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氏回头一看,女儿起床了,便道:“你难得今儿起个大早。快陪你表姐说说话。你二哥哥这个混小子,惹你表姐生气了。”
“我也是听说大早上的,姐姐和二哥哥闹别扭了。就起来看看,我二哥哥人呢?”
“那个不着家的,早走了。”方氏道:“我已经叫人去找他了。倒要把他叫回来,给你姐姐道个歉。”
方萱心里一阵难过,又一阵期待。想着方氏这么喜欢自己,若是她与她明说,她喜欢莫骏。她会站在自己这边儿吧?但是,转念一想,她就算告诉姑母,姑母同意她与莫骏结亲,但莫骏那副态度,又有什么意思?强扭的瓜不甜,她时常在外行走,见识过不少,可是知道一厢情愿有多傻。自己就算是喜欢莫骏,也不能彻底没了尊严。
“姑母。道歉就不必了。我也觉得表弟说的有道理。是我一直大大咧咧没注意到分寸。不是弟弟的错。”
“既然这样,那你也不要赌气回家。该在这里住便继续住着。回家你爹娘如今管你管得又严,倒不自在。”
“多谢姑母了。可我也出来几天了,该回去了。要不然爹娘也放心不下。不知道怎么担心我在外头惹事儿呢。倒叫姑母担了责任。”
“这孩子,这话说的见外了。”方氏道。
“姐姐,那我说一句,”莫茵拉着方萱的手,“就算你与二哥哥生气赌气,也不能赌气嫁给舅舅叫人给你说的那个人。你不是看不上他么?千万不要一时冲动了。”
方萱道:“放心吧,妹妹。我不会冲动,这京城里好男儿那么多。我一定会选一个我中意的。不会赌气嫁人。”
“那就好。”莫茵放下心来。
方氏笑道:“既然如此,你们姐妹两个说悄悄话吧。我还得去叫管家管住那些下人的嘴。凭白的胡说,叫萱儿与骏儿名誉有损。”
方氏离开后,莫茵终究将心中的疑问问出来,“姐姐,你心里装着的那人,果真是我二哥哥么?”
方萱扭头不看莫茵,“当然不是。妹妹别听人乱说。姑母都说要去澄清了。你怎么还问?”
莫茵见她不肯回答,便只好作罢,“那好吧,我不问了。姐姐,今日天气这么好,要不然待会儿你带我出去玩玩吧,我好久没出门了。”
方萱转回头来,“难得你主动要求出去玩。”
莫茵不好意思地笑道:“这还不是忽然想到,姐姐若是真的下半年嫁给别人做媳妇去了。我再找你玩儿,便不方便了么?趁着你还不是谁家的媳妇子,我得跟你多出门玩儿几趟。”
“既然你这般诚心要我带你出去逛逛,那我就勉为其难吧。”方萱大气地一拍桌子,“先来点儿茶果点心,本姑娘饿了。”
两人吃罢早饭,收拾了一番,坐着马车走出国公府,来到街上。因正是盛夏,天气不到中午便开始有些热,方萱便带莫茵去城中今年最负盛名的一家茶庄。那茶庄老板极会做生意,去年在茶庄下挖了地下仓库做冰窖,冬天藏了许多冰块。到了夏天便把冰拿出来做凉茶,并叫工匠把冰雕刻出各种造型与图案,摆在茶庄里,吸引客人。在这暑热的天气里,这茶庄却一直保持着凉爽舒适。因此来这里避暑喝茶的人趋之若鹜。
因这极其耗费功夫,这茶庄的点心与茶水便卖的格外贵。因此这茶庄也只有达官贵人和家财万贯的富商才来得起。
这里也是许多公侯贵女出门逛街会友最喜欢来的地方。方萱从这茶庄开业第一天,便来尝了鲜,然后便喜欢上了这里。
方萱因她出手大方,在这里许多贵女都愿与她结交。真不真心另说,只是她人一来,便时不时有贵女与她说话打招呼,这份脸面便足够大。
莫茵这是第一次来。因她不爱出门,方氏也深居简出的,也不曾凑这份热闹。所以,她是今天才知道,这京城中还有这么一个有意思的地方。这楼里的温度与在深山中一般让人感到凉爽通透。
方萱点了些这里味道别致好吃的点心,与莫茵边吃边聊起来。没过多久,便有一个少女人叫方萱的名字。
莫茵与方萱一起抬起头往楼梯口望去,却见原来是章素来了。
方萱抬手招呼章素过来同坐。
章素发现与方萱同坐一桌的居然是莫茵,上前来,脸上带笑对莫茵道:“莫妹妹你今日怎么舍得出门来玩儿了,以前从没见你来过这儿呢,”
莫茵自感与章素并不算熟络,平时只是听方萱提起过章素。两人关系好像比较好罢了。
便淡淡地笑着回应道:“这不是听我表姐说了有这么一个别致有趣的地方,所以今日特地过来见识一番。姐姐快请坐吧。”
章素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是啊,这个地方真是难得。每隔三五日便想到这儿来一次,这里做点心的厨子,据说是宫里出来的。这手艺以前都是伺候皇上娘娘的。莫妹妹时常在宫里行走,不知可吃出了这点心的别致?”
莫茵道:“听给你一说,这味道还真是比寻常店铺里的味道好许多。”
“自然是,宫里出来的厨子,手艺自然比旁人高出一等的。”
方萱这时道:“哪有那么夸张。不都是一个味儿。章妹妹,我看你一路走来,热的头上都出汗了,小心妆粉花了,你赶紧喝茶解解渴。”
章素脸上尴尬地笑着,端起方萱给她倒的一杯茶。
莫茵拣了一块风干牛肉,放进嘴里,忽然想起在青羊关,陈良的母亲刘氏做的牛肉干来。
那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牛肉干。如今再也无法吃到了。她不禁有些伤怀。陈良在她的记忆里,那声音和容貌依旧清晰。可人却早已化为白骨。虽然他们的仇已经报了,但世界上再也没有陈良这个人。
“我听我爹说,皇上前去边关巡视,如今是宁王殿下与几位重臣监国的。”章素忽然道,“他今年也不过才十四五岁吧?就开始与朝臣们一起处理朝政,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方萱接话道:“殿下和莫骏一样大,今年十五了。”
“难怪了。”章素笑道,“我前日听我娘说了个笑话。”
“什么笑话?”方萱问道。
“那礼部尚书郑家的主母已经请了从宫里出来的曾经服侍过皇后的宫女教自家女儿学习宫廷礼仪和规矩,说是为将来宁王殿下选妃做准备呢?真是太着急了,郑家那女儿,郑绿玉如今不过才十二岁罢了。这件事如今惹得一圈人笑话。”
方萱皱眉不赞同道:“入宫有什么好的。一点也不自由。怎么有些姑娘就一门心思要入皇家。”
章素转向莫茵,笑着问道:“莫妹妹,你时常能入宫,不知道可曾听说皇后娘娘有准备给宁王殿下选妃么?”
莫茵想了想道:“不曾听我姑母说过。我娘倒是给她提过此事,可是我姑母说,殿下年纪还小,等他过几年完成课业再说也不迟。”
“那便是,不会在这一二年内为殿下选妃了?”章素又问。
“或许是,我也不是很清楚。”
章素一双眼在莫茵脸上来回扫,半真半假玩笑道:“依我看,皇后娘娘这么说,只怕是想要把正妃之位留给莫妹妹吧?否则为什么不着急?若是妹妹今年已经十五六和我一般大,皇后娘娘早下懿旨了。”
莫茵被章素忽然说到成亲之事有些羞赧,慌忙摇头道:“绝对不是姐姐想的这样。皇后娘娘一点儿也不希望我入宫的。”
“怎么会呢?宁王殿下深得皇后娘娘喜爱,你也被皇后娘娘喜爱。她如何会不希望你将来嫁给殿下呢?”
“章姐姐别乱说了。我想都不曾想过这些事,你如何要这般乱讲。被有心人听了去,只怕要惹起流言蜚语。”
方萱在一旁听着章素与莫茵所说的话,哪里不知道她心里打什么主意,便出声道:“章素,你自己想嫁宁王殿下,扯我表妹做什么?我表妹还小呢,虽然将来这婚事肯定会有皇后娘娘给参谋。但我表妹不会嫁入皇家是一定的。”
章素被方萱拆穿了心中所想,微微慌乱后,便理直气壮道:“试问这京城中,有多少女子不想嫁入皇家?我父亲是户部尚书,朝中重臣,我娘是郡主,我将来的夫婿,定然是在王孙贵族中寻找,宁王殿下与我年纪相仿,我这般想也没什么不对,你们说是吧?”
方萱忍着笑,“对对对,你这般想也没什么不对。”
莫茵也捂住嘴偷笑,觉得这章素能这般坦然承认自己喜欢韩戒,也是很勇敢的。便开口道:“姐姐既然倾心宁王殿下,便等着皇后娘娘为殿下选妃那时,以姐姐的身家和容貌,被选中的可能比旁人大得多。”
章素被说的心中甜蜜,“借妹妹吉言。也还望妹妹若是有机会,可以在皇后娘娘为我美言几句。”
“有机会的话,我会跟皇后娘娘提一提的。”
“那就多谢了。若是将来真能与宁王殿下结琴瑟之好,我定然要为妹妹准备一份谢礼。”
方萱对章素的欢天喜地泼了盆冷水,“别说这么早了。没听我表妹说么,皇后娘娘对宁王殿下的婚事根本不着急,要等他到二十岁以后呢,你能等到那时候吗,你可比宁王殿下还大一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