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女儿要是缺胳膊少腿有一丝损伤，我要把你千刀万剐！”
虞安拼了老劲与白衣男子纠缠，他一时有些抵挡不住，只是虞安到底近两日粒米未进，口水未饮，渐渐又落了下乘。好在朔风突然出现，临空飞去一剑，将白衣男子逼得节节后退。
“你以为只有你们会放暗记吗？我也会留暗号的。”虞安冷冷嗤笑。
男子微微看一眼情势，果断的遁身飞走。
“虞老伯，你没有事吧？”
“没事，幸亏你来的及时。”虞安拍一掌他的胳膊，“对了，有看到袅袅吗？”
“主上已经先带她回去了。”
虞安这才放下心来。
与朔风一起回到司空府，已是大半日之后的事了。袅袅还在睡，没有醒过来，宇文邕的神情很复杂，虞安开门见山，“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我可以考虑告诉你。”
“你到底是什么人？”宇文邕也不同他绕弯子。
“那么你先回答我，你当初救袅袅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又这样不明不白的把她留在身边，到底是为了什么？你真是让人看不懂。”
宇文邕不做声，一瞬不瞬的把他望住。
“袅袅年轻，心思单纯，不会想那么多，可是我作为他的爹爹，我有太多的想不通，你能告诉我这个答案吗？自打你就救下袅袅开始，你先把她送去晋国公府，可是轻而易举的又给带了回来，你让她在书房伺候笔墨，可是又并不把她当做丫鬟看待，你对她时而亲密时而疏离，还是说你觉得这样子很好玩？”虞安有怒气，“咱们都是男人，说话也不要那么婆婆妈妈，有什么就说什么吧！”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宇文邕自嘲般笑道：“连我自己都不清楚的事情，连我自己都理不清楚的事情，你觉得我会怎么告诉你？我应该怎样告诉你？还是说你以为我真的是，很随便的人吗？”
“不管怎么说，你的目的绝对不单纯，你连说都不想说，你要我怎么相信你？又或者是你心虚，干脆心虚到底，利用她利用到底吗？”虞安不无讽刺，冷冷瞥他一眼，进去看袅袅。
袅袅赶紧闭眸，当做什么也没有听见。虞安看她眼睛在动，只当她是刚刚醒的，“是爹爹不该进来，你继续睡？”
袅袅睁开眼睛一笑，“睡饱了，爹爹坐。”
虞安摸了摸她的头，眼中蕴了不少歉意，“下次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爹爹，你没事就好。”袅袅忍住眼中的泪，“我们一起回北齐好吗？如果桃花村不能待了，随便去到哪里，就不会有这些事情发生了不是更好？”
虞安为难的看着女儿，“桃花村的仇，不报了？”
“爹爹你怎么报？你只有一个人，对方都在暗处……就算真的报了仇爹爹你杀光了所有的坏人，可是娘亲外祖母和村里人也都活不过来了啊。”
虞安沉默，说到底是他自己不甘心。从前的深仇大恨，到如今的灭妻之仇。如今他心里装的事，袅袅是不懂的，就连他自己也不懂。
“你真的这么想回去，抛开这里所有的一切，回去吗？真的一点留恋都没有吗？袅袅，你好好想清楚，再告诉爹爹，好吗？”虞安摸摸她的头，自出去了。
宇文邕听见两个人的对话，推门进来看她。她拥着被子发呆，满腹心事的样子。
“你真的要回去吗？你真的要走了吗？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袅袅缓缓点头。
“你是不是心里很怨我？”宇文邕问。
袅袅摇头，极低声的说：“我能怨你什么呢，你是主子，我是丫头，你也从来没有短我的什么，我根本怨不着你，不是吗？”
“你明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些的。”
袅袅再次摇头，抬起眼睛看着他，缓缓说：“如果你非要问，也非要我回答不可，我想我心里对你更多的是感激吧。从我被他们带到那个军营，绑在那个柱子上，如果不是你好心救下我，不管你的举动是别有目的，还是只是一时起的怜悯之心，最起码都把我从他们手中救出来了。不然，我真的不能想象，我后面的结果会是怎么样，或是沦为军妓，或是被他们给杀了，我都不知道。跟着你这么久，我也学会了一些东西，不再是去年刚刚来的时候那个心思单纯，一派天真的小姑娘了，我很感谢你对我的照顾，以及教导。我是要准备回去了，楚楚的生辰也快到了，去年没有陪着她过，今年我想，怎么我也应该给她准备一份礼物，毕竟这是她出嫁之前最后一个生辰了，以后都得是高公子给她准备，再也没有我的什么事情了。这么多年，我只有她一个伙伴，我们两个打打闹闹一起长大，如今天各一方，其实心里也蛮心酸的。再者，她和兰凌王也快要成亲了，我想亲眼看着她从花轿里出来那一刻的美丽模样，我想永远记在心里，我想祝福她和兰陵王。我，我想要亲手把她交给兰陵王，我还要威胁兰陵王一番，当然，其实我的威胁不痛不痒，但是我想兰陵王一定也是甘之如饴，很乐意被我威胁甚至‘教导’，其实楚楚的下半辈子由他照顾，我是很放心的。我总在想，我们姐妹两个有一个人能嫁给自己心爱的……人，我想是非常幸福的，我觉得我也圆满了，对，我的心里。”
她这一番话说的缓慢而诚恳，就像是在跟他告别，永远也不再回来一样。可是他又觉得，这番话很动人，他几乎要听哭了。
“你这是不打算回来吗？”他到底问了出来。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告诉我，你还会回来吗？会吗？”
袅袅看着他，“你希望我回来吗？”
他希望她回来吗？希望她回来，再次被危险包围吗？希望她回来，再次成为他手中的，随时准备的杀人的利刃吗？他给不了她任何承诺，甚至一份简单的安稳，也给不了。
“我不知道。”宇文邕有些难堪的转开眸子。
袅袅心中一痛，其实只要他开口，做妾她也……不，他心里没有自己，自己想多了……
“我当时救你，如你爹爹所言，的确是因为你长得很像一个故人。但是很奇怪，后来看到你，我从来再也没有想起来过那个故人。你没有名门闺秀，该有的端庄淑丽，你没有小家碧玉该有的聪慧机敏。你甚至还有点烦人，总是麻烦人，而且还言而无信。第一次陪你回北齐，你吐了我一身，你当时说你会赔我衣服，我等了这么久也没见你送来。有好几次你都是随口说的，可我却认真了。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大概一开始只是觉得你这个人有点意思吧？偶尔逗逗你，觉得蛮有意思，蛮好笑的，日子不会觉得无趣。我以为仅此而已，然而那次看到你被高洋欺负，我真的像被万箭穿心了。但是我后来想，我可能只是觉得你可怜，毕竟你孤身一人，又是随我从北周回到北齐的，所以我应该对你的安全负责。再后来我发现宇文直也喜欢你，你也喜欢他，我是打算成全你们的，当时你还没有找到父亲，我甚至有想过，将来准备替你出嫁妆。我知道！你不会为了我再次回来北周，那么如果是因为宇文直呢？你不觉得你不应该让他等太久吗？”
原来他救自己真的是别有目的，虽然好像已经猜到了，但是听他这么直接说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一点点难过的。但是他肯坦诚，她又觉得，很感动。她很麻烦吗？细想去，还真是。她不觉微微的笑。
那一次是晕船吧。好像是真的吐了他一身，有说过要赔他衣服吗？不太记得了，大约自己当时也就是随口一说的吧。他为什么会当真呢？难道他是……他又说起高洋，其实自己心里痛恨的感觉已经随着高洋的死而淡化不少。
她的脸色微微变白，随着他的一言一语慢慢往下，她揪紧棉絮，觉得十分难堪。
他说他会成全她和宇文直？他以为她喜欢的是宇文直？
“我喜……”对上他那种冷漠的脸，她突然感觉什么都没有意义。“我自然不会回来。我以什么名义回来呢？我欠你的那些银子，我在走之前都会还给你，你也不用替我准备嫁妆，我不是你的什么人，不需要你操这份心，你有银子啊，金子，你留着养你的家吧！”
宇文邕被她一噎，胸口积起怒气，“你认识我的时候，我已经成家了。你不要拿这个事三番五次的出来说！”
“你放心吧，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哪怕是我想说也不会再有机会了。”把脸一转，二人又闹僵了。
宇文邕平生不会哄人，更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得罪了她，想继续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甩袖离去。
离周之事就这样拟上了日程，不知道为什么，袅袅忽然很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