珈蓝也不知到底该说什么，沉默了半晌才道，“先回去吧。”
马车里的人没有说话，他拉扯着缰绳加快了速度。
快到丞相府的时候时候已经不早了，他们到丞相府偏门的时候珈蓝明显感觉到周围有些异样。
“叮铃——叮铃铃铃——”
马车里的蒋颦蓦地睁开双眼，珈蓝牵着缰绳的手指也紧了紧。
“屏吸闭气。”手上缰绳一扯，马车便已经调转了方向，直直往丞相府正门去了，“别听那铃铛声。”
蒋颦沉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珈蓝神色冷静，拉扯着缰绳往后看了一眼，脸色陡然一变，身子僵直地对蒋颦道，“恐怕有些麻烦了。”
少年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声沉厚的声音，声音虽有些苍老，但却中气十足：“珈蓝公子哪里去啊…”
蒋颦刚想说话，便听到外面的少年低低腹诽了一句：“这老东西怎么来了。”
马车停了下来，她又听到他说：“不必害怕。”
蒋颦轻轻“嗯”了一声，坐在马车里没动。
后面零零碎碎的铃铛声由远及近，片刻之间，就已经来到了身边。
“雀老。”蒋颦听到珈蓝在外面笑道。
“许久不见公子了，您这是往哪里去啊。”那沉厚的声音似乎对马车里的她半点兴趣也没有，只是靠在外面和珈蓝笑着道。
蒋颦目光微动，虽不知道外面这是什么人，但珈蓝似乎对他是有些忌惮的。
这人对珈蓝……
似乎也有一些。
“我向来闲散惯了，出来玩玩，您呢。”珈蓝眸子深了深，含笑道。
面前满头白发的老人低低笑了一声，他肩头翠色的雀鸟低鸣了两声，老人抬气手指碰了碰那雀鸟的头，似乎是在安抚。
珈蓝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眸中带着警惕。
白发老人神神秘秘地笑了笑，低声道，“来收尸。”
珈蓝脊背一凉，差点没站稳。
白头老人身上的雀鸟叽叽喳喳地叫着，主人转头看着肩头那只通身翠色的鸟儿，也跟着哈哈大笑了起来。
蒋颦脸色微微变了变。
只听外面的老人似乎又凑近了些，他声音又沉又低，“珈蓝公子还不知道吧，七尊死了，一个不留。”
珈蓝指尖颤了颤，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死了？”
雀老眯起眼睛笑了笑，满眼的皱纹皱在一起，看起来慈眉善目，“对啊，而且死状极惨。你说说，那杀他们的人怎么不将小七留下呢……”
珈蓝身子抖了抖，眼前这人说的小七是七尊中年纪最小的一位，以往通常是负责处理尸体的……
雀老见他不说话，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七尊都解决不了的事，看样子是有些棘手，珈蓝公子可要当心啊……”
珈蓝有些失神地点了点头，笑得僵硬：“多谢雀老。”
肩头的翠鸟又在叫了，雀老再次低低笑了笑，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马车，“公子当心些便是，走了，去收尸了。”
待到那还清脆的铃铛声和鸟鸣声一点一点变小，直到再也听不到的时候，马车外面的珈蓝才大口大口地喘起了气。
“那人是谁。”蒋颦掀开帘子问道。
“神仙岛上一爱养鸟的老头儿，立场不明，不知到底向着哪边，警惕些是没错的。”珈蓝沉着脸道。
蒋颦点了点头，也没有多问，又坐了回去。
两人很快回了蒋家。
蒋家安安静静的，和往常吵吵嚷嚷的样子完全不同。
蒋颦没心思也没工夫理会这些，她带着珈蓝直接回了院子。
她回去的时候怀玉和明月正等在里面，两人脸上脸色皆不太好看。
蒋颦也沉着脸，“怎么了。”
怀玉皱了皱脸道，“夫人听说您打发玲珑姑娘去别庄了，让您回来以后去找她一趟。”
蒋颦脱下披风坐下来，被包裹的手心微微有些疼，“回了她，我没空。”
怀玉陡然瞪大眼睛，她虽知道蒋颦和杜氏不大对付，但往日蒋颦起码还会做做样子的，今日这是怎么了，要撕破脸了么？
明月很敏锐地闻到了蒋颦身上的血气，她目光落在蒋颦被包好的手心上，蓦地蹙了蹙眉。
怀玉有些不知所措地抬头看了一眼和蒋颦一起回来的珈蓝，可她却发现珈蓝的脸色也极差。
奇怪，这个人平常明明一直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今日这是怎么了。
蒋颦见她半晌没有动作，以为她在害怕，便抬起眼看着珈蓝道，“你去说。”
珈蓝沉着脸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外走了。
怀玉微微睁大眼睛，看着珈蓝沉着脸离开以后才上前小心翼翼道：“郡公主这是怎么了啊？身子不舒服？要奴婢去让小厨房做点您想吃的东西么？”
蒋颦眸子闪了闪，“带我去仓库看看。”
怀玉轻轻点了点头，跟上了她：“您要找什么东西，要送人么？”
绛云阁后面有个小小的仓库，最近刚刚被摆满，上次皇上给母亲追封一品诰命的时候赐了不少好东西，其中有几味不错的药材，他……应该用的上吧。
“嗯。”蒋颦提着裙子面无表情地往前走，“你家殿下受了伤。”
怀玉原想立刻说那已经不是她家殿下了，但在听她把话说完的时候蓦地变了脸，“殿下受伤了？严重么？那……那您要去瞧瞧么？”
蒋颦抬脚走上台阶，推开了仓库陈旧的大门，“不去了，等会儿你和怀安去一趟吧。”
“……是。”怀玉站在台阶下看着蒋颦的背影，又快速追上去道，“郡公主就算人不去，只送些东西去了太子殿下也一定会十分高兴的！”
蒋颦垂眸，一眼就看到前两日齐盛送来的几只大箱子，她弯下腰打开了其中一只，装着九连环的那只盒子就放在里面。
她抬手打开那只盒子，玉质的九连环好好地躺在里面。
怀玉站在她身后微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她站在原地拿出里面的九连环，上面玉质的圈儿发出了好听的响声。
蒋颦看的有些出神。
那只九连环的成色极好，没有半点杂质，透过它看到的世界也是温绿色的。
半晌，九连环叮叮当当响了响，然后出现在了怀玉面前。
就在怀玉有些发愣的时候，面前传来少女清冷的声音：“收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