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湖面，掀起一阵阵涟漪，苏哲听到方青柠说的话，眼睛看着湖面的水纹，神色有些忧伤，轻轻的说道，“也许吧，可是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乐乐活在我们的身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存活在我们的心里，也正是因为知道不可能，所以让人老是觉得心痛难过，明知道那只是奢望，可是就是忍不住要去那样想。”
方青柠看着苏哲这样，知道三年的时间，并没有让苏哲从失去妹妹的痛苦中走出来，而这些，也可能和苏父对苏哲的态度有关系，也许只有打开这个结，苏哲才会慢慢走出来。
“苏哲，不要这样为难自己，很多人我们再舍不得，也终究要送他们走，就像乐乐，还有我父亲，时间会带走一切，我们也会慢慢接受一切的。”
“我知道，”苏哲转过身，轻轻搂着方青柠的肩膀，微微笑了下，“你不用为我担心，好冷，我们回去吧。”
方青柠点点头，拉着苏哲的手，两人的手都很冷，方青柠用力搓了搓苏哲的手，轻轻的呵了口气，“你的手好冰，我们走快点，不要感冒了，等改天出太阳了，我们再一起来看乐乐。”
“好。”苏哲笑着，看方青柠为自己把衣服领上的扣子都扣上，一把抓住她的手，“没事，我不冷，我们跑快点吧。”
“哎，不要跑……”方青柠还没说完，就被苏哲拽着一边往前飞奔，苏哲跑的很快，方青柠被他拽着，不由自主的也跑起来，两个人沿着湖边，穿过树林，冷冷的风吹拂在脸上，似乎也变得没那么寒冷，顺着小路一路下来，很快就看到苏哲家的后门。
苏哲停下来，看着气喘吁吁的方青柠，她的脸蛋因为奔跑变得红润起来，这会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拿眼睛瞪着他，苏哲忍不住笑了。
“看来你平时太缺乏运动了，还说改天带你去爬山呢，看来还是不去了。”
“不是……你这跑的也太快了，爬山用得着这样跑吗？”方青柠终于缓过一口气，气息不匀的说道，“而且，医生叮嘱不能-剧-烈-运-动，不记得了？”
方青柠特别强调剧烈运动几个字，没想到，她刚说完，苏哲的脸色一下苍白起来，手捂着胸口，似乎有些难受，方青柠一下着急起来，“我说的吧，你看你还敢跑，这下难受了怎么办？对了，药呢？喝点药就好了。”
方青柠手忙脚乱的扶着苏哲在旁边坐下，“你坐这别动，我去屋里给你拿药。”
她心里惶急，急急忙忙的转身进屋，看见苏哲父母已经回来了，就坐在客厅看电视，见她匆匆忙忙的进来，表情不对，“怎么啦？青柠，这么着急干什么？”
“哦，没事妈，我上去拿手机，我忘记带手机了，怕有人给我打电话。”
方青柠勉强笑着说，一边快步上了二楼，走到苏哲房间，就开始翻包找药，“倍他乐克，倍他乐克，在这里。”
方青柠一阵欣喜，想到苏哲父母在下面，把药放在外套口袋里，往一楼快步下去，下到一楼，看到苏哲已经坐在沙发上，见到她，还微微笑了一下，“你看你，老是那么冒失，手机在我这里装着，你都忘了？”
“哦，这样。”方青柠看着他，眼里有一丝担忧，又不敢说出来，只好走过去，嘴里说道，“我说怎么没找到，原来在你这里。”
方青柠走过去慢慢在他身边坐下，眼神询问他好点没有，苏哲点点头，无声的说了句没事，方青柠看他气息正常，脸色好像也比刚才那会好点，这才放下心。
这时苏父走了过来，看了看苏母，然后叫了一声苏哲的名字，“阿哲，你和我来一下，有些事情和你谈一下。”
“好的，爸。”苏哲应道，站起身，不知道为什么，方青柠看着苏父严肃的表情，心里有些不安乐，跟在苏哲后面站了起来，苏哲看着她笑了笑，“你和妈在这看会电视，我和爸去聊聊天，等会就过来。”
方青柠没办法，点了点头，一只手插在衣兜里面，捏了捏里面的药瓶，慢慢坐回原位。
苏哲跟着父亲去到三楼的阳台上，两父子找个位置坐下，苏父一直没开口，手上拿着一根烟一直抽着，“爸，你想和我说什么，你就说吧。”
苏父抬眼看着眼前的儿子，发觉自己真的是老了，苏哲已经娶妻，有了自己的家庭，现在他已经长大成人，很多事情，也是该开城布公的说一下了，“阿哲，这次你回来之前，我也想了很多，我知道，乐乐的事情一味埋怨你，对你不公平，其实我知道，你没有做错，错的是我。”
“爸，你说这些干什么，我……”
“你，听我说完，”苏父打断苏哲的话，用力吸了几口烟，似乎在沉淀心情，“当初乐乐需要救命的时候，我还在牢里，你妈妈身体不好，你妹妹的担子，就压在了你一个人的身上，方宗伟在牢里和我曾经提过他的想法，所以，我想着你为了乐乐无论如何也会答应他的条件，让他帮助救乐乐，那时候我为你想的太少，丝毫没有考虑你的想法和意愿，方宗伟帮忙付了补偿金，还帮我从牢里提前出来，我又把偿还恩情的担子压在你的身上，逼着你去答应方宗伟的要求。”
苏父慢慢说着，他和苏哲从来没有一次说这么多话，这些话好像在他心里沉淀了太久太久，以至于说出来的时候，甚至没有一点点停顿，苏哲看着父亲，听到他说的话，眼里有些发热，“苏哲，这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做错了，我是你和乐乐的父亲，原本这些都是应该我去承担的，却因为我的错误，让你买了单，而我还埋怨你不够干脆，耽误了乐乐的救治，是我太自私了。”
“爸，你不要这样说。”苏哲垂眸说着，声音有些轻微，他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父亲，“你这样说，我很难受，虽然我希望你能理解我，但是，乐乐的事情，我们都没有错，我只是想你知道，当初，乐乐的手术拖延，并不是因为我不想为了乐乐放弃去哈弗大学设计研究生院，也不是因为方宗伟需要我答应的条件让我有些难以接受，最根本的原因是因为我怕，怕乐乐会死在手术台上，那百分之二十的成功率太低，太让人不安，我不敢赌。”
苏哲看着远处的山林，想到那段时间的日夜难寐，纠结不安，难以抉择，就像经历了一场战争，让人异常疲惫。
“我知道，乐乐不做手术一定会熬不过去，可是，那种情况下，如果做手术，乐乐下不来手术台，我会更加怨恨我自己，所以，我左思右想，左右为难，那段时间对我来说，好难熬，每一分每一秒，我的脑子都在激烈的斗争。”
“这些我都不知道，对不起，阿哲。”苏父慢慢说着，终于说出了对不起三个字。
“爸，你不用说对不起，因为我们谁也不知道，是不是乐乐早点做手术，就一定会从手术台上走下来，活得好好的，那天，你在医院打了我，这样告诉我的时候，我也在想，是不是我的迟疑，才造就了乐乐的死，如果我早一点决定就好了，这个念头这三年一直在我的脑子里，到最后，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
“阿哲，你没有错。”苏父从苏哲的话语中，感受到他内心深处一直纠缠的痛苦，他没想到，自己一时冲动下的举动，成了压垮苏哲内心自我怀疑的最后一道防线，这三年，他一直在怀疑自己，因此产生自责，原来，他并不好过，怪不得这三年他一次也没回家。
“阿哲，不要再责怪自己，乐乐的死，不怪你，你已经尽力了我知道，我不应该埋怨你，让你难过，你妈妈说得对，我们都不要一味纠缠过去，我希望你能够忘记之前我说的话，还有乐乐的事情，开心的过自己的生活就好了。”
听到父亲亲口说的这些话，不知道为什么，苏哲哭了，他低着头，没有声音的掉着眼泪，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哗啦一下破碎了，长期重压在上面的坚冰，终于碎裂融化。
苏哲的心并没有觉得舒服多少，反而难受起来，心跳变沉，咚咚咚的开始加快，然后一阵心悸，苏哲掩着嘴一阵咳嗽，暗暗的深吸呼气，他听到父亲的声音来到自己面前，心里有些着急，他不想让父亲担心，也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生病，害的大家都白白担心，“苏哲，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问到哪里不舒服的时候，他的声音开始有些紧张，苏哲低着头，手指按压着桌面，开始觉得虚软无力，渐渐感觉呼吸有些困难，嘴唇手指尖开始慢慢变得麻木，他语气不稳的告诉父亲，“爸，你去找青柠来。”
“好好，你坐好，不要动，我马上去叫她。”
苏父看着他的样子，已经有些六神无主了，听了他的话就赶紧往楼下赶去，苏哲坐在那里，手指尖不停的发抖，慢慢四肢无力，他控制不住身体，颓然的靠在那里，尽力的呼吸，努力保持清醒。
没一会，有些迷蒙的眼睛就看见方青柠，很快的向自己跑过来，她搂着他的肩背，把准备好的药放进他的嘴里，苏母在一边端着水递给她，着急的眼泪都出来了，不停地问怎么回事。
方青柠顾不得安慰苏母，自己坐下，让苏哲的身体靠在自己身上，尽量放平，一只手给他按摩心脏，“慢慢呼吸，一下就好了，医生说这是正常的，偶尔会有，你不要怕。”
苏哲有些虚弱的点点头，他知道心率过快，心悸都是心肌炎的正常症状，即使坚持吃药，初期也会经常出现，只是，让父母看见了，吓着他们，没在他的预想之内，他有些抱歉，看着母亲吓得脸色发白，赶紧轻声解释安慰，“妈，别担心，我没事，只是前段时间感冒得了心肌炎，偶尔会心悸，吃了药注意休息会好的。”
“真的吗？”苏母不相信，小女儿的病让她对心脏病产生了恐惧感，看到儿子呼吸困难的样子，她害怕极了。
“是的，妈，苏哲没有骗你，你别太担心了。”方青柠也出言安慰，其实心里有些心焦，看苏哲额头上一层的虚汗，还有微颤的手指，虽然有心里准备，但还是一阵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