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善解人意，”袁少杰叹气，“比惠兰通情达理多了。想去你便去吧，要是见到二娘，说话当心点就行了。”
贾曼文跟双喜退到门外，双喜得意洋洋道：“贾姨娘，我说什么来着？大少爷一定会高兴的，如今在他眼里，你比斤斤计较的大少奶奶可强多了。”
“哪儿这般夸张？”贾曼文摇头，“少杰跟大少奶奶好歹快十年的情分，我可比不了。”
双喜掂惦手里的铁盒，笑道：“贾姨娘舍得将这珍贵的老参送出去，一定会得到更大的回报。大少奶奶虽然也给尹少奶奶送了老参，却是在跟大少爷吵了一架之后才拿出来的，哪儿比得了贾姨娘雪中送炭？”
“双喜，我做这件事也不全是为了跟大少奶奶争宠，”贾曼文掏心掏肺地说，“虽然如今我想得到少杰的宠爱，为他生儿育女，却不敢奢望有天能当上少奶奶。尹少奶奶是个好人，从不嫌弃我，所以我想对她好一些。”
“在嘀咕什么呢？”袁少杰跟赵凌风推门而去，指了指前面的方向，说，“走吧，娘定等着咱们了。”
两人一同来到饭厅，让蒋惠兰很是错愕，嫉妒和愤怒全写在脸上。
“你俩怎么一块来了？”潘宝琳暼了蒋惠兰一眼，幸灾乐祸道，“少杰，听管家说你昨日睡在客房，那曼文你……”
“娘，我昨夜睡在自己房里，”贾曼文笑吟吟道，“一早寻少杰有点事，就到他房里去了。”
“有事在饭桌上说就好了，”蒋惠兰酸溜溜道，“刻意找到男人房里，贾姨娘，你还真会没事找事。”
“唉，也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在饭桌上说嘛，”潘宝琳帮腔，“你就不兴少杰跟曼文私下有点悄悄话？惠兰，作为正妻，你心胸可得开阔一些。”
“娘，这话你对贾姨娘说更合适，”蒋惠兰不服气地嚷嚷，“都是一家人，她偏偏跟少杰有这么多秘密，不是防着别人吗？”
“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袁少杰赌气道，“曼文说她很久没正儿八经回娘家了，这不中秋快到了嘛，让我抽空陪她回去，我也答应了。”
贾曼文望了袁少杰一眼，表面波澜不惊，心里却暖洋洋的。
“这是好事啊，”潘宝琳举双手赞成，“少杰你头一次陪曼文回娘家过节，贾都尉一定高兴坏了。”
“那我娘家怎么办？”蒋惠兰气咻咻道，“往年少杰都会陪我回去，今年去忽然不去了，岂不是让我爹娘猜忌？”
“这有什么好猜忌的？”潘宝琳不留情面道，“你如实说少杰去贾家了，你爹娘还能胡乱责备他不成？”
“可我是正房，逢年过节，不得以正房为主吗？”
“正房是人，偏房也是人。照顾正房这么多年，也该轮到偏房了！”
“娘，你别生气，”袁少杰道，“就这么决定了，中秋去贾家，重阳去蒋家，我觉得很公平嘛。”
“贾姨娘，你自己说说，”蒋惠兰咄咄逼人道，“少杰的安排是否妥当？”
“自从嫁进袁家，我就没跟少杰回娘家热闹过，”贾曼文不动声色道，“大少奶奶就成全我们吧，一切我都听少杰和娘的。”
“曼文啊，娘就喜欢听话的儿媳妇，”潘宝琳笑得合不拢嘴，“你要是能为大房生下个一儿半女，娘简直要视你为珍宝啰。”
这话明摆着打蒋惠兰一个耳光，她紧紧攥着拳头，就差把碗砸了甩头离开。
“娘，紫玥跟季豪呢？”
甩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袁少杰坐了下来。他察觉出了蒋惠兰的窘态，觉得这场闹剧也该结束了，便故意扯开话题。
“如今我连你弟弟睡在那个女人榻上都不清楚，”潘宝琳叹气，“昨夜他压根就没回家。还有紫玥，还在睡懒觉呢，我托人给她说了好多亲，死活不愿意去见面，成开无所事事游手好闲，一个个地不让我省心。”
“娘，你在这儿唉声叹气有什么用啊？”蒋惠兰泼冷水道，“只要你弄明白你一对儿女心里想什么，自然就懒得操心了。季豪是不想结婚，娶个女人回家管着自己，天天在外头醉生梦死，日子多潇洒自在。至于紫玥，明摆着放下不白清浅。一个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男人，竟然能让她心心念念的，可真是怪事！”
“蒋惠兰，你说话怎么没深没浅的？”潘宝琳震怒，“季豪跟紫玥好歹是你弟妹，哪怕只是两个陌生人，你也不该这般轻薄他们吧？”
“我说实话都不行了？”蒋惠兰不服气，“都是一家人，娘还非得听虚伪的客套话？”
“娘，紫玥的条件不错，”贾曼文道，“只是不愿意走出去认识优秀的男孩子罢了。你在家里多多劝她，我则去找我娘和嫂子物色物色，一定能找到合适她的男孩子。”
“曼文，还是你知道孝顺娘，”潘宝琳不再给蒋惠兰留情面，酸言酸语道，“有些人仗着自己是正房，早就不把任何人放眼里了。也不想想自己手上有什么筹码，日后被人拉下台还不是早晚的事儿？”
“行了，都吃饭吧，我时间快来不及了。”
关键时刻，袁少杰还是得站出来当和事佬。蒋惠兰的脾气越来越冲，潘宝琳仗着婆婆的身份自然也不会对儿媳妇屈服，他若不闻不问，恐怕会引发一场激烈的争吵，到底影响不好。
吃完饭，袁少杰去军校了，贾曼文回到房间，打算收拾收拾就去医院。春桃给她送来东西，都是一些名贵补药，说太太让她补身子用的，早点给潘园开枝散叶才好。
“春桃姐姐辛苦了，”双喜笑着，故意探底，“刚在饭厅伺候，给大少奶奶送完东西又给贾姨娘送，真是一刻都没闲着。”
“这些东西太太只给了贾姨娘，”春桃解释，“大少奶奶没有的。反正她也生不出孩子来，吃再好的东西都是白搭。尹姨娘，太太对你百般贴心，往后你得多多孝顺太太才是。”
“少奶奶都快沦为一个笑柄了，”春桃一走，双喜便肆无忌惮地发表见解，“连春桃都敢对她蹬鼻子上脸，正房又如何？越当越窝囊！”
“双喜，你话说过了，”贾曼文板起脸说，“大少奶奶再窝囊也好歹是个主子，还轮不到你评头论足的。”
“贾姨娘，我在给你出气呢，”双喜委屈巴巴道，“刚刚在饭桌上，大少奶奶嚣张的都要把你生吞活剥了！”
“我也没让她占到便宜不是吗？”贾曼文欣慰道，“不管是大少爷还是太太，都没让我受委屈，这就足够了。我跟大少奶奶无怨无仇的，当初我落难的时候她对我爱搭不理，所以如今我也不怕得罪她。”
“共侍一夫还叫无怨无仇？”双喜吐了吐舌头说，“贾姨娘，若是大少奶奶得势就等于你失势，谁也不愿意做被人踩的那一个吧？”
“反正不管你信不信，”贾曼文耸了耸肩说，“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取代她当正房，就想着给少杰生下一儿半女，后半生有个依靠……”
“你以为孩子是那么容易生的？”蒋惠兰忽然推门而入，皮笑肉不笑地说，“贾曼文，你才得宠几天呀就想着开枝散叶了？那我这些年的恩宠算什么呀？”
“难道大少奶奶生不出孩子，也不许别人生孩子吗？”双喜愤愤不平道，“贾姨娘身子好着呢，又年轻，生不出孩子那才奇怪呢……”
“小驴蹄子，这有你插嘴的份儿吗？”萍儿一巴掌抡在双喜脸上，叫嚣，“你算什么东西呀？敢拐着弯骂大少奶奶？”
“我说错什么了呀？”双喜哽着嗓子控诉，“大少奶奶就是霸道！不然大少爷跟太太能越来越讨厌她么……”
“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蒋惠兰扭了双喜一只耳朵，咬牙切齿道，“你凭什么说大少爷跟太太不喜欢我？就凭你家主子得了两日恩宠，你就可以对我蹬鼻子上脸了是吗？”
“大少奶奶，请注意你的身份！”贾曼文一把打落蒋惠兰折磨人的手，毫不惧色道，“双喜是我的丫鬟，她若有什么做得不对你地方，何烦你亲自动手？告诉我，我帮你管教便是。”
“贾曼文，你玩我是不是？”蒋惠兰挑衅道，“你帮我管教？行啊，我现在让你把双喜吊起来打个半死，你会动手吗？”
“我不会！”贾曼文脱口而出，“双喜不过说了两句实话，也没什么大错。就算她大错特错，袁家也没有把下人打个半死的先例，这不是一个仁慈的主子该做的事情！”
“你不打她，我只能打你了，”蒋惠兰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我今儿受到了冒犯，总得有人当我的出气筒吧？”
“蒋惠兰，别欺人太甚！”贾曼文好歹是军阀的女儿，从小就不是软柿子，蒋惠兰越是刁难她，她越是硬气，“我虽为妾，可也不是任何人的出气筒。双喜，你马上去找太太来评评理，说大少奶奶来咱们房里没事找事，问她该如何处置。”
“贾姨娘，我要是走了，”双喜丝毫不放心，“你可怎么办啊？”
“不用管我，”贾曼文淡定道，“谁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爹自然会双倍讨回来。”
“好，我这就去。”
双喜想不到，她竟然被萍儿拦住了去路。
“贾姨娘的口气真是越来越大了，”蒋惠兰冷冷道，“过去你闷不吭声地缩在自个屋里，那副与世无争的模样是装出来的吧？你刚才是想向我宣战吗？告诉我，这个家里有你没我，有我没你？”
“大少奶奶，我没这般想过，”贾曼文一字一顿道，“我不过是想尽自己的本分，好好在这个家里活下去罢了。大少奶奶容得下我，咱们可以相安无事，要是容不下我，我也不带怕的。总之，我没有针对谁的打算，也没有算计谁的本事，请大少奶奶不要妄自生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