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爱呢哪去了 第十三章 波折
双胞胎之一因为肠梗塞死亡，另一个趴在保温箱里仍旧不错眼珠地瞪着旁边曾经承载了他兄弟的保温箱。
他仿佛是在问，为什么要占据哥哥的地方？他的哥哥去了哪里？
宁妻早就泪流满面。
他们的放弃抚养权的文书正在审核中，按照正轨程序而言，既然已经提交了，就没那么容易再要回去。还需要再办理各种各样的手续，国家福利院会进行核实，再将孩子还给父母。
随地方的政策变化，短则几个月，长则半年以上才能结束繁琐的流程。
不过姜静烟出马，一个上午就解决了。
很简单，那负责此事的局长经常去夜店买醉，随便一两张照片就够他改变主意的了。
刚开始他还言之凿凿地告诉姜静烟：“这虽然不是法律规定，却是延续多年的内部程序，就算姜律师再厉害，也不能为了你一个人就打破规矩。”
姜静烟亮出照片后，他大惊失色之后，再是严肃地端正了态度，“血浓于水，父母与子女是旁人无法切断的羁绊。就是法律大，也大不过人情。特别是母亲，刚生产完难免抑郁，作出错误的决定。她肯抚养子女是最理想的了，养父母再是好，也比不过亲生父母……我也上有八十岁的老父老母，下有娇生惯养的女儿儿子，怎会不感同身受？“
“那么，姜律师，可以毁掉照片了吗？你误会了，那家酒吧是我大学同学开的，作为昔日同窗，我怎么能不去捧场？不不不，千万不要给我老婆看，我没有撒谎，那真是我大学同学的店……你误会了，我解不解释都无所谓，我老婆要是误会了，我的小命就没了……”
随着碎纸机咯嚓咯嚓的声音，白纸黑字写着宁妻名字的文件成为碎片，一如人生，是那么脆弱又漫长。
接下来就是姜静烟作为代理人解决离婚分配的问题。
然而不等姜静烟找上宁律师，他就主动冲到了她的公寓，表情凝重地能挤出水来。
“宁律师，我正要准备联系你，请坐吧。”
姜静烟转过身，走到宁妻的一旁落座，宁律师还站在玄关处，抓着墙壁，神色悲痛。
一颗汗珠顺着他高高的眉骨流进眼窝里，他才眨眨眼，重新鲜活地动了起来。
“你，是不是很厌倦我了？”他问。
姜静烟明知宁律师指的不是她，还是插嘴道：“是，我很厌倦你，所以能不能麻烦你高抬贵手，别在抠我的墙纸了？我家的墙纸是从意大利订购的，很贵的！”
宁律师和妻子仿佛陷入了他们思维意识的小宇宙中，不管姜静烟后什么，全然听不见。
宁妻微笑着摇摇头，缥缈的像是仙子的容颜，”我怎么可能会厌倦你？我，从第一次见到你时就爱上你了，也会一直，一直爱着你的。“
——“你一直一直在抠我的墙纸，它就要烂掉了！”——
“那，你还是要离婚吗？没有了孩子，再没有你，我该怎么活？“
——“喂，你爱咋活咋活，活不了也别拖着我家的墙纸同归于尽好不好？我再强调一遍，它是意大利漂洋过海来的！”——
“就是有了我们，你才没有办法好好儿活，不是吗？”最是伤心的话语，却是笑着讲述，宁妻没有了泪水，又比所有的泪水更凄凉。
——“喂喂喂，你们还记得我吗？记得当年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吗？我还活着，你们就没人看见我吗？你们用不着我，还雇我做律师不是很过分吗？！”——
“分开前，我们再去一次海边吧。”
“好，就同你当年向我求婚一样，我们再在一起欣赏夕阳……呵，我没敢提过，其实我觉得那里的夕阳也算不上多美，和城市里的没什么区别。”
“恩，大概是吧，我就没关注过……那时在我心里，你才是最美的。”
“啪！”姜静烟猛地抚掌，打断了两人粉色泡泡的回忆，“你们要赔偿我死去的鸡皮疙瘩们……另外，你们到底还离不离婚了？”
宁妻终于肯理睬她，握住姜静烟的手放在腿上，轻轻摩挲，像是老人要给孙女讲古了一般。她语重心长地道：“姜律师，你是个好人，我和孩子会一辈子感激你，祝你能找到属于你的真爱。”
她别扭的抽回手，“你们走吧，赶快离开。我瞧你们也用不着律师就能和平分手，再说了，你我也没有签署委托书。我的律师费是一千万起价，你也没有，就是逼死你，也要不来。因此，走吧，是去欣赏夕阳也好，是去谈恋爱也好，是去裸泳都可以，别再来烦我。我还没为律师打过官司，也没兴趣与宁律师对着干……他太弱了，不值得我出手。”
宁妻站起身，又弯腰俯在她的耳畔道：“姜律师，女人可以强悍，但不能不温柔，偶尔试着撒撒娇，你一定会收获意想不到的感情。”
她走到宁律师身边，夫妻俩相视而笑。在离开姜静烟的公寓前，宁律师回过头冷梆梆地道：“姜律师，你果然没我想象得那么厉害……福利局长打算状告你恶意威胁，是我说服了他息事宁人。年轻人就该低调点儿，太嚣张又没本事自保，早晚自找苦吃。”
他顿了顿，又道：“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
语毕，再看向妻子，又是柔和得能挤出水的神情，“我们走吧。”
“恩。”宁妻乖巧的点点头。
伴随着关门声，姜静烟一头栽倒在沙发上。“老年人就是啰嗦。我？没本事？我没本事能让你宁律师自觉地帮我排除困难？这就是我的本事。切，都要离婚了，还装什么柔情蜜意，脸变得也太快了。”
她抬起手臂盖住眼睛，想起宁妻的一句话：“我问过他，为什么一眼也不看看孩子。外子说，看到他们，就要对他们解释为什么他们的爸爸妈妈会那么过分，那么可恶，那么该死的抛弃他们……他做不到……他哭着说他做不到。啊，我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见到他哭。像他那样大男子主义的家伙，哭起来那么丑。”
“切……”姜静烟又嗤笑一声：“太好了，每个孩子都有在乎他们的父母，真是太好了。没有第二个我，真是太好了……我，一个就够了……“
宁律师还是离婚了。
他的父母将生下唐氏综合征早产儿的罪过全推给儿媳妇，不停地数落责备。父母的安慰在他耳中听来是那么的讽刺，让他多一刻也不想呆在家里。
老人不理解儿子为什么将房子留给儿媳妇和傻孙子，申城的房产值多少钱啊。他们还妄图重新找律师偷偷判定财产划分，被姜静烟得知转告给了宁律师。
宁律师没有办法忤逆父母，也不能对前妻和儿子坐视不理，暗中会多支付抚养费，处于中间的他也是艰难。
姜静烟不同情他，她对卢桃李说：“如果是我他的儿子，会恨他的优柔寡断害死了哥哥。这是血海深仇，他该怎么补偿？”
或许即便宁律师早早签下了手术同意书，双胞胎的哥哥也很难活下来。
或许，始终是或许，没做有时候比做了更可恨。
最近，卢桃李满脑子都是宁家的事，他会抽时间看望唐氏综合征的弟弟，而姜静烟则是彻底遗忘了，不再关心他们一家的情况。
听闻宁律师拒绝了父母再次安排的相亲对象，卢桃李唏嘘不已，又是辛酸又是欣慰。
他做不到姜静烟那么冷静，也没有能力插足他人的是是非非。
还有一点，他会对宁光荣的孩子诸多照顾，是瞧得出，姜静烟很是在乎。家庭关系十分不和睦的她，相当在意类似的案件，卢桃李心疼无辜的婴儿，也心疼口不对心的姜静烟。
他刚刚上大学，没有其他同学旺盛的好奇心，也没有脱离父母掌控随心所欲的感觉。卢桃李想做，要做的事很多，短短几日，就被同学们暗地里称之为书呆子。
不是自习，就是不再学校，完全不合群，迎新会眼瞅着就要拉开帷幕了，也不参加任何活动，包括社团，对什么都不敢兴趣。
听闻商界的成功人士被邀请来演讲，主要针对经管系的学生。卢桃李是法律系唯一挤过去凑热闹，反而不与同班同学一块K歌的。
他的种种行为均不被同学们认可。
卢桃李从姜静烟那里学了一手，就是厚脸皮。
管他别人怎么想，他有他的想法，他有他的心念，他有他的目标，没有功夫累同周围人荒废青春光阴。
他提前十分钟到的，大会议厅已然没有空位，便寻了一处视野宽阔的角落站好。
十分钟后，讲台上准时出现了一道挺拔的身影。
如果说他的相貌就足够吸引人，那么他手上的拐杖就更加令人扼腕。
堂堂青年才俊会是腿脚不方便，足以见得老天爷的脾气多变。
卢桃李抬起手捏了捏鼻梁，再举目从阶梯的最上方望下去，眸中充斥了冷凝。
冤家路窄。
这个男人的名字不就是余钟云吗？不就是把姜静烟气得鼓鼓的余钟云吗？
男人，你和姜静烟之间发生过什么事？
卢桃李的目光可能太过专注了，余钟云浅笑地环视一圈，最后落到了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