么？若她还认为自己是袁家的儿媳妇，也想一辈子做袁家的儿媳妇，你有什么资格剥夺她这个权利？”
“爹，难道我的婚姻不能我做主？”袁少杰爆发了，“一个让你再也爱不起来的女人，为什么不能放弃？离婚对惠兰没不是坏事，她还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
“姑爷，我女儿全部的人生就是你，”蒋会长唉声叹气，“当初她还是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的时候，追求她的达官贵人也不少的，她嫁给你真是不是因为你的身份，而是因为她爱你这个人呀。”
“可能怎么办呢？”袁少杰冷笑，“我不爱她了，也许她也不爱我了。就算她还爱我，根本不知道用各种方式来爱我，你的爱让我太累太累……”
“袁少杰，别惺惺作态了行吗？”蒋惠兰忽然坐起来，红着眼控诉，“咱俩走到今天这步是我的错吗？为何你字字句句把自己的责任撇得干干净净？什么叫不爱了？什么叫不懂得去爱了？分明就是你移情别恋了！你迷恋外头的女人，早就看我不顺眼了！”
“惠兰，你如今身子弱，”潘宝琳冷嘲热讽道，“这么激动做什么？嫌自己活得太长了？自杀了，捡回一条命，还像条疯狗似的到处乱吠，不等于第二次自杀吗？”
“宝琳，你就少说两句吧，”贺天佑郁闷至极，“你是嫌还不够乱吗？怎么说惠兰还是你儿媳妇，你就该有个当婆婆的样子嘛。”
“都闹得这般难堪了，再不离婚怕也不合适了，”潘宝琳不依不饶，“老爷你倒是说说，少杰跟惠兰这日子还怎么往下过？”
“爱怎么过就怎么过，”蒋惠兰咬牙切齿道，“少杰过她的，我过我的，井水不犯河水。想让我腾位置，门都没有！外头的女人想进门顶替我的位置，除非我死了！我死了也是袁家的大少奶奶！”
“惠兰，你好好说话，”蒋会长阴着脸道，“在你公公婆婆跟前，得有个做儿媳妇的样儿！
“少杰，爹不是让你别提离婚的事情了？”贺天佑隐隐失落，“你不光提了，还当着你老丈人的面儿提了，简直是要把我活活气死！”
“我是答应爹不提离婚的事，”袁少杰不服气道，“那是因为惠兰也答应我不提我外头的事情，她提了，我为何不能提？”
“惠兰，爹得说你两句，”蒋会长摆出教训女儿的架势，“有些事你不能管得太宽。少杰在外头有喜欢的女人，你不想过问也别阻挠，若那个女人有幸过门，与你就是姐妹了，姐妹之间就还好好相处。不管怎么说，她都得磕头奉茶喊你一声姐姐，威胁不了你正房的地位，你何苦惹得少杰不开心呢？”
“蒋会长，有些话不必当着我们的面儿说，”潘宝琳阴阳怪调地说，“想教训女儿，领回家教训去。事情都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了，谁是正房谁是偏房，谁得滚蛋，由我们说了算。”
“贺太太，为何要百般刁难？”蒋会长寒心不已，“我可是让我女儿委屈求全到这份上了。当初我女儿嫁进来的时候，可没有高攀你儿子这一说呀。”
“好汉不提当年勇，”潘宝琳挖苦道，“蒋会长为何总提过去？就算当初成亲的时候是门当户对，可快十年过去了，你们蒋家没落是不争的事实吧？我儿子却成了少管，差距岂不是越来越大？当然了，孩子们要离婚也不是因为差距，惠兰脾气越来越差，这些年也没能给袁家开枝散叶，怕是她自己都没脸再待下去了。”
“我突然觉得胸闷，”贺天佑转移话题道，“少杰，下午军校有个重要的会议，你替我去开吧，现在就可以动身去军校了。”
潘宝琳一听便知是贺天佑想回避，一脸不痛快地说：“军务再重要也没有家里的事情重要，少杰跟惠兰离婚的事情不说清楚，没有个定论，我绝不让他离开这房门半步。”
“宝琳，你竟然敢威胁我？”贺天佑吹胡子瞪眼道，“怎么，你想造反呀？我刚刚打电话让少杰回家，是因为惠兰自杀了，让他回来安慰妻子的，而不是让他回来离婚的。”
“爹，娘不过是关心我，不敢威胁你的，”袁少杰冷脸道，“我肯回家也确实不是冲着离婚来，可既然话题挑开了，我真的不想拖泥带水，现在就把话说清楚，对谁都好。”
“袁少杰，你还要我说什么？”蒋惠兰暴躁地嚷嚷，“我说了，死都不离婚，你还要我说什么呀？别老说离婚对我有好处之类的话，我心里跟明镜似的，不离婚，我还能苟延残喘，离了婚，我只有死路一条，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选？”
“所以你明摆着赖上我儿子了是吗？”潘宝琳气得像只发狂的野兽，“见过不要脸的，还真见过像你这般不要脸的，还自诩什么通情达理的名门闺秀，我呸！”
“贺太太，你刚刚的话恐怕也不符合你正房太太的身份吧？”蒋会长忍无可忍道，“我终于知道我女儿为何过得不幸了，这些年她就没得到过别人的尊重！”
“我承认，当我潘宝琳的儿媳妇不容易，”潘宝琳坦诚，“儿媳妇想在我身上占到便宜，恐怕比登天还难。但我也不是个不讲道理的婆婆，儿媳妇敬我一尺，我敬儿媳妇一丈！像你女儿这样目中无人的，她在潘园呆一日我都嫌多！”
“行了，谁都不许再吵了，”贺天佑终于搬出了他一家之主的威严，“这事到此为止。少杰，你坚持离婚，现在真的不是时候，等惠兰的身子好利索了，你跟她再好好商量，你现在马上给我去军校开会，再敢玩忽职守，我革了你的少管之位。萍儿，好好照顾你家主子，若她的伤情恶化，我唯你是问。蒋会长，请你务必挪步我的书房，有些话我得跟你说清楚。”
一屋子人散尽，蒋惠兰哭得死去活来的。这一刻她终于明白，死不是最难的，难的是能好好活着。
“萍儿，是你把人叫来的吧？”她哽着嗓子道，“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不让我死个痛快？少杰他不会再爱我了，他巴不得我一死了之……”
“大少奶奶，你是我的主人，”萍儿红着眼道，“也是我唯一能依靠的人，我能眼巴巴看着你去死么？为什么要自杀呀？就算遇到再难的事情，也不该不让自己活呀！”
“你刚刚看见我爹的反应了吗？”蒋惠兰笑得格外凄凉，“你说的对，我爹很关心我，可他不会让我离婚的，有一个被管理府遗弃的女儿，他如何丢得起这个人？离不成婚，也活不下去，可不得死么？”
“咱们老爷也是无奈，”萍儿叹气，“倒是太太的嘴脸让我印象深刻，把大少奶奶你贬得一文不名，恨不得你马上就去死。我若是你，定会好好活着，就算是为了恶心那些人，我也得吊着一口气。”
“你说的对，哪怕我死，也不能让那些作贱我的人痛痛快快地活着，”蒋惠兰的两只眼睛射出仇恨的光芒，“最好能拉个垫背的，黄泉路上不至于太孤单……”
“大少奶奶，你能想通就好了，”萍儿欣慰道，“也许过去咱们太软弱了，才没人把咱们当回事，是时候狠起来了，我都迫不及待要看别人屈服咱们的嘴脸了。”
“萍儿，大夫开的药呢？”蒋惠兰挣扎着起身，“都拿给我喝，我想尽快好起来。”
“大少奶奶，都在这儿了，”萍儿喜极而泣，“你放心，不管日后你遇到多糟心的事，我都陪着你，我冲在你前面，咱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