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之 圣无忧
楼诚正摆了个金鸡独立的造型,闻言一惊,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滑倒,王喜忙不迭地上去扶住了。
楼诚站稳后,整理整理袍袖,摆出了个端正庄严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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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誉似笑非笑地负手站在花厅门前,待楼诚整理好衣服坐下来,方才跨槛而入,跪地行了个君臣大礼,朗声道:“臣西凉王楼誉,见过皇上。”
“四哥快起来。”楼诚连忙站起来,急行几步去扶。
对于这个四哥,他从小就既敬又怕,即便如今做了皇帝,敬慕之心还是只增不减,此时见他跪行君臣大礼,竟是不甚习惯。
楼誉并不起身,而是郑重行完大礼后方才站起,道:“皇上不可再这么称呼,臣不敢当。”
楼诚气不打一处来,道:“什么不敢当,你就是我的四哥,我不喜欢你叫我皇上,还是以前那样管我叫六弟来得舒服自在。”
楼誉无奈道:“你如今已是皇上,要有皇上的气度,再不可像从前那样随便了。”
楼诚撇撇嘴道:“做皇上那么好玩,你为什么不自己做,偏偏扔给了我,你都不知道我这几个月有多累。”
楼誉看他原本圆润的脸确实瘦削了些,不禁好笑,帝后之位,天下无人不趋之若鹜,自己这个六弟却是朵奇葩,出身皇室而无登顶之心,这次如果不是自己一力扶持,他怕是宁可做个富贵闲王也不肯坐上那个龙椅。
其中道理也不想和他多说,楼誉掀袍坐下,道:“皇上今天怎么有空来这儿了?”
大梁朝廷上下如今都知道,西凉王有个奇怪的规矩,腊八节当天概不见客。他如今一人之上万人之下,地位尊贵无匹,无人敢来触他的霉头坏他的规矩,就连魏相爷都不会选在这天找他商议国事。
千万不能告诉他,自己只不过是半夜睡不着,想趁他不见客的机会,跑到他府里的花厅过把瘾。
楼诚眼珠子乱转,支吾道:“路过,进来喝杯茶。”
路过?那个皇帝会半夜三更在宫外乱逛,然后跑到臣子家里只为了喝杯茶?
楼誉静静看着他,沉默不语。
“四哥你不要总像个能看透人心的妖孽一样好不好。”
楼诚顽强抵抗了一会,终究败下阵来,道:“我……睡不着,因为半夜里突然想起了一个人,想得抓心挠肝不得安寝。”
“你想起了谁?”
“弯弯。”楼诚看向楼誉,忽然有了些忐忑不安:“就是当年我在你府上偶遇的那个黑云骑小将,他还教过我功夫,这么多年他还好么?”
楼誉乍闻这个名字,万般悲凉伤感瞬间堵在胸口,喉咙像被火烧过,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楼诚细看他的表情,心渐渐地凉了,略带慌乱猜测道:“弯弯,他现在在哪?难道……难道已经……”
“弯弯很好,劳烦你那么多年还记挂她。”楼誉打断他,眼底似乎有一丝几不可见的裂痕。
楼诚立刻高兴起来,咧嘴笑道:“我身边总是少个能干贴心的人,想来想去只有弯弯和我最为投缘,当年我问你要过他,你不肯,如今能不能让他到我身边来做个四品带刀侍卫?”
“不行!”楼誉想都不想,语气斩钉截铁。
楼诚一张圆脸顿时垮了下来,生气道:“为什么?我如今是皇帝了,难道想要个侍卫都不行?”
楼誉的表情无比认真,沉声道:“六弟。”
楼诚脸色不由一肃,自从他登位之后,四哥一向称他为皇上,极少以六弟相称,此时见他如此认真地唤了声六弟,接下来要说的怕是相当重要的事情。
楼誉看着楼诚,一字一句,句句如金锤击铜钟,声声回响:“六弟,我可以把整个天下给你,除了弯弯。”
楼诚震惊动容。
他见过杀伐果断的四哥,隐忍冷血的四哥,深沉狠辣的四哥,但是现在这样的四哥却从没见过。
能让四哥连江山都看不上眼的人,自然是他豁出性命挚爱之人。
联想到四年前那珠落玉盘的笑声和娇小的身影,楼诚似乎明白了什么,一时间心中百感交集,既后悔说了要人的话徒惹四哥不快,又羡慕得很,自己这辈子不知道能不能遇到像弯弯这般清澈透明的女子,想到这里心底又多了丝淡淡的怅然。
“好好好,不要就不要,但你要从黑云骑里再寻个身手好的给我做侍卫,这总行了吧。”
楼诚按住心中那丝怅然,主动转了话题,略一迟疑道:“四哥,既然来了,我还有一件事要问你,太子……不,罪人楼闵和楼颉已经在大理寺关了三个多月,该如何处置?”
“让大理寺理清他们的罪状,昭告天下,斩首示众。”楼誉面无表情。
楼诚面露不忍:“总归是兄弟一场。”
楼誉冷冷道:“慈不掌兵,当初他们夺位,又何尝念过父子兄弟亲情?最重要的是,朔国帝君野心勃勃,对我朝虎视眈眈,大梁绝对不能落在楼闵这样的人手里,否则将大战又起,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楼诚心中虽然为难,却知道四哥说得有道理。
自夺回塔姆河之后,大梁国力大增,如今梁朔两国实力相差不大,谁也没有吞并对方一统天下的能力,只能互为掣肘,隔河对峙。
百姓好不容易过上几年太平日子,这般相持着的平稳安定,正是民心所在。
如果给了楼闵机会,万一让他死灰复燃重新掌权,梁国必乱,殷溟又岂会放弃这个大好时机?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凤仪宫中,容太后端了碗冰糖银耳羹,用小银勺舀了细细吹凉,方才放到武定帝唇边,柔声道:“我不求诚儿一统天下名垂青史,我只求他做个贤王,让大梁百姓过上富足太平的日子。”
武定帝须发俱白,躺在白貂皮靠椅里,颈部以下僵硬不能动弹,张嘴吃了那勺冰糖银耳,冷冷道:“要做贤王,必须先做一件事,这件事诚儿若下不了决心,就让楼誉帮他。”
容太后又舀起一勺递到武定帝嘴边,奇道:“什么事?”
武定帝混浊的目光突然亮得瘆人,语气森然:“要做贤王,必须先杀了太子。”
容太后大惊,手一抖,碗勺落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玉 碗瞬间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