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这件事我不管,不树立威信,”贺天佑叹气,“以后还如何管教那几个不孝的儿子?谁都认为糟糠之妻是可以欺凌的,是可以抛弃的,整个袁家岂不是乱成一锅粥了?”
“要如何管?”冷南山反问,“跟大少奶奶过日子的人是大少爷,而不是老爷你呀。一个嫁入豪门的女人,最大的依靠不正是丈夫的恩宠吗?身家背景倒是其次,这恰恰说明大少奶奶的日子过得不如尹少奶奶,因为三少爷肯把尹少奶奶捧在手心里疼呀。”
“你的意思是若少杰容不下惠兰,惠兰在袁家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可以这么说,毕竟一辈子太长了,哪家心高气傲的大小姐能受一辈子气?”
“南山,你的意思我懂,”贺天佑陷入深深的绝望当中,“可我真的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袁家会乱的,会全乱套的。”
这时管家推门而入,欠了欠身子道:“老爷,大少爷此刻在大少奶奶房里守着,从下午一直守到现在了,顾不上吃喝。”
“这是唱的哪一出?”贺天佑一头雾水,“他不是死活要离婚吗?难道是良心发现了?”
“大少爷对大少奶奶一直都重情重义呀,”管家多嘴道,“要离婚肯定是气话。”
“那样就最好了,”贺天佑松口气道,“算他还有点良心。”
“老爷,咱们提前做好最坏的打算,”冷南山道,“总是没错的。不管你再如何反对这件事,等到大少爷跟大少奶奶闹翻的那一天,你依然只能为了大少爷而舍弃大少奶奶,因为大少爷才是你的亲生子。”
“管家,你给大少爷送些饭食去,”贺天佑吩咐道,“告诉大少爷,家务事要紧,军务更要紧,明天他若还翘军校的班,我饶不了他。”
夜深了,月亮爬得老高,袁少杰刚打算回客房的时候,蒋惠兰醒了。萍儿走进来当和事佬,说大少爷一直在床前守着尹少奶奶,都大半日了。
“守着我做什么?”蒋惠兰哽着嗓子道,“怕我伤心死掉了,你的良心会过不去吗?”
“你感觉怎么样?”袁少杰没有回应她的问题,冷冰冰道,“若身子还难受,我现在就请大夫来给你诊脉。”
“我不需要你的虚情假意,”蒋惠兰恨道,“我的病,不管哪个医生都瞧不好,因为我患的是心病。我刚刚梦见我死了,死得格外凄惨,身边连个人都没有。袁少杰,我的真情到底是付错人了,原以为嫁给你,你会疼我惜我,保我一世周全,却都是虚情假意,在我最难最狼狈的时候,你竟要抛下我……”
“大少奶奶,你哭什么呀,”萍儿小声道,“你跟大少爷的情分没糟到那一步呢,大少爷亲自照顾你大半日,就是想跟你求和呀……”
“萍儿,你可别胡说八道,”袁少杰白了萍儿一眼,“你什么时候成为我肚子里的蛔虫了?听好了,我不是刻意照顾你家主子的,而是夺走她跟别人说话的机会。不管是爹还是娘,都不知道我今天去见的人是尹莉,你们俩最好能闭紧嘴巴。”
“做贼心虚了是吗?”蒋惠兰笑得格外瘆人,“袁少杰,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替你隐瞒你的奸情?我一定要把尹莉给供出来,让她身败名裂!”
“让尹莉身败名裂对你有什么好处?”袁少杰反问,“那个时候不管是谁,都知道你失宠了,你变成了一个只会争风吃醋的跟踪狂,守着你歇斯底里的婚姻,面上很有光是不是?”
“袁少杰,难道我保住尹莉的名声,”蒋惠兰质问,“你就不会逼着我离婚吗?不,你不会的,因为你幻想着跟尹莉在一起,且不说尹莉会不会离开袁珅接受你,光是我的存在就会让你头疼,因为我死活都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咱们快十年的夫妻了,”袁少杰一脸自信道,“我自然清楚你的心思,所以我才堵在别人跟前跟你来一场交易。我不逼你离婚,但是你要告诉爹和娘,我去见的是一个你从未谋面的女人,而且日后我再见尹莉,你不许再有半点不满,更不许跟踪我,你觉得如何?”
“那我成什么了?”蒋惠兰苦笑,“一个你关在家里的花瓶?我既不瞎又不聋,却要对你的花心不闻不问,活成什么了?”
“你真以为你有的选择?”袁少杰不留情面道,“跟我离婚,娘家你还回得去吗?你还能嫁给一个能跟我相提并论的男人吗?我袁少杰用过的女人,哪个男人还敢用?”
“袁少杰,你在羞辱我!”蒋惠兰哑着嗓子控诉,“原来你打心底里这般看不起我!我可是跟你相濡以沫了快十年的妻子!”
“你以为我没把你当妻子看待吗?”袁少杰据理力争,“这些年我对你如何,你心里没点儿数?你身子弱,生不出孩子,对大房没有半点贡献。我娘不喜欢你,我依然处处袒护你。你骂我是负心汉,试问,你喜欢谁不喜欢谁,是你心能控制的吗?若你对尹莉的存在足够宽容,我能这般绝情地对你?”
“大少爷,萍儿想斗胆说几句,”萍儿跪下来,恳求袁少杰道,“虽然这些年大少奶奶对大房没有什么贡献,可她对你的感情从头到尾都没变过。她过得也很难,常常失眠,常常害怕失去她拥有的一切。谁不想自己身子健健康康的?谁不想生几个大胖小子?造化弄人,又有几个人能违抗命运的安排?你说的对,若你不肯要她,她就完了,全完了……”
“惠兰,你瞧瞧,”袁少杰趁热打铁道,“连一个丫鬟都能想明白的道理,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你想跟我破罐破摔,就等于堵上自己所有的路,不得不死。我依然是袁家的长子,尹莉还有袁珅的庇佑,你有什么呀?等咱们离了婚,哪怕你顺利回到娘家,等待你的只有爹娘的冷眼跟兄嫂的奚落,心高气傲的你确定过得了这种日子吗?”
“大少奶奶,大少爷说的对,”萍儿迫不及待地劝蒋惠兰妥协,“咱们就别鸡蛋碰石头了行么?”
“萍儿,活得这般窝囊,”蒋惠兰绝望地闭上眼睛,“我倒不如死了算了。”
“你要是真想死,没人拦着,”袁少杰将绝情进行到底,“我再提醒你一句,你爹是商会会长,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若当了弃妇回到娘家,恐怕他更愿意你死在袁家。毕竟一个弃妇只会让他脸上蒙羞,而你死在袁家就是袁家的鬼,他依然是我袁少杰的老丈人。”
“难道女人就不能决定自己的命运吗?”蒋惠兰泣不成声道,“要么死,要么忍?”
“你不信么?”袁少杰指着大门的方向,说,“现在就可以回你娘家问清楚,你爹他到底同不同意你离婚!我累了,就先去睡了。”
丈夫绝情的背影消失在蒋惠兰的眼帘,那一刻,她感觉头顶那片摇摇欲坠的云坍塌了。
“大少奶奶,看来咱们只能屈服了,”萍儿哆哆嗦嗦道,“这里毕竟是管理府,不是寻常人家,岂容我们讨价还价?”
“我真的不用跟我爹商量吗?”蒋惠兰心存侥幸,“也许我爹能理解我呢?”
“这般难以启齿的事,”萍儿摇头,“大少奶奶何必弄得人尽皆知呢?咱们老爷管理那么大一份家业,千头万绪的,真的很不容易。再说了,大少爷移情别恋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错,咱们老爷不也有四房姨太太么?只不过大少爷钟情尹少奶奶,尹少奶奶的身份有些特殊罢了。”
“可少杰为了外头的女人打我,还要跟我离婚。”
“刚刚大少爷也说了,可以不跟你离婚。男人动手打女人是不对,可不也是大少奶奶你先动手的吗?要我说,若大少爷暗恋尹少奶奶这事,大少奶奶打一开始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也不至于弄出这么多伤感情的事情来。”
“合着到最后变成我的错了?”蒋惠兰怒发冲冠道,“萍儿,你到底是谁的人呀?都什么时候了?还说出这种带刀子的话来捅我?”
“忠言逆耳,我也是硬着头皮跟大少奶奶说的,”萍儿的语气透着一种坚韧的悲壮,“说到底,大少奶奶还是爱着大少爷的,从来就没想过离婚不是吗?既然大少爷不提离婚的事情了,也给了大少奶奶台阶下,咱们就看开点,继续在潘园占据着正房的位置,将来不光可以享受荣华富贵,还能帮到娘家,不挺好的么?”
“萍儿,你想到的全是好处,”蒋惠兰苦笑,“我的尊严呢?你有没有想过,若这次我妥协了,袁少杰他会怎么想我?下次他又会怎么对我?”
“咱们先把眼前的难关度过去再说,”萍儿道,“谁又能预见明天的事儿呢?也许将来的某一天,大少爷幡然醒悟,明白他最爱的女人其实还是大少奶奶你,又重新把你捧在手心里疼,你今天的坚持就变得有意义了。”
“把我捧在手心里疼?”蒋惠兰仿佛在听一个笑话,“恐怕在梦里也没这么美好吧?萍儿,你就别拿我说笑了。”
“时候不早了,”萍儿主动结束话题,“大少奶奶还发着烧,得早点休息。大夫给你开的药还在厨房的炉上煨着,我去取来。”
过了一日,尹莉身子不爽,早早便到床上躺下了,耳畔听着小苗汇报白天发生的事情。贺天佑跟潘宝琳果然对那日蒋惠兰落水的情况盘问不休,好在蒋惠兰让袁少杰给唬住了,没有供出尹莉来。就连争吵的原因,她也偏向于数落自己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