笈笙先带卡索去见的,是一条小小的人鱼,她纯净的银白色头发如同星辰一样倾泻在海水中。
她住在深海宫里,名字叫剪瞳。深海宫的宫主告诉他们,剪瞳应该是两年前左右出生的,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份来历,只知道当她被发现的时候,被一大团海藻包裹着。当人们拂开海藻时,看到的就是她熟睡的清秀面容。
卡索两人见了剪瞳之后就离开了。卡索好像若有所得,又茫然若失。
笈笙问他:“你觉得那是谁?”她的脸上是一个大大的笑容,仿佛每个毛孔都在说着“你个笨蛋肯定猜不对。”果然,卡索张口就说:“那应该是岚裳吧?一模一样的纯净银白的头发,纯正的血统和天生卓绝的灵力……”
“大傻子,我问你,渊祭有没有告诉过你,用隐莲复生的人,会变成前世她最想成为的人?”笈笙满头黑线地打断他。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被自己这样的聪明人熏陶了这么久,卡索还是这么的单蠢?想着想着,笈笙就长叹了一口气,也认了:果然头脑不好的都是小受吗?
卡索怔住了,过了一会儿,他轻声呢喃:“这个我知道的,也就是说,岚裳若有选择的机会,一定不会愿意继续做深海宫的小人鱼是吗?那么梨落呢,因为血统不纯就不能嫁给我的梨落,她才更想要纯正的血统……所以,剪瞳其实是梨落的转世吗?”说到这里,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笈笙,只想从笈笙这里听到一句肯定的答复。
笈笙叹了口气,觉得调教卡索让他变聪明的路还远得很:“还不算笨到家。”
可旋即,卡索竟突然大颗大颗地掉起了泪,不等笈笙开口询问,他就双手捂着脸哑声问:“那,那释怎么办!他说过来世还想做我的弟弟的!”只是一瞬间,卡索整个人都像是要崩溃掉一般,笈笙几乎不用过脑子就知道他想了些什么。因为老国王和他的正室侧室都去了幻雪神山,那里是不允许生育的,所以如果樱空释执意要成为卡索的弟弟,那就没有复生的可能了。
笈笙又是长叹一口气,只想让某小攻刹那间就长到足够大,最好成年了来教育自家小受。不然这跟带孩子似的,随便说句话都要考虑他的心情,也太累了。
“我真是……疯了才会回来刃雪城。”笈笙咬牙切齿,可转过头还是要哄着悲痛欲绝地某小受:“既然用了隐莲,他就一定复生了,这点你可以放心,只是成为什么人,倒并不一定像你想的那样……”
笈笙没说完,卡索就立即用沾满泪的双手抓住了她的手臂,紧紧盯着笈笙的眼睛,急切地问:“你是不是知道?你既然知道梨落复生成了谁,在哪里,也一定知道释在哪里的是不是?笈笙,带我去找他好不好?”
笈笙轻松地就甩开了思夫如狂的某受,胡乱地拨弄了一下头发,脸上带着不耐和烦恼:“你知道的,很多时候很多话我说不出口的,也给不了你指点!带你来找梨落已经是我的极限了好吗?”说着她抿了抿唇,放慢了语速:
“再说,你只要知道樱空释已经复生,而且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平安活着不就行了,这是你自己原本说过的话呀,知道他好好活着就满足了。为什么现在一定要立即找到他呢?”
卡索呆了一下,想到自己刚才的行径,突然有些无地自容。
是啊,他一直想的清楚的不是吗,只要知道他们还活着,自己早晚会见到他们,只要静静地等待就好。可为什么当笈笙让他窥到了一点希望之后,他会变成这么难以自控的样子呢?而且,让他觉得最为恐惧的是,明明已经知道深爱的人在哪里了,为何会在想起释之后就立即将她抛在了脑后?
如果笈笙可以听到他的内心OS,这个时候一定会插上一句:这就是真爱和将就的区别啊!这世上每个人都是,在遇到自己真正爱的人之前,会误以为自己喜欢异性(……泥垢!)。
卡索安静了下来,他转身面对冰海,隔着冰冷的海水并看不到海下的深海宫,但他好像依旧能看到剪瞳在水中蹁跹的样子,能听到梨落从独角兽上下来,对他说“王,我来接你回家”。他深深呼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闭上了眼睛:是啊,笈笙说的没错。那么长的岁月他都熬过来了,现在怎么就等不得了?
卡索满怀希望而来,也见到了自己想要见到的人,回去的时候却是一副忧郁脸。他每次看向笈笙,都会让笈笙误以为自己欠了他好多钱。
从那天开始,卡索又恢复了很早以前的习惯,开始每晚爬房顶。因为最高的宫殿的屋顶,可以看见冰海的海面。而夜晚的时候,剪瞳或许会浮到海面上来唱歌。卡索听着那惑人心的歌声,好像忘记了所有的忧愁和感伤。
笈笙又不见了,但卡索已经习惯了她时不时消失一段时间。可是,偶尔有那么一个瞬间,卡索也会突然产生怀疑:笈笙,真的还是那个小时候陪他玩耍的笈笙吗?那为什么被三戟剑穿透要害的她并没有死,还能带着诡异的术法和各种不同的发色回来?
若她还是她,那笈笙她究竟经历了什么事情,才会变成如今这种性格?
没有人回答他,于是他只能继续同寂寞作伴,静静地注视着剪瞳,看着她一天天长大。
被他念叨了好几轮的笈笙,此时正蹲在一个胖团子面前,笑眯眯地把站的好好的胖团子娃娃推倒,然后等他爬起来站好之后再推倒。事实上这个游戏她已经玩了至少二十分钟了,还是非常乐此不疲。
胖团子对着笈笙怒目而视,却说不出一个字。
笈笙一边推,一边自言自语:“如果在现代的时候,我会这样的巫术,那养个孩子也没啥,反正手一指小崽子就出不了声了,能这么乖也是萌萌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