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双面坏女人 第二章 接案
几平方米的小小办公间已经令姜静烟呼吸困难了,三个人同时挤在这里,她就更加气闷狂躁。
特别是郑灵龙身边的女人还在嘤嘤啜泣,简直像是无数只蚊子围绕着姜静烟,嗡嗡嗡地轰炸。
郑灵龙没料到姜静烟会大驾光临他这个又小又臭的地方,局促不安地站起身,粗胖的大掌互相摩挲揉捏,“你怎么来了?”
“我在古代呆得视觉疲倦,头脑昏聩,迫不及待地想要在现代世界走一走,尝试新鲜盎然的气息。”姜静烟的语速快到郑灵龙捕捉不到关键字,“不要理会我,你们继续继续。后辈,没想你也有这一面啊,始乱终弃?还是未婚先孕?本事了呀。”
姜静烟瞥了一眼瞧着三十几岁的妇女,欢快地冷嘲热讽。
郑灵龙立即否认:“不是,前辈你误会了。”他小心翼翼地冲妇女笑笑,从一大堆文件中灵活地扭出他肥胖的身躯,将她拉到走廊上,虚掩了门。
原来今天郑灵龙去警局半点儿事,碰见了这位妇女。
她在超市偷了杂粮,一只鸡腿,外加几本低龄向的儿童读物。作为现行犯的农村妇女对着警察坦白,那杂粮和鸡腿都是给得了肾病的女儿们吃的,而且今天是双胞胎女儿的生日,她就想送本书给孩子……
才说到这里,郑灵龙就抬臂挡眼,痛哭流涕。
姜静烟嘴角一抽,从走廊口晃过的路人神色莫名地打量他们,她这张脸快被他丢光了。
这回始乱终弃,把人高大肚子的似乎成了她。
“得了肾病的是你?吃不到杂粮的是你?”姜静烟捅了捅郑灵龙肥硕凸起的大肚皮:“看看你这副样子,就明白为什么可怜的孩子吃不到鸡腿了!”
她教训完,他哭得更凶猛了。
“别哭得好像我把你弄大肚子又逼你打掉孩子似的好不好?!你不是去警局办事吗,为什么还要她带过来?难不成她偷了东西还觉着委屈让你打官司?”姜静烟欲哭无泪。
“怎么可能!”郑灵龙上气不接下气地粗喘:“她,她是为了孩子嘛……警察都心疼她们母女给失物付款送给了她,你怎么还能说她……前辈,你怎么可以这样子……”
“你再喷我一脸的眼泪和口水,我就揍得你没个人酱紫。”姜静烟气得心窝疼。
这个妇女的背景很简单,几句话就能概括:十六七结婚生子,一对双胞胎女儿出生肾脏功能就不全;丈夫承受不住生活压力,离家出走,再也没有回来过;亲友也全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帮不上她什么忙。她个人又没有任何收入来源,来到城里给女儿看病,住不起病房,就租了处还不如公共厕所大的两平方米左右的小屋子;今天是女儿们过生日,她将孩子送去医院吊水,就想着叫孩子吃点儿好的,并专门偷了三字经等儿童启蒙读物……
不知道为什么,姜静烟就是很愤怒。
她冲着身陷同情怜悯的情绪中不可自拔的郑灵龙嗤笑:“连警察也是疏忽职守的,还替小偷开口求情。”
“姜律师!”郑灵龙哼唧一声,不服地喊:“她多可怜啊!警察都挺身而出,你,前辈你,你怎么这样……“他伸出拳头轻轻地打了姜静烟一下。
“你怎么这样……”他又打了她,这回重了些,她的身体晃了晃。
“你怎么可以这样!”这次姜静烟被他捶得脚下趔趄。
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他成功挑起了姜静烟的神经,她凶神恶煞地大喊:“你有完没完了?你以为你是谁,三四岁的婴幼儿吗?!”
郑灵龙被她吓得一激灵,随后就开始打嗝,一股韭菜包子味熏得姜静烟想砍人。
她推开自欺欺人的门,大步走进去,站到那位农村妇女面前,居高临下,气场强大地道:“你以为你很可怜,没有别人的同情就活不下去了?偷东西就是偷东西,不管是什么理由,你的行为和抢银行没有两样啊!”
妇女被她骂得缩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缝里,战战兢兢的模样,看得郑灵龙直咬手指。
”你以为全世界都认为你可怜,原谅你的偷鸡摸狗,你就该原谅你自己?你的女儿吃着你偷来的食物就能病好了?病不好你也心安理得了?“
听到这里,郑灵龙小声插嘴:“偷的确实是鸡腿,摸的不是狗,是书……”
“不管是书还是狗,意义不是一样的吗?”姜静烟偏头一瞪,他直接抖成筛糠,“五十步笑百步有意思吗?你也是,领她到你的办公室就能解决所有问题了?你听过她的悲惨遭遇,抱头大哭一通,就世界和平了?你,不也就是单纯的自我满足吗?满足你自以为是的高尚的心灵,以高高在上的角度俯视着她的痛苦与人生吗?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姜静烟抓起妇女怀里捧的三本书,随手又把第一本三字经砸到她头上。
“你还好意思给你女儿们看三字经?偷来三字经?三字经讲的什么你知道吗?三字经里是讲述的中华美德,是优良的品质,你以偷的作为想向你女儿证明什么?我要是你的女儿会感到可耻啊!道貌岸然的羞愧啊!书里有孟母三迁让儿子学好,你呢,偷东西为你女儿以身作则当榜样吗?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所有的罪孽都是从小积累的,你以为你有多伟大?”
“可笑死了,哈哈哈,笑死我了!”姜静烟仰头夸张的大笑,这一瞬间,脑海里闪过一副又一副发黄模糊的画面——
城市的火车站。
幼小的女孩子怯怯地站在一根柱子下,不远处一个躺在地上脸上黑乎乎的老人对她咧嘴笑,一口大黄牙吓坏了她。
她就是人们嘴中的乡巴佬,第一次见识火车站是什么,比村长家还要大要漂亮。然儿它又是那么的恐怖,蹲在那里,长大嘴*巴,仿佛要吞噬她的灵魂。
母亲去买食物了,可惜这里的东西贵得离谱,因此母亲走了许久,找了许久也没买什么。
两手空空的母亲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向大柱子,她的心情也是一般的凝重。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什么?
她赫然看到她的孩子手里拿着棒棒糖,舔食得正开心。
自尊心极强的高傲女人几步跑过去,抬手就打掉女孩儿手中的糖果。
啪嚓,糖果碎成无数细小的碎片,沾满了无数的尘埃泥土。
“你从哪儿弄来的糖?”母亲抓着女儿的肩膀摇晃:“是不是你偷的?我平常是怎么教你的?人就是再饿再苦也要紧,要紧的是不能没了骨气!你敢偷东西!我没你这样的孩子!”
小女孩儿盯着那七零八碎的棒棒糖泫然大哭:“不是我偷的,我没有偷东西!”
“我也不是没教过你陌生人的东西不要收……
“不是!”姜静烟哭得是那么伤心绝望:“不是我偷的,也不是别人给我的,是我捡的,是我捡的呀!刚才有个小孩儿没拿住,弄掉了糖,她妈妈说脏了就别吃了会得病……我就捡起来了!啊啊啊,我想着吹干净了就能吃了,我就捡起来了!我没有偷东西,我没有,我真的好饿啊……”
——“笑死了,做妈的都偷东西,做女儿的又该怎么办?”姜静烟笑出了眼泪,捂着肚子道:“不行了,太好笑了。我先走了,你们慢慢互相同情,满足你们弱小的心灵吧。”
她踉踉跄跄往门口去,郑灵龙不知所措地追问:“姜律师,你不是为了要问委托人的情况才来见我的吗?姜律师?前辈,前辈?!看完热闹,这就真走了?也太奇怪了吧。”
郑灵龙没想出什么,又再安抚妇女,告诉她,他会尽可能的帮忙,组织朋友们搞一次慈善募捐。
被他们抛诸脑后的姜静烟在大门处没留神撞了谁一下。
她木然地往前走,仿佛走着走着迟早就能看见阳光。被撞的男人却是敏捷地扣住了她的手腕,清越的嗓音响起:“姜律师原来是不会道歉的吗?诶,我的拐杖都被你碰倒了呢。”
姜静烟红着眼眶扭头一瞥,意外对方和她的缘分。
“你哭了?”男人疑惑地眯起狭长的双眸。她还是第一次发觉单眼皮也可以这么好看。
“谁哭了?我?”姜静烟抽抽鼻子,一脸的挑衅:“你误会了。”她说:“我得了红眼病,会传染的。哎呀,说不定细菌已经爬到你身上了!”
她另一只手调皮的竖起两根手指在男人拉着他的长臂上宛若跳芭蕾地弹了弹。
“切……”男人嫣然一笑,减弱了他的绅士气息,明眸皓齿丹唇,奔往妖孽的方向亮花姜静烟的眼。
“郑律师没有告诉你吗,我就是姜律师这次的委托人呐。”他手上一用力,姜静烟往男人怀里一扑,额头直接顶到了他的挺拔的肩头。
“许你在支票上随便填零的委托人就是我啊。”他的下巴正好位于她的耳朵上方,清浅的呼吸撩拨她耳根的发丝与汗毛。“姜律师就没有什么话想要对大客户讲的吗?”
“恩恩,你说得对,对待大客户,我一向是青眼相待。”姜律师嘿嘿一笑,旋即抬起高跟鞋跺向他的发光的皮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