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楼月】之 双鹧鸪
楼誉的手终于抚上了她的头发,触感丝滑微凉,轻轻吁了口气,让一颗得几乎夺腔而出的心,也有了片刻的清凉。
轻轻吁了口气,又道:“我以为自己可以,在看到你安好后,毅然决然掉头就走,还你一片安静无暇的天空,可是我做不到,若没有你,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走下去,我不想放手,我比自己想象得还要自私和霸道,对不对?”
楼誉长叹一声,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即便你现在不肯原谅我,但我只要能看到你就心满意足了,岁月水滴石穿,能冲淡死亡仇恨和误解,总有一天,你我可以重新真心相对,再无嫌隙隔阂,你骂我自私也好霸道也好,总之我决定不走啦,我不想错过了一次,就错过了一生。”
弯弯依然一动不动,睫毛上却渐渐渗出了一滴晶莹的泪珠。
楼誉语声一顿,眉峰微扬,看着这滴泪珠,眼中逐渐浮起一层无可奈何的宠溺。
这些生死离别阴谋背叛诡计构陷,确实太过沉重,必须要给她一些时间,才能慢慢打开心结。
不过没关系,她还活着便是上苍馈赠,只要她在身边,自己有得是时间软磨硬泡。
楼誉的眼中全是绝不放手的执着,留恋地抚了抚她的长发,起身离去。
待那“笃笃笃笃”的拐杖声渐远,弯弯起身坐起,拥着薄软的春被坐着发呆,被子上横竖交叉的皱褶,像极了此刻如麻的心绪。
门外脚步声再次响起,轰隆隆如同一列战车碾压着地面。
今天真够热闹的。
弯弯默叹一声,再次翻身倒下装睡。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进来的正是拓跋宏达,他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弯弯,也想和前面两个人一样轻手轻脚,但他向来走路就像刮风打雷一般风风火火,蹑手蹑脚相当不习惯,整个人就像黑熊掉进了陷阱阵,走得磕磕绊绊。
“哐当!”终于不负众望地踢飞了一张凳子,发出惊人的声响。
弯弯都替那只凳子疼,摇头轻叹,翻身坐起,一双眼睛俏生生地盯着他看,眼中既是无奈又是好笑。
拓跋宏达正手忙脚乱地去捡凳子,一瞥见她抱着被子坐在那里冲自己笑,登时一张黑脸如同抹上了胭脂粉,更加黑里透红好像掉进了酱油缸,尴尬地扯着头发,呵呵傻笑道:“吵……吵醒你啦?”
弯弯抿抿嘴,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
拓跋宏达更加难堪,一双手不知道往哪里放,只得又去扯自己乱如蓬狮的头发,迁怒道:“那张凳子挡在路中间,碍手碍脚,肯定那两个小白脸放的。”
那两个小白脸,自然就是楼誉和容晗。
弯弯养病的日子里,容晗严禁闲杂人等打扰,拓跋宏达虽然非常不满自己也被划入闲杂人等的范畴,但是看到楼誉也被容晗毫不留情地挡在门外,一腔怒气顿时消了。
这一个月来,他就像只烧了屁股毛的狼,焦躁地在弯弯的厢房外来来回回地兜圈子,终于熬到弯弯的伤好得多了,容晗才松了口,允许在不打扰她休息的情况下去看望。
拓跋宏达大喜,哪里按捺得住,他其实早就来了,无奈容晗一直在房里喂药,只得远远地等着,好不容易等到容晗出门,正兴高采烈地打算冲过去,却看到楼誉走了过来……
自亲眼目睹楼誉和刘怀恩的那场大战之后,拓跋宏达便对楼誉产生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感情,羡慕、敬畏、还有那么一点点自己不肯承认的崇拜。
正因为这种复杂的感情,所以在看到楼誉走过来,拓跋宏达破天荒地没有炸毛,而是按捺住性子,乖乖地蹲在远处候着。
想必弯弯睡着了,楼誉坐了没多久就出来了,他立刻兴高采烈地跑过来,不料却莽撞踢翻了凳子,把弯弯吵醒。
拓跋宏达沮丧地使劲扯着自己的头发,眼看他就要把自己扯成个光头,弯弯终于扑哧笑了出来。
见她笑了,拓跋宏达立刻高兴起来,他本来就是一根肠子通到底,从来不会打个圈的人,巴巴地把那张可怜的凳子抱回来,一屁股坐在床边,看着她道:“弯弯,你可算好了,那个时候,你的脸白得……白得像……”
他搜肠刮肚寻找形容词,终于眼睛一亮道:“白得像我娘烙的白面饼。”
弯弯忍俊不禁,又笑出声来。
拓跋宏达黑脸又红了几分,决定不学那两个小白脸说话掉书袋子讲究修辞,仔细端详着弯弯,呵呵笑道:“让我看看,你现在能坐能笑,脸色也没有白得那么瘆人了。你不知道,那天简直把我吓死了,幸好容小白……呃……那个晗,把你救了回来,你别说,他的医术比阿爷还好,还真有点本事。”
是啊,我总是能认识些有本事的人,那个人不也是能文能武,被誉为人中龙凤吗?
弯弯勾动心事,明亮的眼神渐渐黯淡。
拓跋宏达虽然鲁莽,脑子也不是很灵光,但胜在把仅有的那点情商全都放在了弯弯身上,那么多年对她一心一意,也颇能揣测一些她的心思。
此时见她神情黯然,自己的心里也不由自主蒙上了层白灰似的难过,恼火道:“那两个小白脸很烦人是不是?什么你喜欢我我喜欢你的,听了就糟心,喜欢一个人就要像我这样,只要你高兴就什么都好。”
弯弯心里感动,指了指桌上的茶壶,示意他给自己倒杯水过来,拓跋宏达最高兴被她指使,当即欢天喜地蹦过去倒来杯热茶,小心翼翼地递到她手里。
弯弯抿了口茶,却见这个家伙把一颗大脑袋伸过来,直截了当问道:“弯弯,你喜不喜欢我?”
“扑……”弯弯一口茶喷了出来。
拓跋宏达连忙拿了袖子去给她擦,不屈不挠继续问道:“我、楼誉、容晗,你喜欢谁?”
弯弯摇头,笑不可遏。
“都不喜欢?”拓跋宏达好失望,不甘心道:“除了容晗外,我和楼誉都那么强壮能打,放在山阳部落里都是首屈一指的勇士,姑娘都喜欢勇士,你怎么会不喜欢?”
见他一根筋转不过来,弯弯只好又点点头。
“都喜欢?那你最喜欢谁?”拓跋宏达高壮如熊,偏偏小狗似地趴在床边,目光灼亮,充满殷切期盼。
这是什么烂问题,喜欢一个人有不同的喜欢好不好,家人朋友也是喜欢啊,这让我怎么做比较?
知道这个情商超低的家伙搞不清楚,弯弯又笑又叹,怕他伤心难过,只得伸出手指点了点他。
拓跋宏达喜动颜色,抓住她的手道:“弯弯,别理睬那两个家伙了,不如和我回雪峰山去玩几天,春天的雪峰山到处是花草清泉,景色美得很,你肯定喜欢,心情自然就好了。”
弯弯的手指僵在空中,离开?
自己心乱如麻,千丝万缕寻不见头绪,一时间不知该如何面对楼誉,总是这么蒙头乌龟似地躲避不是办法。
说不定离开之后,能整理好心绪,看清楚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