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娉娉袅袅十三余
梦魇殿下2019-12-24 16:483,498

  唐娇面色冷峻的躺在床上。

  外头打更的已经敲了三更的锣,可她还是睡不着。

  因为某个跟踪狂正坐在她的床边,面容恰到好处的融在夜里,隔着软烟色的罗帐,一言不发,静静看着她。

  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爆发,唐娇很想开口对他说,夜深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可是话到嘴边,想起那三个生死不知的杀人犯,她就一个寒颤,硬生生把这话给吞了回去。

  一个连杀人犯都不怕的跟踪狂,她实在没有勇气对他说狠话。

  “睡不着吗?”男人的声音忽然在夜色中响起,“需要我陪你说说话吗?”

  明明是一番善解人意的说辞,但不知为何,由他说来,却让唐娇感受到了深深的压力。

  咽了咽口水,唐娇开口问道:“那三个歹人呢?你放了他们吗?”

  “怎可能。”他平静的声音里似乎隐藏了一丝冷酷的笑意,“我把他们种在院子里了。”

  “……啥?”唐娇糊涂了,“什么叫种在院子里?”

  “就是全身埋在土里,只露出脑袋,和一只右手。”他回答。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唐娇更觉疑惑,“明天还要把他们挖出来送官,多麻烦啊。”

  “为什么要送官呢?”他笑了,那种没有起伏的声线,使得他的笑声显得异常残忍,“我也可以审讯他们,而且效率远远超过官府,更不会因为他们求饶或者贿赂,就把他们放掉。”

  唐娇:“……”

  听完他这番话,唐娇仅剩的那点睡意都消失了,整个人从鼻尖开始沁出冷汗。

  “热吗?”他忽然问道,问完,从唐娇枕头底下抽了张帕子出来,然后非常自然得给她擦汗。

  他的动作轻柔而又小心翼翼,就仿佛在擦拭一件传国之宝,偶尔之间,略显粗糙的指腹还会刮过唐娇的脸颊,一股陌生的,肃杀的,男人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样的待遇,唐娇只在七岁之前受到过,如今她已经十四了,实在有些消受不起,她努力想要止住汗,结果因为太过紧张,反而汗如雨下,不一会儿便连手心也变得湿漉漉的。

  对方没有一点怨言,他非常细致,温柔的为唐娇擦汗,从她的额头开始,一点点向下,擦过额头,擦过鼻尖,顺着脸颊的弧度慢慢擦到脖子里,然后,他牵过唐娇的右手,掰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擦拭她汗湿的手指。

  “不用紧张。”他一边擦着,一边说,“至多明天下午,那几个歹人就会告诉我们幕后主使是谁,然后,我就会处理掉他们。”

  “是,是吗……”唐娇很想说她紧张的源头压根就不是那几个歹人,而是你,但最后这话还是没敢说出口,她干巴巴的笑了一下,问道,“这事还有幕后主使?”

  “对。”他笑道,“其实他们刚刚就想说出主使者是谁……不过,不急。先让他们在院子里放一碗血,体会一下痛苦,无助,绝望,然后再说不迟。”

  说完,他将唐娇的右手塞回薄被里,又将薄被拉至与她锁骨齐平,这才低低的说:“睡吧,明天还要工作呢。”

  唐娇这才想起明天早上她还得去胭脂茶楼说书……不,不是明天早上了,而是今天早上,看外面这半明半昧的,眼看着快要天明了,唐娇赶紧闭上眼睛,能睡一会是一会,哪怕只能眯一会也好。

  许是因为夜里折腾得累了,唐娇眯了一会,居然睡了过去,待她睡着之后,那人静静走到窗户边,桌子上散放着文房四宝,他研磨提笔,在宣纸上落了一行字:“人已找到。”

  之后,对着窗外吹了一个口哨。

  黑夜中,一只猎鹰振翅而来,落在他的臂膀上,收拢起翅膀。

  他解开皮囊,喂它吃了一些东西,然后裁下那四个字,卷成筒状,放进它脚上的信筒里。

  “去吧。”兜帽底下发出低沉的声音,猎鹰重新振翅高飞,化为云端一只小点,而他则回到床边,就像一只忠实的鹰犬,静静守她至天明。

  唐娇对此一无所知,待她睁开眼睛,晨曦已经照进窗台,一朵桃花曲折横斜过窗外,上头停着一只小鸟,时而啄食着花朵,时而发出悦耳的叫声。

  唐娇无声的侧过头,看着床边,那里已经没了那个男人的踪迹,只剩一张高背直立木椅静静立在那里。

  “是梦吗?”唐娇迷迷糊糊的环顾四周,然后面色一僵。

  她看见了房梁上的那条麻绳,黄褐色的麻绳结成一个绳圈,静静的吊在房梁下方。

  咽了声口水,唐娇盯了那绳圈好一会,才走下床来,朝后院走去。

  她的屋子很小,院子也小,方寸之地只够晒晒衣服,或者种几盆花。唐娇本想到院子里摘根杨柳枝用来漱口,岂料刚进院子,就看见井边上搁着一只脸盆,里面盛满了热水,白色水汽蒸腾不止,犹如云烟般氤氲而起,云烟里停放着一只小碗,碗口边沿架着一根新鲜的杨柳枝。

  唐娇看着这只盆,半晌说不出话来。

  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拿起那根杨柳枝,放在鼻子下面一嗅,发现上面居然洒了一层青盐。

  唐娇盯着那层青盐,老半天都没舍得把它塞嘴里漱口。青盐,这可不是用来吃的,而是富贵人家用来净口的,至少四百文一斤,便是平安县这种富县,也不是谁都用得起的,用得起的那几户人家,也只有老爷太太在用,下面的公子小姐,若是受宠的还能分到一些,不受宠的就只能舔杨柳枝或者用手指漱口。

  唐娇的面色阴晴不定,琢磨着要不要把这青盐抖下来拿去卖了,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将杨柳枝塞进嘴里。

  没办法,旁人若是问起,她可说不清这青盐的来路,难不成要告诉人家,是某个跟踪狂献出来的殷勤吗?

  漱了一半,唐娇舀了半碗水,轻轻抿了一口,在嘴里咕噜咕噜转着。

  “呜呜呜!”一个古怪的声音从她背后发出,唐娇疑惑的转过身去,然后一口水就这么喷了出来。

  只见院子尽头,靠墙壁的泥土里,埋着三个人头。

  看模样,分明是昨天夜里想要入室杀人的歹人,他们果如跟踪狂所说,被种在了院子里,只露出头和右手,三个人嘴里都塞着碎布,眼上也都蒙着黑布,而右手手腕上都割开了一条细小的血线,手腕下面还放着一只小碗,里面都盛了半碗多血。

  仿佛是怕他们三个人的丑脸吓着了唐娇,某个人还特地移了几盆花,装饰在他们脑袋边。

  此时此刻,三人哪里还有昨天夜里的威风与凶恶,听到院子里有动静,一个个从喉咙里发出嘶吼,蒙在眼睛上的黑布已经被泪水湿透。

  对这三人,唐娇心里没有任何一丝同情,且不说以他们三人昨天的样子看来,显是杀人惯犯,就说齐国现今的法令就已经明言规定,夜无故入人家者,杀之无罪,她就算是直接把他们三个杀了,官府也只能送她张“勇斗歹徒”的横幅,不能判她有罪。

  就是青天白日的看到地上有三个脑袋,感觉有点寒颤,再看看他们碗里的血,唐娇哆嗦了一下,匆匆漱完口,便跑回屋去了。

  恶人自有恶人磨,他们三个还是交给那跟踪狂吧。

  结果前脚踏进房门,唐娇便整个僵住。

  这才多久,她才刷了牙洗了个脸,桌上就已经摆好了三菜一粥。

  菜倒不是什么丰盛佳肴,一碟腌萝卜干,一碟凉拌皮蛋,一碟桂花奶糕,红的绿的都有,香的甜的都有,再加上一碗熬得稠稠的鸡丝粥,这场景不是做梦也胜似做梦了。

  只是,依然是噩梦。

  他到底观察了她多久,才晓得粥品里她最钟爱鸡丝粥,以及吃鸡丝粥的时候,最爱搭配的就是这三种小菜。

  再联系他写下的那则短话本,以及话本里精确冗长的关于她房间的描写……

  唐娇觉得自己再一次认识到了,什么叫做无时无刻无地不在看着你……

  一时间,连平日最喜爱的鸡丝粥也变得难以下咽,一勺粥舀上来,还没吃,眼珠子就开始四处乱转,总觉得有一股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可又说不清那视线从何而来,或许是从房梁上,或许是从柜子里,或许是从床底下,又或许根本就是近在咫尺……

  “怎么不吃?”一缕温热的呼吸吹在她脖子后面,“不合胃口吗?”

  “没,没有。”唐娇吓了一跳,急忙把勺子里的粥往嘴里送,只是握勺的手有点发抖。

  见她开始吃饭,后面的男人便沉默了下来。

  半晌,一只手从身后伸出,慢慢抚上唐娇的发顶,指尖握着一柄桃木小梳,梳齿插进唐娇浓密的乌发中,从发顶一路梳至发尾。

  “别动。”另一只手按住了唐娇的肩膀,他说,“你吃饭,我帮你梳头。”

  “……”唐娇一边喝粥,一边将目光扫向桌角的那张黄铜镜子,试图从镜子里看到他的长相。

  但是很可惜,这张镜子是从坊里掏出来的廉价品,不但镜面模糊,而且上头还裂了一道缝,照镜子的时候,左脸与右脸总是不对齐的。唐娇尽了最大的努力,却只能看到对方穿了一件黑衣服,有着颀长的体型,和一双漂亮的手。

  “好了。”他的动作很快,而且手指极为灵巧,半碗粥的功夫已经为她梳好百花分肖髻,然后抬手拾起妆奁盒中的那支金步摇,斜斜插进她的发髻里。

  风入轩窗,几片桃花吹落在唐娇的脸颊与肩上,但见她垂睫颔首,发髻上碎金点点,面颊淡淡生晕,正是豆蔻韶华好颜色,娉娉袅袅十三余。

  后面那人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半晌。

  “去吧,中午记得回来吃饭。”他说,“到时,我把审讯结果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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恃宠而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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