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静烟笑意不达眼底，平静的面孔比万丈波涛还要令人心海狂澜。
“贱人的话教人怎么相信呢？”姜静烟道：“贱言贱语，你说你不和人讲，我就该相信吗？”
莫小媛嘶声表态：“这种事情对你不利，对我而言更是人生的覆灭。我最大的把柄握在你手里，你还有什么不相信的！你是自损八百，我却是被毁成千上万啊。”
姜静烟适才不是吓唬她，就算莫小媛被千人骑万人枕，也不足以消除她内心对莫三思的愤恨。
要怪就怪你摊上个可恶的爹，要怨就怨你被系统定性为女主吧。
“也对。”姜静烟抚掌道：“不过，口说无凭……让我琢磨琢磨……要不，诶，就这两件吧。”她两根指头夹起莫小媛衣服，“要是你敢对第二个人提起此事，我就把你的小可爱们挂在城墙上迎风招展。这底裤还绣了牡丹？你真当你是花中之王？也不瞧瞧什么货色……哟，肚兜还纹了你的闺名？”
姜静烟玩够了，挥手一扬，本来毫无规矩可言的六个男人，齐整整地收拾好衣衫避退得远远的。
所以说，驯服男人和驯服家犬的区别并不大，就看女王的鞭子是否啪啪够响亮。
她戏谑地笑道：“怎么？还舍不得了？回味无穷了？不赶快穿衣服。”
莫小媛勉强支撑起残破的肢体，麻木又屈辱地将中衣，外衣，外衫，一件件套好。
每披一层，她的肌肤就颤栗不止。
如果不是深知眼下没有办法杀得了姜静烟，她早就扑上去掐死她了。
她垂下的眸子里包含了滔天的愤怒，这笔仇迟早会算的。
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姜静烟随即搀扶起莫小媛，口中喋喋道：“媛妹妹太不小心了，这山路崎岖还走得那么快，幸好没摔坏。不要怕，姐姐就在这里，姐姐时时刻刻都会关注你的，记住，别怕。”
莫小媛条件反射地推拒，还是被她压制住。
两人就这么晃晃悠悠地返回了玄妙斋。
虽说姜静烟同莫小媛口风一致，皆是道莫小媛是不小心跌跤，可一干人全认为是姜静烟把莫小媛推倒了。
她们都不清楚，姜静烟的一举一动被另一个男人看在眼中。
阴暗之中，男人眼睁睁地看着莫小媛被糟蹋，丝毫不为所动，反而对姜静烟更为感兴趣。
“王静？镇北侯府老安人的侄孙女？去调查调查，本皇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毒蝎心肠的女人，太有意思了。”
他没有说错，姜静烟对人好的时候，心肝脾肺都能掏给对象。她对人坏的时候，能教你心肝脾肺都得掏出才罢休。
翌日，莫小媛天没亮，就逃回了武恩将军府。她以为终于逃离姜静烟的掌控了，孰料，尚未来得及和父亲诉苦，武恩将军府内一处偏僻院落墙根下就多出了几具尸体。
这些尸体不是别人，正是昨晚将她的清白夺走的六个男人。
他们的死状凄然，七窍流血，偏生怀里还塞着高额的银票，应了鸟为食死，人为财亡的俗语。
莫小媛得知这一消息，当场就昏死了过去。
接连半年缠绵病榻，高烧不退，姜静烟几乎要了她的命。
“按照约定，我把钱留给他们了。我没说过，要把他们的命也留下。”
莫小媛昏睡中，姜静烟似乎就在她耳边重复着这句话。
噩梦好歹也有结束的那一刻，莫小媛深感身陷泥潭，无法自救。
收拾完莫小媛，姜静烟的心情是明朗的。
女主有多委顿，她这个女配就有多惬意。
每顿饭都多加了一大碗，吃得她明显长膘。
逛了一次玄妙斋不出一月，郑慕那里传来了消息。
说是他在猎场为皇帝挡了一箭，差点儿丧命。
郑慕被御医救活后，皇帝理所当然地会问他想要什么奖励。
这个傻孩子不要别的，偏生要求为姜静烟一家伸冤。
当年皇帝是在气头上，加之奸臣谗言迷惑了头脑，如今再反思，确实疑点重重。
皇帝遂下令复调查姜太守弃城逃跑的冤情。
郑慕得到皇帝的同意，屁颠颠地不顾身体还没大好，便赶回府城向姜静烟邀功。
姜静烟见到他时，骨折的一只胳膊还可怜兮兮地吊在胸前。
不管是镇北侯府老安人还是大郎君郑双雷均是对姜家的案子没什么兴趣。他们之前担心郑慕会对皇帝胡言乱语，竭力不教郑慕出现在皇帝面前。
也是郑慕命中注定会飞黄腾达，人为的力量是无法阻挡的。
简单的欢迎会结束，姜静烟木无表情地返回房间。
郑慕不多久就追了上来，兴奋得意地道：“你是不是该感激我啊？”他清清喉咙，鼻子翘得和比诺曹一样长：“感激涕零就不必了，以身相许我就勉强接受好了。”
姜静烟的房间里从来不滞留下人，她没那个习惯，也不觉得安全。
因此，她的面皮再也撑不住了，当即拉了下来，阴沉沉地问：“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郑慕的祖母被连累害死时，姜静烟为了安抚郑慕，就把自己的真实身份讲了。
也没什么深意，就是想让他明白，她比他还可怜，都没哭得天崩地裂似的，他身为男人就更应该坚强。
他将此事记在了心上，生命垂危之际也不忘替她争取机会。
郑慕再是傻瓜，也察觉到姜静烟面色不虞的冷然了，不明所以地委屈道：“你不高兴吗？”
“我高兴？”姜静烟扭开视线，嗤了一声：“我高兴什么？你缺心眼吧，我有要你帮我吗？我有要你用命帮我吗？”
“你感动就说感动，干嘛凶巴巴的？”
“感动？我一点儿也不感动。你以为你一厢情愿地对我好，我就得感激涕零？我用不着啊！我用不着你拿命豁出来帮我！我，姜静烟从来都是一个人走一个人的路，不需要你，也不需要任何人！你该趁此机会教皇帝赐封你为镇北侯府世子，稳固你的地位，老太太和郑双雷才会更忌惮你。你倒好，这么好的机会就错失了，我要你这么做了吗？没有你，我也一样可以循序渐进的报仇啊，你以为你是谁！“
姜静烟痛喊一通，不耐烦似的推着他：“你出去，以后你好好儿过你的镇北侯府大少爷的日子，别再和我有任何瓜葛。”
郑慕呆怔怔地被她推搡到门前才回过神。
他一把抓住她的拳头，清俊的五官挤成一团：“你就为了这件事在和我生气？”
“是，你自作主张，自以为是，我很生气！你走吧！”
“你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你不知道？”郑慕怒不可遏地拉着她旋身，将她抵在墙上，一手按着她的两只高举过头皓腕，一手捏起她的下巴。
“你一直不是在利用我吗？我心甘情愿让你利用，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是，我笨，我不聪明，如果可以，我，我很想回到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一切重新来过。”
“可我又害怕，害怕做得更不好，叫你生气，叫你厌恶。我，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镇北侯府嫡孙，就是各微若尘埃的渣滓。但就算是渣滓也有真心的，我一直，一直，一直都是真心的。没办法啊，这就是我这个蠢人表达爱的方式啊……”
郑慕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姜静烟的表情却令他心灰意冷。
“不需要。”她嫌弃地挑眉：“我不需要。我姜静烟最不需要的就是你们男人的怜惜。你知道我此时此刻是什么感受吗？恶、心，恶心呐！”
郑慕心头火起，矮身堵住了她的唇瓣。
和想象中一样的鲜嫩，比触电更酥麻的体验，比溺水更沉落的滋味。
突然，剧痛遍布四肢百骸，郑慕松开她，捂着重点部位软倒在地。
“出去。”姜静烟砰地打开大门，抱着双肩硬邦邦地道：“出去，就不要再回头。我没有可能喜欢你。于我而言，你就是生命中的一闪而逝的过客，有朝一日，连你的名字也会被我忘得一干二净。”
出去！
不要走进我的心门里。
我们没可能的。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早晚要离开。
因此从最开始，我就没对你放电，没对你客气，没对你体贴，没对你温柔，没对你付出。
你也千万别把肩膀借给我。
我，姜静烟，绝对不会依赖男人的肩膀。
绝对。
即便你是个好人。
是个好男人。
会有更善解人意，美丽多情，身世高贵的女孩子对你好。
除了我之外，谁都可以。
祝福你。
等郑慕踉踉跄跄地跑出她的房间，姜静烟才发现她的双手颤抖得不成样子。
不能陪我到死，就别让我习惯你对我好。
亲眼见证母亲的人生的她，可以把男人当成朋友，无法成为情人。
她不要成为那么悲惨的女人，悲惨的在孩子面前结束悲惨的生命。
还好，还好。
姜静烟捂着胸口，感受发烫地狂跳节奏。
她守住了。
郑慕的帮助会加速她报仇的进程，她即将迎接更严峻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