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意外，”尹莉抚着狂跳的胸口，感慨道，“大嫂竟然把所有的事都揽下来了。她恨我恨得牙痒痒的，我以为她一醒就会把我卖了。”
“那日大少奶奶在赵府张牙舞爪的，”小苗一脸鄙夷，“其实不过是纸老虎一只。她若是把什么都捅开了，对她有什么好处？大少爷定绕不了她，若想保住大少奶奶的位置，可不得忍吗？”
“忍得了一时，能忍一辈子吗？”尹莉苦恼至极，“就像我的把柄被她捏在手上，得提心吊胆防她一辈子。”
“尹少奶奶不是说了嘛，”小苗安慰尹莉，“这件事情错不在你，你也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只要三少爷一个人信你就够了。”
“话是这么说，”尹莉道，“可只要我跟袁珅还在管理府一天，很多事情就不得不考虑。二房的名声，袁珅的颜面，很可能都被我毁了。毕竟是我把大哥约出去的，白清浅他爹被绑的事情根本没人知道，要是大哥否认，赵太太再帮腔，我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听起来似乎只有大少爷才能还尹少奶奶的清白，”小苗若有所思，“可如今的大少爷也不是一个能信得过的人呀。如此看来，尹少奶奶的处境还真是四面楚歌了。”
“大嫂爱大哥爱得太深，”尹莉感慨，“所以才会尾随大哥去了赵府，才会有这般激烈的反应。她从来就没有把我当真正的朋友，不相信我的话也在情理之中。至于大哥，确实是背叛大嫂了，这点更是无话可说。”
“我若是尹少奶奶，就带着小少爷去外头躲躲清净，”小苗提议，“何必听这些烦人的话呢？”
“事情哪有那么简单？”尹莉快愁疯了，“按照袁家的传统，是不可以轻易搬出去住的，更何况景武还小，爹娘就更不会同意了。袁珅有军务在身，爹不会放人的，就算我能一个人带着景武搬出去，住在哪里都没有住在唐园更安全的，岂不是要频繁地遭到大哥的骚扰？”
“大少爷简直就是颗炸弹，”小苗郁闷至极，“尹少奶奶若不想办法排雷，早晚得被他炸死！”
“对了，我刚刚见你在收拾行李，”尹莉忽然转移话题，“要出远门吗？”
“这事我正要跟尹少奶奶说呢，”小苗一脸沮丧道，“前阵子我爹病了，一直不见好，我娘说是记挂我病的，让我回家住两日，陪他说说话。我家就在上海，用不着车马劳顿，但得在家睡两个晚上。”
“家里有事自然得请假，”尹莉笑道，“小苗，你伺候我四五个月了，没休息过一天。二房的丫鬟没有大房那么多，你每日的家务活是很繁重的，真的很辛苦。回去好好陪你爹娘，若是两天时间不够，再给我打电话补假。”
“尹少奶奶，要是让别人来伺候你跟小少爷，我还真不放心，”小苗恋恋不舍道，“她们哪知道小少爷什么时候要喂奶什么时候要换尿布？哪知道你心里想什么？更别说如何安慰你了。放心吧，不管我家里是何种情况，两日之内我都会回来的。”
“对了，我有样东西要给你。”
尹莉爬下床，从锁着的抽屉里取出几只老参，让小苗带回家给她爹补身子。
“尹少奶奶，你这是做什么？”小苗受宠若惊地嚷嚷，“这是大少奶奶咬着牙拿出来给你调理身子的老参，你怎么能拿给我爹用呢？我爹如今不过是个穷老汉，哪里配用这般好东西？”
“我早就出月子了，”尹莉笑道，“如今再进补这些老参也起不了什么作用，搁在屋里也难免让人惦记，还不如送你呢。你说你爹身体不好，弱症反反复复的，就是缺好东西进补，相信吃了这几只老参，气色就能好转。”
“就算这东西对我爹很有用，我也不敢收，”小苗依然摇头，“让二姨太知道我拿了你这么宝贵的东西，会把我赶出府的。一份工作也就罢了，不能继续照顾尹少奶奶和小少爷，才是我最大的损失。”
“小苗，就因为我知道你对我的忠心，”尹莉坚持道，“所以才要无条件地对你好。这老参不是我给你爹的，而是给你，你再转送给你爹。你爹身体好了，你就不必时时记挂他，在我这儿也能安心当差了，对我不是好事一桩吗？”
“尹少奶奶，你真是个大好人，”小苗感动得脸型都抽了，“我以前是让人伺候的，如今伺候人，就没见过哪个主子对丫鬟这般关爱，就连我自己都没做到，你的大恩大德足以让我记一辈子。”
“一辈子太长了，”尹莉依然是笑，“我希望你的结局跟春妮一样，往后找一个爱你的男人踏踏实实地过日子。我只需要你在出嫁之前跟我同甘共苦就行了。”
“我未必有春妮姐姐那么好的命，”小苗摇头，“这世上已经剩不得几个好男人了，反正我是遇不到的。尹少奶奶，要不这几天你让春妮姐姐过来伺候你如何？”
“春妮已经翻身当主人了，”尹莉不同意，“再来伺候人是不妥当的，问天脸上也没光呀。你就放心回家住几天，反正袁珅每天晚上都回家，谁敢拿我怎么样？”
袁少杰忽然之间又不想离婚了，这让潘宝琳百思不得其解。在她眼里，蒋惠兰早就成了个废物，除了吃白饭，她想不出这个大小姐还有什么用处。如今脾气越来越大，不光少杰容不下她，她也是一样的，若能趁此机会离婚，空出来的大少奶奶之位可是块肥肉，奖给肯讨婆婆欢心又能给大房开枝散叶的女人，可合理多了。
袁少杰敷衍潘宝琳，说是爹横竖反对他离婚，所以她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种时候你倒听你爹的话了，”潘宝琳不满道，“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可以休妻的机会，你若是放弃了，下回想再提可就难了。我是一天都看不得蒋惠兰那张一会儿可怜兮兮一会儿又凶巴巴的脸了。”
“娘，我可从没要求你喜欢惠兰，”袁少杰皱眉道，“不过在我跟她离婚之前，咱们都是一家人，你若跟她闹得太僵，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儿子，你跟娘说实话，”潘宝琳追问，“你还想不想离婚？”
“当然想了，”袁少杰脱口而出，“我跟惠兰已经没有感情了，再拖下去也没意思。我不开心，也把她的后半生给耽误了，何必呢？”
“你要是有这想法就好办了，”潘宝琳欣慰道，“你爹是个精明的人，如今他不同意你离婚，一来怕你几个弟弟跟你学坏，二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蒋家虽然不比从前了，可你老丈人毕竟还是商会会长，万一再打起仗来，需要用钱的时候他还能调度。”
“说来曼文比惠兰可安分守己多了，”袁少杰感慨，“这些年我一直冷落她，可她愣是不哭也不闹。”
“你不必心灰意冷，”潘宝琳胸有成竹道，“只要你有离婚的念头，往后有的是名正言顺的借口。你只管冷落蒋惠兰，她这般心高气傲，兴许就先受不了了，先提出离婚，不正中咱们下怀么？她以为守着你就能守住荣华富贵，守着安稳富足的日子，可就大错特错了。”
蒋惠兰魂不守舍的度过两日，终于扛不住了，趁萍儿去领月例的时候割腕自杀了，血糊得整张床单都是。萍儿的尖叫声划破潘园的寂静，把人都给招来了。
当晚，蒋会长闻讯赶来，手足无措地在女儿的床前转了两圈，便直问到袁少杰脸上，为何他女儿会这般想不开？
“这事跟少杰有什么关系？”潘宝琳愤愤不平道，“一个想死的人，岂是别人能拦得住的？”
“我的女儿我了解，”蒋会长激动地嚷嚷，“一向看得开，生活也没什么不如意的地方，怎会突然寻死？少杰，我要问你的是惠兰为何突然不想活了？你是不是说什么刺激她的话了？”
“爹，我跟惠兰确实吵架了，”袁少杰淡然道，“夫妻之间哪有不吵架的？谁又能想到惠兰会这般想不开？”
蒋会长追问：“那你告诉我，你俩因为什么而吵架，你到底说了哪几句重话，让惠兰萌生了自杀的念头？”
“蒋会长，你审犯人呢？”潘宝琳凶巴巴道，“你女儿都醒了，想知道什么你就自己问她去！这里人是管理府，是袁家的地盘，你搞搞清楚！”
“宝琳，你什么态度呀？”贺天佑横眉怒眼道，“不管怎么说，惠兰都是在潘园寻短剑的，蒋会长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无可厚非呀。”
“亲家母，真想不到你说话会这般刻薄，”蒋会长的语气有破罐破摔之势，“我询问我女儿的事，你竟然觉得我多事？你也是有女儿的人，若你女儿在婆家也遇到这种事，你八成要剥了婆家人的皮吧？”
“蒋会长，你怎么说话呐？”潘宝琳气得头顶冒烟，“我女儿怎么着你了，你竟然诅咒她？你想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不能好好说话吗？一个劲地质问我儿子做错什么，为何不问问你女儿做错了什么？我们婆家人能盼着她死吗？若盼着她死，她这条命还能捡得回来吗？”
“爹，你别管了，”蒋惠兰虚弱的声音响起，“我没事儿。你回去吧，嫁出去的女儿等于泼出去的水，不管我在婆家的遭遇如何，也不敢让爹忧心了。”
“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蒋会长心疼道，“你还姓蒋，你还是我的女儿呀。惠兰，爹的乖女儿，你受了什么委屈尽管告诉爹，爹给你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