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盛轻轻抿了抿唇,“她,只说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神仙岛的人可能会想办法带你走。”
蒋颦嗤地笑了,“就这些?”
齐盛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了,她大概与我说了说就消失了。”
蒋颦忽地就想起了珈蓝的话,他说瑶姬之所以能骗那么多人,不是因为她骗术有多厉害,而是因为有时候,她连自己都能骗。
一个会被自己感动的女人……
蒋颦轻轻摇了摇头,半晌才坐起身道,“我回去了,你好好养病。”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榻边的男子还保持着最初的姿势。
“你过来,就只是要问这个?”齐盛垂眸道。
蒋颦步子一顿,她心里有些乱,毕竟自己看到的其实并不多。
那时候她到底怎么死的,到底中间出了什么问题导致她死了,她都并不清楚。
“殿下。”她转过身,长长的头发垂在腰间,微有些毛躁,“如果不是被我发现,你会告诉我神仙岛的事么?”
齐盛合了合眼,“这些事你其实……”
蒋颦垂下眼打断他:“我不需要知道?”
男子脸颊苍白,他抿了抿泛白的唇瓣,整个人看着又病态又憔悴,“我可以替你处理好。”
“知道了。”沉默了一阵,站在门前的女子才轻轻点了点头道:“好好养病,我改日再来看你。”
齐盛忽地轻轻笑了笑,他转过头看着她的背影,“改日,你还会再来吗?”
蒋颦踏过门槛,仰头看着蓝天道,“会吧。”
珈蓝抱着棋盘正等在院子里,见蒋颦神色阴霾地出来,连忙跟上她道,“郡公主现在去哪,回去么?”
蒋颦垂眼看了一眼已经被他包好的棋盘,轻轻点了点头。
薛白和沈叙正等在院子门口,看着他们出去,两人皆微微低下头对蒋颦点了点头。
蒋颦与他们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微微一顿,她神色复杂地看了沈叙一眼,直到沈叙被她看的浑身发毛,通身都有些不自在的时候,蒋颦才收回了目光。
“你家殿下伤的不轻,让他好好养伤吧。”
蒋颦低低道了这么一句,便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两人在原地有些茫然。
直到蒋颦人都走远了,薛白才张了张口道,“沈先生,郡公主刚刚走的时候说话了么?”
沈叙转头瞧了他一眼,神色有些古怪道,“说让殿下好好养伤。”
薛白掐了自己一把,疼得低低叫出声来,“郡公主转性了啊?还是和殿下和好了?”
沈叙看着女子的离开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轻轻对身旁的人道,“先去看看殿下吧。”
薛白点了点头,然后抬手推着沈叙往齐盛院子里去了。
两人进去的时候,齐盛正穿着单薄的白色里衣坐在榻边,神色游学茫然地看着面前的窗。
“殿下,您怎么坐这儿了?”薛白松开轮椅,跑去齐盛身边道,“天气冷,您坐在这儿容易着凉……”
齐盛却半晌都没有要动的意思。
他微微仰着头道,“她来的时候,看到我的脸了吧。”
薛白呼吸一滞,下意识转头看向了门前的沈叙。
沈叙原本正在出神,但听到这句也蓦地回了神,他撑着身子缓缓从轮椅上起来,“殿下先起来吧,郡公主走的时候吩咐了要让我们看着您好好养病,您若是出了什么事,我们也没办法向郡公主交代,殿下不要为难我们。”
薛白猛地转头,不知不觉的,他有些敬佩这个沈叙了。
话还能这样说?
果然,坐在地上毫无生气的齐盛忽然抬起眼,漆黑的眸子有了聚焦,他看着站在已经拖着伤口走到面前的沈叙,哑声问:“她真的说了?”
薛白连忙道:“说了,肯定说了,千真万确,郡公主说这话的时候属下就在沈先生旁边。”
齐盛虽还是有些不太相信的样子,但却已经被薛白扶着起来了。
薛白一边扶着他一边道:“殿下不知道,你晕过去以后郡公主就一直在这儿守着,就跟以前一样,您可别乱想了……”
齐盛沉默着躺下去,没有开口说什么。
他太了解蒋颦了,她临走前那个表情……
像是真的在生气。
……
珈蓝一路上一直看着蒋颦的脸色,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问。
相思局原本就是很玄乎的东西,而且只有人死了才能设……
今日这件事,实在让他无法消化。
两人走到太子府门前的时候,蒋颦才低哑地说:“这东西,很神奇。”
珈蓝默不作声地扶着她上了马车后,才坐在前面沉着声道,“你之前对太子态度转变是因为……在梦里,他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了么?”
说到一半,他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
马车的车轮已经开始滚动,蒋颦听着马车轱辘滚来滚去的声音,眼眶又红了红,“是啊,我以为是。”
她的哭腔其实不太明显,但珈蓝还是察觉到了。
少年握着缰绳的手微微一僵,低声道,“那真相呢,你刚刚看到了什么,他真的做了么?”
蒋颦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她抬手捂住脸,微有些呜咽道:“我可能……冤枉他了。”
珈蓝沉了口气,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他年幼被灭族,王上从死人堆里将他救出来,又冒着极大的风险将他当做亲儿子似的养大,他看着蒋颦就像妹妹一般,又怎么能看着她流血流泪。
原本看着她刚刚流眼泪的时候便想着若是齐盛让她伤心了就一定得让她远离齐盛,可是……
珈蓝轻声问,“你打算如何。”
蒋颦声音很小,有些茫然又有些哽咽,“我不知道。”
顿了顿,她又道,“我今日刚刚答应了外祖父,不嫁给太子了,好好活着……”
珈蓝不知该如何安慰她,想了想后才道,“其实神仙岛的事,你不必太过担心,云老爷子筹谋了这么多年,可不是白筹谋的。”
蒋颦抱着棋盘,手指紧紧地攥着棋盘的棱角,被珈蓝包好的手心一片生疼,“正因如此,我才不能辜负了外祖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