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意料之外
在校门外见到阮逸尘,他看清婉脸上有红印子,不免吃惊,忙问怎么了。清婉只是扑到他怀里,并不说话。最后岑夏在阮逸尘的目光下到底忍不住将事情和盘托出。阮逸尘听了就气炸连肝肺,说要去找安雅若算账,被清婉拉住,她说算了,我不愿你见她。那种楚楚可怜的样子,终于使阮逸尘善罢甘休。
她不是就此放过了安雅若,而是,要从长计议,好好地清算。
然后白嵩启也听说了安雅若上门找茬儿的事,一天他只约了清婉出来。
“小婉,那天,你没事吧?”
“哟,二哥你消息这么灵通啊!”她还是笑嘻嘻的,“你觉得我能吃亏?放心吧,你妹妹不是挨宰不吭声的主儿。”
“我当然知道你吃不了亏,可是哥怕你轻敌小看了那女人。你说,要不要哥帮忙教训下那女人?”
“什么?”燕清婉傻了,她寻思我就是你亲妹妹你也不用这么积极吧?
“二哥,你,到底知道什么啊这么来气?”
被看穿了心思,白嵩启脸上有那么几分不好意思。
于是白嵩启就问:“还记得逸尘过生日那天吗?”
“怎么了?”燕清婉越发纳闷。
“那个在天坛找你麻烦的女人,算是安雅若在‘夜未央’的同事,我后来查清楚了,那女人亲口说是安雅若指使的。”
“呵……”她不禁无奈的笑了,心说这娘们儿心也操得忒早了吧?那时候我跟阮逸尘八字儿还没一撇呢,她要不要这么有先见之明?
“还有吗?”沉吟半晌,她复又问道。
“倒是还一件事儿,说出来哥有点儿丢人……”
“哎哟……”清婉咧嘴一笑,“我说二哥,咱哥俩儿这么长时间交情,你不至于跟我还脸皮儿薄吧?”
想了想,对方才说:“咱俩出车祸的时候……”
这件事儿说起来才是白嵩启不爽安雅若的导火索:那晚他俩出了车祸,然后白嵩启昏了好几天,刚醒来就被他妈一通数落,后来凡是他的哥们儿都说那是他跟燕清婉殉情。当时白嵩启就奇怪,这谣言谁传的?又为什么?等他病好了就去查去问,最后才知道竟是安雅若耍的鬼把戏。为这,白嵩启一直耿耿于怀。不过这两件事他一直没跟人提起过,毕竟安雅若之前是阮逸尘的人,打狗也得看主人不是?可前天一听说那女人跑去跟燕清婉掐架,白嵩启便沉不住气儿了。老实说他对燕清婉的感情挺复杂的,除了没有男女之情,兄弟情兄妹情救命之恩什么的全占了。
“二哥,谢谢你。”她言语真诚,“不过,我暂时不想追究这件事。”
猜到了白嵩启会质疑,清婉接着说:“安雅若知道了一些事情,关于叶子的,所以我不能贸然出手。”
“好……”白嵩启是聪明人,也不再多说。
其实燕清婉是想到了另一层:安雅若怎么会在那么早之前就对付自己?无疑,她是被宋向北给当枪使的,既然牵扯到了宋向北,要对付,也要想个更周密的策略,毕竟,宋向北后面还有徐家,稍有不慎,很可能酿成大祸。
但是这一次,在她还没想好要怎么给宋向北颜色看时,有人已经先动手了。
机场大亨郑建明栽了。
这是一个足以让人炸开锅的新闻。
官方的传言是这样的:管飞机的老郑,辜负人民辜负党,利用职权之便,为自己谋私利。贪污8000多万,受贿2000多万,总涉案金额高达1.09亿元之多……又说“夜未央”老板宋向北同志,无组织无纪律,向郑行贿,数目有将近千万。这最后一句,才是点睛之处。
外界关注的焦点虽然是郑建明,可燕清婉却意识到,有人要拿宋向北开刀以敲山震虎了。
其实郑建明是一个相当有能力的人,他在任时所创造的产值便是一项证明。可在权力场上,他也不过是一颗棋子,不论这些罪名是真是假,是否会被坐实,他都难逃一劫了,因为这颗子已经没什么作用了,所以只能被拿掉。矛头所指,其实是徐家。
她忽然意识到,阀阅世家各派系间将有一场很激烈争斗。可是这之前,他们是先除掉徐家这个内忧,还是,先对付“先生”这个外患呢?
坐在客厅里,她苦思冥想,绞尽脑汁。
恍然间回过神来,才发现,天都黑了。站起来摸索着去开灯,猛想起,阮逸尘已经好几天早出晚归了。她有些好奇她男人最近到底在忙什么,但仍旧坚持原则,不去过问。
转眼便是人间四月天了,推开窗户,春风沉醉,那么惬意。她站在窗前望着外面,不禁生出了几分寂寥。
有些怀念以前跟叶子打打闹闹的时光了,去茶几上拿过手机,拨号。
“喂……”那边一个慵懒的声音。
“叶子,你在干嘛?”
“睡觉。”
“靠,不会吧,别吓我啊,七点不到你就睡觉?没事儿吧你?我记得以前这时候你都活蹦乱跳的。”
“燕清婉。”不知为什么,她觉得叶子的语调有些郑重。
“嗯,怎么了?”
对方似乎叹了口气,半天,才说:“没什么,不住在一块儿,有些想你了。”
“我也是。”她嘴角不禁弯成了甜甜的弧度。
“昨天下午刚见了,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阮逸尘没陪你?”
“他好像有事在忙,这几天都回来很晚。叶子……”清婉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依赖,“你说,他……”
“别乱想了妞儿。”叶子忽然打断她,“你有时候就是想得太多了,真的。相信他,也相信你自己。”
“嗯。”她应道。
便听那头的叶子打了个哈欠:“我觉得又累又困,睡了。”
“那好。”挂断电话,转身进厨房,做饭。
阮逸尘直到十点多钟才回来,开门,发现客厅里亮着灯,饭桌上摆着盛好的饭菜,还有两副碗筷。而燕清婉,倚着沙发,竟然睡着了。
他心里不禁一阵起伏,动容之色,溢于言表。
“婉儿……”走到沙发前,轻轻地抱起她。
闻言,女子幽幽的睁开双眼,眼角眉梢,情意绵绵。
他贴着她的脸,嗔道:“怎么在这儿就睡着了,小心着了凉。”
她伸手搂住男人的脖子:“我想等你回来吃饭的,结果等着等着就困了。”
“对不起。”阮逸尘将她拥得更紧,“我这几天有事……”
“我知道。”
“以后不会这样了。”
“嗯。”这一刻,她笑的像个孩子,心满意足。
又多少陪她吃了点儿东西,然后抱她回卧室。
阮逸尘不知道,这其实是燕清婉耍的一个小把戏。他进门之前,她跟本没睡着,而是一直站在窗户边上,漫无目的地打量远近景物。就那样,愣愣的,也不知站了多久,浑然不觉时间的流淌。他的车开进小区时,她正好瞧见,于是就使了个小心机装睡。沉浸在爱情中的女子,总是不想被爱人忽视,没有恶意。
没多久,郑建明的案子便有了尘埃落定的征兆,无非是再走走法律程序的过场,但他终究难免一死了。
燕清婉料想是阀阅世家加快了翦除徐家的脚步,她想,自己也该抓紧时间去抢孟潮生这张王牌了。因为阀阅世家一旦都垮了徐家,下一个目标,必是“先生”无疑。于情于理,她都要尽可能地帮助先生。为公,“先生”非谋私利者,为私,她必须攒更多的砝码去扞卫自己的感情。
这时候许鸿声又告诉她一个内幕:雷震当时之所以与宋向北决裂,是因为他想金盆洗手过安稳日子,可宋向北并不同意,三番两次跟雷震说自己现在手下没有合适的人,希望他再做几年。可雷震却是去意已决,宋向北无奈,就撂下狠话:想走,除非往监狱里走!雷震就被逼急了,反要挟宋向北,说他手里有这些年“夜未央”假亏空偷税漏税的证据,如果宋向北肯放他一条生路,他就把东西都还给对方。可没想到宋向北狗急跳墙,竟然派手下暗算雷震,使他差点儿被砍死。
清婉便问那些证据在哪儿?许鸿声说雷震并不透露。她左右权衡,只想到了一个人——孟潮生。
上次对方约她见面时,雷震只剩下了半条命。她那时候就奇怪,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孟潮生暗中帮助雷震的事,早晚会被宋向北知道,也就是说他早晚会交恶于宋向北,甚至交恶于徐家,他又何至于为了区区一个雷震如此?
现在总算真相大白了,因为孟潮生把原先雷震手里的牌悉数赚得了。别说宋向北,就连徐家,也不敢轻举妄动。然后孟潮生又很聪明地将雷震这个破包袱丢给了自己,也就等于将一半地风险也转嫁给了自己,何其高明。
她越发钦佩起孟潮生来,心里隐隐的有个念头,或许该跟此人交个底,可又觉得不是时候。
好几天,都不知如何是好。
然后某个阴天的中午,阮逸尘有事不能陪她吃午饭,燕清婉就自己窝在实验室里测膜电位,却总是数据重复。然后岑夏的一个电话,使她更加焦头烂额。
岑夏说清婉,出事了,你快去登学校的论坛看看吧!
她听出不好,带着几分不安地打开自己的笔记本。
原来不是自己出事了,而是叶子。
有人将叶子跟一个男人的床照贴在了BBS上,尺度之大,令人咋舌。照片下面还将叶子的私人信息如数公布,可谓字字如刀。从照片的拍摄分析,竟是近期的。她瞬间恍悟:上面的男人,莫非是陈复?
有些疯魔地给叶子打电话,对方接了,语气中却是消极萎靡。她说燕清婉,我都知道了,让我静一静,稍后再跟你解释。
然后,不容她说什么那边就挂了。她忽然觉得,有一张很大很大的看不见的网,正向自己张开。
可是现在,来不及考虑太多。她哭着给阮逸尘打电话,阮逸尘关切地问她怎么了。她一边流泪一边跟他叙述叶子的事。
阮逸尘听罢,说你不用管了,一切有我,又安慰她几句,这才挂掉电话。
没多久,那个帖子就不见了。一颗心悬着的心好歹放下点儿了,她想有他真好,自己可以不那么累。
虽然他们动作很快,但网络的传播速度总是让人哑然一惊。校方还是获悉了叶子的事,最后执意要开除她。
燕清婉听了便心里一凉,因为电话打不通,所以她逃掉下午一节很重要的课去找叶子。去她家,保姆却说叶子已经半个月没回来住了。头重脚轻地告辞离开,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招手叫了辆出租直奔宏嘉丽园。
叶子憔悴了,也瘦了,整个人无精打采的窝在房间里,窗帘闭得紧紧地,她就像暗地里的精灵,不敢见光。
“叶子……”清婉心疼地换她,走到她旁边,俯身,抱住她。
“燕清婉,为什么?”叶子哭了,一向彪悍泼辣地苏南叶,哭得有如泪人儿,“他走了这么多年,为什么突然又出现了。我好不容易摆脱了他的梦魇,好不容易要重新开始……”说到这里,泣不成声。
“不要这样,会好的。”清婉跪在地上,将叶子抱得更紧些。
关于跟陈复的见面,上次叶子只说了一半。当时她突然就接到一个陌生来电,虽然久违了五年,可叶子还是轻而易举地就辨别出了那个声音。
陈复?她的语气夹杂了试探,惊讶以及不可思议。连陈复的亲弟弟陈小远都说自己的哥哥可能已经死在外面了,可是,忽然就有那么一天,他毫无征兆地又出现了。
陈复说小叶子,好长时间不见,听说你更漂亮了。我想你了,你来吧,我们叙叙旧。然后就报了一串地址。
叶子冲着手机恶狠狠地骂道:你他妈去死!
可是,挂了电话,她却在心里默念了刚才那个地址。终于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放下。
经过几小时的心理斗争,她一咬牙,还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