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伪女尊时代 第四章 罪人
宁丝路一抬头发现姜静烟正歪着头定凝自己,当下恨不得去死,连忙抬起双手遮挡住蓬头垢面的狼狈相。
“宁公子?”姜静烟须臾恢复了平日里玩世不恭的表情:“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呢。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当年华夏戏团的团长姜静烟呐。不好意思,欠了你一顿饭。我这买了桂花糕,德胜楼的,特意给公子送来。你尝尝吧,味道不错哦。”
宁丝路分开手指,不可思议地瞪着她,一句“你到底明不明白现在是什么处境”还没质问出,五大三粗的士兵就一把抓起宁丝路的后脖颈,并且不耐烦地驱赶着围观群众。
“滚滚滚,什么热闹都凑,妨碍官爷办正事!”士兵不耐烦地嚷嚷:“还看!你们知道他犯了什么罪吗?奸*杀侍郎府唯一的嫡女!你们这群傻帽,不怕他也对你们,对你们的妻女下毒手?!”
姜静烟发现宁丝路抽搐了一下,连忙用手盖住了脸。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声:“这般俊俏的儿郎就算奸我,我也心甘情愿啊!”
伴随着哈哈朗笑声,谁又应道:”这宁府的公子也太欲求不满了吧?差爷,他被关在哪里,可以慕名拜访,满足满足他不?哈哈哈……”
“哎,说不定会送到西北军营,便宜了那帮子军兵了!临走之前让咱爷们也爽一回呗!”
言语愈发粗俗不堪,宁丝路剧烈的颤抖,霍地他扬起手臂胡乱挥舞,朝姜静里站立的方位嘶声咆哮:“走啊!你走!不准看我,不准看!快走啊!“
宁府的人丁一个接一个如同猪羊被牵出来,昔日高高在上的男女们落魄至极,不时被丢来的臭鸡蛋,烂菜叶砸得一身狼藉。
之前姜静烟弄脏了宁丝路的衣服,他有成千上万的美服替换。
如今,他想换掉的是灵魂。宁丝路再也承受不了千夫所指的痛苦了。
他正要卯足劲儿撞向宁府大石狮时,清越的嗓音入魔般地钻入了耳畔。
这是他如今最不愿意听见的声音,最不愿意见到的人。
“等等诶,”姜静烟拍拍士兵的肩膀,巧笑倩兮地冲着大老爷们道:“官爷,小女子欠了宁少爷这个。”她将油纸包在士兵面前晃了晃:“请官爷给个机会,让我还清债务。”
士兵本是极为不耐烦,却瞧她明眸皓齿,丹唇乌发,清丽秀妍得不像话。
“姑娘,都什么时候了,谁还会在乎你欠不欠的?”士兵软了口气,暗忖要是能嫁给这样的女子,也就不白投胎一次。
“我不需要别人在乎,我在乎就行。”姜静烟抛了个媚眼,士兵当即幸福得快要晕倒。“还请官爷帮个忙,行个方便,许小女子把所欠之物交给宁少爷。我这个人特别特别欠人情了。”
“行行行……”士兵和宁丝路一起颤抖,此刻姜静烟就是要了他的命都行。
宁丝路完全不理解她的所作所为,傻愣愣地盯着她塞入怀中的油纸包,嘴唇蠕动了一下,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随即就被推走,前方等待他的是生不如死。
这一刻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留意到姜静烟自人群中投射而来的目光。
丞相府公案令满朝上下哗然。
民间的版本是宁府的嫡公子爱慕侍郎家的嫡女已久,由于不日将嫁给太女,便铤而走险邀约心上人私奔。
侍郎嫡女素有京城第一才女之称,更是太女的皇妹的伴读间友伴。她是全国男子心目中最佳良媳的人选,宁公子倾心不已也是正常。
可惜,侍郎嫡女在私奔之夜悬崖勒马,认为不能背叛他们的国家,背叛他们的天子,背叛他们的父母,于是唯有背叛他们的爱情。
宁公子怒极攻心,丧失理智,丧尽天良地将侍郎嫡女就地解决,至于是先*奸*后*杀,还是先*杀*后*奸成为民众议论的最大焦点。
似乎没人怀疑这件事大背景的真伪。
姜静烟就纳闷了,难不成宁丝路与侍郎嫡女之间的点点滴滴是大电影免费公放不成?就连街头巷尾乱窜的总角小儿也能娓娓道来他们相识相知,相爱相杀的感情?
此事引发皇帝震怒,她一方面由于是自己一手为傻呆呆,乐呵呵准备迎娶宁丝路的太女牵线而后悔,一方面痛恨宁府姜侍郎嫡女与宁丝路的奸情秘而不宣,还堂而皇之的欺君想将如此贱夫嫁于她的乖女儿。
侍郎嫡女虽说是受害者,鉴于勾搭太女未婚夫的罪责也牵连得整个侍郎家族不受皇帝待见。侍郎嫡女是太女皇妹的幕僚,皇帝最近迁怒得把明知事实真相却不坦白相告,眼见皇家出糗的二女儿发派边疆,那冰天雪地的苦寒之地驻守。
最惨的就是丞相府了,宁府上上下下除了宁丝路,就连看门犬也不得善终。
太女特意求母皇饶了宁丝路一条路,哭诉他可以对她无情无义,但她不能对他不管不顾。
皇帝心满意足地称赞太女心地善良,遂下旨将宁丝路打入贱籍,永生永世不得科考,子孙后代也永无翻身之日。
她留给曾经准女婿两条路,一是宁丝路终生求讨,以乞丐身份悲惨又凄凉的过完一辈子,可能是冻死,可能是饿死,也可能是病死,或者三项皆全。
二是允许宁丝路卖身求活,可以到章台楚馆谋得一席之地,也可以做那台上讨人喜爱,台下委身求欢的戏子。
与其说皇帝是为太女的求情而宽宏大量,不如说她想要违背她旨意,触怒她龙颜的宁丝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所有的亲人被他害死,宁丝路一个人孤苦无依,生不如死,这才方消皇帝的心头之火。
临放走宁丝路前,他被狱卒用烙铁在脸上刻印下“奸*淫*犯”三个大字,当即就疼得他惨嚎昏厥。
清俊秀雅的面庞被毁,荣华富贵的人生被夺,宁丝路如同一条死狗被丢到了大街上。
他身上沾染了地牢里森冷的腥臭味,见者五一不掩鼻绕开,嫌弃不已。
“就是活该。要我说啊,就该五马分尸,悬尸示众。”一个蓄着短须的中年书生凭窗的端坐,一手对外面走一步就摔倒在地,行尸走肉般的宁丝路指指点点。
聚香楼的二三层是面对中产阶级的客户,楼层数越高的消费就越高,代表的身份就越是不同。
中年书生摇头晃脑地评论宁丝路不是人,自他身后的座位上响起女子嬉笑的话语:“怎么,你全家也被他奸*杀了,值得你如此义愤填膺?”
男书生脸皮涨红,回头猛瞪姜静烟:“胡说八道!我是在为全天下伸张正义,说出黎民百姓的心声,你若是再出言无状,我就……”
“奸*杀了我?”姜静烟倒向跨坐在椅子上,双臂交搭在靠背上,一前一后地晃动,一派天真的调皮。“全天下干你什么事,黎民百姓又干你什么事?”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他是害得我国灭亡了,需要你为民除害吗?”姜静烟嫌弃地道:“你有没有责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你果真是个匹夫。天下苍生那是皇帝的,你心挺大的啊,怎么,也惦记皇位想坐一坐?”
中年书生砰地站起,桌上的酒壶倾倒,洒了一片酒水。“不学无术的小儿,黄口小儿!”他指着姜静烟半天没说出一个词来,旋即甩袖怒走。
皇位根本不是他们这种人能够奢望的,话要是传了出去,谁也没好果子吃!
“我年轻不懂事,说得不对,你就和我讲道理呗。”姜静烟切了一声:“难不成是被我说中了才会恼羞成怒?”
今日华夏戏团所有团员们小聚,姜静烟编排的新戏大获成功,赚得盆满钵盈,作为老板组织庆功宴也是理所当然。
此刻她的注意力全被楼下那个摇摇晃晃欲往聚香楼里进的身影所吸引。
月貌不甘地挤过来,对姜静烟又拉又拽的撒疯道:“姜老板,我就那么差劲吗,为什么你多一眼都不肯看我?”
姜静烟烦不胜烦地抽手:“你不是差劲,是无聊。如果可以我连一样也不愿看你,别提多一眼了。”
月貌一听,趁着酒劲儿上头,哇的就哭。“我那么爱慕你,你为什么不明白我的心?”
“我明白明白。”姜静烟随手抓了女婢之一,把月貌往她怀里一塞。“你爱我,她爱你,我爱她,月亮代表我们的心。好好,去吧去吧,去玩吧。”
处理掉啼啼哭哭的月貌,姜静烟继续趴在窗边观察。
宁丝路定是饿得很了,也顾不得脸面矜持,硬要往聚香楼里闯。
“我每次给你们的打赏都不止十两!“宁丝路摇摇晃晃,才短短月余不见,就瘦得脱了像。皮包骨头不说,嘴皮青紫暴裂,瞅着如同僵尸。
还有几只热衷腐肉的苍蝇围着他打转不休。
“宁少爷,您就行行好吧。”聚香楼的店小二将之拦在外头,不耐烦地道:“要是每位少爷都拿打赏说是,那我们聚香楼也甭开门做生意了。再者,你看看,你睁大眼睛看看,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丞相府公子吗?我要是放你进来,女子就再也不敢到我们聚香楼吃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