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不是孟潮生又是谁!
发觉了清婉的目光,孟潮生也别有意味地打量了她一眼。
白嵩启闻言不免假意挽留一番,说你才是这儿的东家,要打扰也是我们打扰你。
燕清婉听了这一句思想一下子又驰骋万千起来,心说这局棋越来越乱了。
不一会儿,乔姨娘来请大家去用餐。餐厅装潢很富丽,清婉瞄了一眼,发现墙壁上竟都贴了金箔,不免暗自啧叹。那些服务人员上完菜又为每人准备好饮品后,便马上到餐厅外面等候,这是为了强调私密性,尽量缩短留在现场的时间。这些会所的服务员都经过专门培训的,其中,一个主要内容就是不听客人谈话,不记客人的名字,不向客人提任何问题,绝不向外透露会所客人的任何信息。这也是如今很多商业会谈都青睐于会所的原因之一。
清婉因刚下飞机不久,没什么胃口,只是偶尔动动筷子,低着头,若有所思。她暗道孟潮生这个人太深不可测了,先前四哥告诉我他是“夜未央”的前任老板以及江月玲的恩客,我想他即便不是徐家的人,也至少跟宋向北紧密相连。可刚才白嵩启说他才是这儿的东家,以乔姨娘的特殊身份和算计,找的合作伙伴一定是对自己对白家都有用的,看来这个孟潮生,跟阮白两家也是关系匪浅的。上次孟潮生把那个丢了的手机还给我,我以为他这是在暗示我的底他们知道,故此威吓我不要轻举妄动跟宋向北作对,如今看来是我想得太简单了。我本以为孟潮生会是我的对头,眼下看并非如此,他或许不是我的对头,但那才更可怕,他在暗处我在明处,我不清楚他知道我多少根底,而他的牌数我到现在都没完全弄明白。所以,现在我已占了下风。那我该怎么应对呢?
她越想心里越紧,不觉就出了一身冷汗。叶子突然拍了她一下,说燕清婉你魔怔了,怎么了这还冒汗呢,不会是中暑了吧?清婉回过神来,说没事就是有点儿累。她是打算走了,她想这个时候自己绝不能慌神,越是到了如履薄冰的境地,越应该静下心神来从长计议。其实历史上很多权谋较量中,落败的那一方都不是输给了对手高深的计策,而是败给了自己害怕慌乱。因此这个时候,最需要的是冷静。
叶子说看你脸色的确有些差,是该好好休息休息。又说不过今儿个你的自己回去了。清婉疑惑地看看她,叶子顿了下说魏明兰前几天回来了,跟老头子闹得不自在,老头子最近身体不大好。清婉听了只是点点头没再问什么。
过了会儿,众人看时候差不多了,便向乔姨娘告辞离开。叶子和岑夏正好跟席萌萌顺路,于是便商量着搭白嵩启的车一起,阮逸尘也要送安雅若回去,于是清婉落了单,她的行李下午白嵩启就找人运回小区了,此时倒也没什么负累。岑夏说你自己一个人回去怎么行,大晚上的我可不放心,要不让二哥先送你吧清婉。燕清婉看看他们,连忙推辞,众人拧她不过,无奈只得随她。
燕清婉目送众人离开,随后叫了辆出租。进了五环,夜色中的帝都越发迷离,华灯璀璨,清婉看着窗外,却是叹声连连。她心里烦乱的紧,看离家不远了,便让司机停下付钱走了。
前方有一辆桑塔纳也在不远处停下,后车灯蓦地一亮,十分刺眼,清婉眼前一花,赶紧用手遮住了部分光亮。
晚风袭来,虽然夹着热流,却也舒适些。
这条路有些偏,行人稀少。两边绿化带树影婆娑,风一吹,一片响动。桑塔纳没有熄火,只是在人行道边停着,昏黄的路灯将周围一切都照得明白,却更显惨淡。
或许是出于警觉,燕清婉心里生出了一股不祥的预感。所以快到桑塔纳跟前时,她故意绕到了这辆车靠马路的那一侧行走。
所有物景都是静静的,静到只能听见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快要走过那辆桑塔纳了。
突然!
只听“噌噌”两声,身后高高在上的路灯照的前方的地上多出了两条人影。光看那大面积的昏黑,便不难判断是两名彪形大汉。
“别叫。”清婉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上,她一动不动,眼珠却往下转去,借着眼角余光,依稀可见腰间明晃晃的闪着光亮,沁出阵阵寒凉。
那是——刀。
出于本能,她的手指开始的以不易被察觉的速度向手心收拢,渐渐地握成了拳,全身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右脚尖也有微微踮起的姿态。这时,其中一个人已移至她的左侧,粗壮的手臂似揽抱状地压在她右肩上,而那人手上的刀也明目张胆的贴着她白皙的脖颈。
“别乱动,乖乖的跟我们走。”刻意压低的声音更显狰狞,两人已逼着她往后面的车门移动。她知道自己绝不能上车,不然就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可对方架势汹汹,自己亦没有一丁点儿可乘之机。
零星的马路上连半个人影也看不见,她突然不知如何是好了。
“啧啧……老板说的不错啊,这真真是个美人儿。还真便宜咱们几个了……”其中一人难压兴奋,低低地对同伴说道。清婉闻言,便知这是一场局,可这当头她也来不及细想。
就这时,忽见得一辆黑色跑车呼啸着经过他们,带得一阵凉风。燕清婉猛看了一眼那车,觉得似曾相识。
两大汉见那辆跑车过去了又要逼她上车。
“咔……”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传过来,那辆跑车竟突然急刹车倒回到他们身边,车上蓦地蹿下一个人。
燕清婉和两大汉同时愣住了。
那人,不是阮逸尘又是谁?
自打认识以来,她从来没有一次觉得阮逸尘的形象这么高大。她后来回忆起这晚,感觉他就像外国小说里的骑士一样,周围闪着英勇的光芒。
说时迟那时快,阮逸尘登时已逼至他们近前,一大汉已出拳相迎,燕清婉趁着另一人分神之际一掌劈出,只听“咣当”一声,尖刀落地。
阮逸尘恰在此时一脚踢中与他缠斗那人的下盘,钝器落地声中夹杂着剧痛带来的哀嚎,他一个箭步上前,强壮的手臂麻利地搂住那盈盈纤腰,稍一用力,女孩儿已双脚离地被凌空抱起,一个疾转两人闪出了包围圈儿。
他半抱着清婉刚几步移到跑车边上,却发现桑塔纳上的司机已下车冲了过来,而刚才挟持燕清婉那人也反应过来捡起地上的尖刀向他们逼近。
忽然!
那司机挥拳便向阮逸尘面门袭来,饶是他反应敏捷,一手护住清婉,一手应付对方。而拿刀那人却趁此机捉刀刺来,燕清婉顿觉不好,她出于本能的想抬脚踢刀,可也是这一瞬,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在她脑海中闪过……
这一迟疑,霎时,鲜红的液体顺着胳膊汩汩流下……
阮逸尘看司机欺至身旁,忍着疼一掌劈出,那司机已是吱呀怪叫。得手那人看此又进前一步,燕清婉知此时不能再坐视不理,忙一脚踢了过去,正中那人胯下。
两人趁此功夫打开跑车前门,阮逸尘胳膊虽流着血,仍是执掌着方向盘,那车疾往后倒,随即一个急转弯,朝着反方向驰去,这几人等缓过劲儿来再想追却为时已晚。
燕清婉想问去哪儿,转头却见阮逸尘额角直冒汗,她当下有些不忍,从车上抽出纸巾为他擦汗。阮逸尘或是因为疼没有看她,继续开车。
恍然想起他胳膊还伤着,看样子伤口还不浅,血已经浸透了大半个袖子,不时从衣料上滴出。她心里蓦地一阵抽搐,忙在自个儿包里找出手帕,在他的伤口处紧紧扎了一个结。她抚着那结,刚要撤手,却被他的手覆住,暖暖的,清婉就觉得莫名的心安。
大约过了几分钟,车子驶进了一家小区的地下停车场。熄了火,清婉扶着阮逸尘下车。这里人倒没几个,但为了不必要的麻烦,她还是刻意地做出挽着他的样子,以免让人看出他的伤势。
“十八楼。”阮逸尘只说了这一句,又从衣服里拿出一串儿钥匙递给她,便没再开口。
清婉按了电梯,两人进去,很快上升。
进了门,扶着阮逸尘在沙发上坐下,便去他说的角落里找急救箱。
她不知自己为何有些急切,慌里慌张的找出碘酒绷带来就要给他擦拭包扎。
阮逸尘说我这件儿衣服还没脱呢!她恍然大悟,得先把他带血的衬衫脱了,不然一则伤口可能会感染,二来他到时换衣服会很麻烦。
清婉说那你还不快脱,阮逸尘说我伤着了动不了你代劳吧。
她又要抢白,阮逸尘抢话说你个小白眼儿狼,哥哥为你连刀子都挨了,你帮哥哥脱个衣服还推三阻四的。一句话,说的她无言以对。毕竟是个姑娘家,手颤颤巍巍地去解他的扣子,阮逸尘目光直愣愣地盯着她,清婉越发脸红起来。
一件儿衣服,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褪下来。她拿起镊子,沾着酒精,小心翼翼地给阮逸尘清理伤口周围的血迹,阮逸尘看她紧挨着自己,低头摆弄别样认真,耳边原是用簪子挽着的发髻突地垂下几缕碎发,更添风情,心里就是些许起伏。
一番工序忙下来,清婉竟已满头大汗。阮逸尘见此,安慰她似的笑了,说:“妞儿,就凭你这么担心,哥哥也死不了。”
燕清婉想贫,却终究没开口。
过了会儿,她才说:“我扶你去休息吧!”
男人点点头,站起身来。
其实这点儿伤对阮逸尘一个男人来说算不了什么,清婉知道,可她不好真的不理会,阮逸尘自个儿更是明白,他是故意借着机会跟燕清婉亲近。
这套房子面积很小,仅一室一厅,清婉扶着阮逸尘进了卧室,便想自己该怎么着。到了床边,她刚说“你自己好好休息吧我走了”,便被他一带手腕子,猝不及防地倒在了床上。
“啊!”她惊呼出声,说“你干什么?”
阮逸尘附在她耳边,道:“你这么晚走我不放心。”接着就起身,两下把清婉的鞋脱了。
那只手一直搂着她的腰,她每每想动,便被那人紧紧箍住。
阮逸尘说:“你别动,我不会让你走的,再遇见坏人哥哥可没办法了。”
清婉有些生气:“我看你比那几人也差不了多少。”她说着便奋力挣扎起来。
阮逸尘急了,翻身压住她,清婉越发害怕起来,手上脚上乱推乱蹬,兴许是碰到男人伤口了,黑暗中就听他吃痛叫了一声。她这才想起来阮逸尘还有伤,可终是气不过,心里暗骂:你大爷的,这个时候还他妈的色胆包天,看来是是伤的轻啊!早知道这样,刚才该让那几个孙子多砍你几刀。
清婉虽是愤愤不平,却不敢乱动了。过了良久,仍不见对方说话,她暗想不会是晕了死了吧?伸出手来探他鼻息,猛地被他捉住。
“吓死我了你!”她心里一阵乱跳。
“怎么?这么怕哥哥有事儿?”
“我怕你死了你家里人让我陪葬。”清婉没好气的说。
“不会的,你就跟他们说,我是死在床上的,你肚子里还有我的骨肉呢!”他贴着她耳际,声音低沉。
“你……”女孩儿脸一下子就烧了起来,霎时无言以对。
“对了,我们不报警吗?”她开始转移话题。
阮逸尘知道她是指的刚才那伙人:“这个你不用担心,跑不了他们!”
“呃……那你,不睡觉啊?”
“我睡了你跑了怎么办?”
清婉故意奉承,说“你比个老猫都机警,我动一动你立马就察觉了,我跑得了吗?你放心睡吧,我不跑就是了。”
阮逸尘听罢,说“姑且信你个人精的话了,可别跟哥哥耍花样。”他翻身躺下,过了许久,就听呼吸渐渐舒缓匀称下来。燕清婉觉得时机已到,轻轻伸手去扳尚箍着自己腰的手。谁知刚触及那人手指,便被他抓得死死的。
“你没睡着啊?”
“睡着你早跑了。”
“我说你大晚上的不睡觉光守着我干嘛?”
“谁让你有这个本事让哥哥守着呢?”
清婉暗骂你大爷的!心里却是难以名说的交集,她活了十几年,第一次有一个男人对自己这么上心,可她心中仍是疑惑,她不知道阮逸尘对自己究竟是没得手所以出尽手段还是真性情。燕清婉看似是一个很坚强的女子,其实她亦有着不为人知的脆弱,因此她易受感动,却也不会轻易被打动。故而不到万无一失的时候,她不会随随便便就把自己托付给某个男人。
而阮逸尘虽嘴上说得圆滑,心里也是一阵思量。他记得前阵子纪玉堂打趣,说逸尘啊你该不会是是情根深种了吧?当时他随口说玩玩儿而已。可到了现在,还是玩儿吗?燕清婉回扬州那段日子,他心里总是没着没落的浮躁的很,每天跟她打电话,虽是闲言碎语,但挂断之后总是莫名的安心。以至于那一个月阮逸尘形成了习惯,无论在夜场寻欢还是家中承乐抑或职场办公,总是要跟燕清婉闲扯几句。早上听白嵩启说她今天的飞机回来时,其实阮逸尘比谁都高兴,说不上为什么,但就是觉得心情好。可同时他又别扭了,也是讲不清道道,他故意不去接她,故意带上安雅若。
说起安雅若,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不着调。那是好几个月之前了,他陪一帮老外去“夜未央”消遣,然后冷不丁一驻目,就发现屋里那个公主很扎眼,阮逸尘立马反应过来,心说这不是乔如那个干妹妹吗?原来也干这一行。“夜未央”的姑娘都什么来历阮逸尘能不清楚?名校高材生有的是,谈吐风韵皆高人一筹,可也无非就是仗着自己年轻漂亮又比别人学历高些,出来招蜂引蝶赚皮肉钱。
阮逸尘当时想这年头小姑娘也不过如此,外人面前装的多清高傲岸,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儿。然后他就问,说你叫什么名儿啊?看你这年龄,应该还在上学吧!那女的显得很高兴,忙答话说我叫安雅若,在中戏,大四了。阮逸尘一听觉得不对,他记得乔如说过,燕清婉是北大的,又仔细一打量,发现这女的比燕清婉年龄大些,但长得是真像,可仔细端详起来她不如燕清婉慧黠。
阮逸尘突然就问那个叫安雅若的陪侍,说你会不会吹箫啊?安雅若当时傻了,她愣了几秒,连声答会。然后阮逸尘说那你给我们吹个《良宵引》吧,让这些外国友人看看咱们中国文化的底蕴。
后来的事儿自然是水到渠成,珠宝首饰鲜花晚宴,没几天他就跟安雅若上床了,男人嘛,有几个不好这口的?印象中安雅若总是温婉贤淑的样子,懂得曲意承欢,即便是要什么好处也会先哄自己高兴了再找各种由头开口,至于别处的桃花,她也不越矩多问。
这个女人总是四平八稳的,阮逸尘想自个儿不用跟她费脑子,可也觉得没劲。白嵩启后来见了燕清婉,总是会拿安雅若出来比较,很明显他对安雅若没好感,说这个女人不简单,可毕竟是阮逸尘的人,他也不好过多指手画脚。
跟燕清婉处得长了,阮逸尘就越发的对安雅若无感了,纵然还是好吃好喝养着,他也不缺这几个钱,有些场合也会带着她一起,毕竟面子工程还是要做的,但他发现自己就是对这个女人提不起兴趣来了。今儿个白天,阮逸尘也不知道自己哪根儿筋犯抽,突然给安雅若打了个电话,那边很受宠若惊的语气,阮逸尘说没什么,无聊,找你来解解闷儿。
安雅若是求之不得,阮逸尘却认为这女人其实可有可无,但还是带上她了,所以他自然没有发现安雅若在见到燕清婉之后脸色变得异常难看。吃饭的时候,他见燕清婉胃口不好,脸色也差劲,倒是有那个心关心几句,可终究没开了口,就连他们一行人散伙时,他也是压住自己心头的冲动让燕清婉自个儿走了。
可是到底不甘心,理智压不过本心。阮逸尘开着车,越看安雅若那张脸越烦,他突然停下车,说你下去自己打车回去,我有事儿。安雅若脚跟刚着地,站还没站稳,阮逸尘打着火掉头就走了。他有一种很想见她的欲望,所以抄了近路去宏嘉丽园,路上看见那辆黑色桑塔纳以及那两个大汉,觉得有些奇怪,却也懒得管。
可当他突然从后视镜里看见那张被自己跑车尾灯照的苍白的脸是燕清婉时,他慌了,一种害怕失去的慌乱。他紧急倒回车去,想也没想,冲下去就跟那几个人拼命。甚至自己胳膊上那一刀,阮逸尘现在想来,都在问自己当时到底是一时热血,还是不忍燕清婉受伤?
“我说,睡了没?”燕清婉问了一句。
“没呢!怎么了?”
“我睡不着,咱们聊会儿天吧!”
“好,那聊吧!”阮逸尘嘴上答应着,心中却想,你哪是睡不着啊!你这是故意不敢睡,所以想先把我弄睡着。他想到这里,心中有些微微的犯苦,其实他早就知道,燕清婉对自己防备很重。
“那好吧,先聊聊你自己。”
“为什么一定要聊我?”阮逸尘突然把头凑到清婉耳边。
一时惊得她莫名慌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