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白身子一僵，红着眼眶低下头道，“沈先生来了，您先见见吧。”
蒋颦猛地抬头。
坐在台阶上的齐盛缓缓起身，轻轻点了点头。
蒋颦跟着他们一起从这个寝殿走到了一个待客的花厅，花厅里，有个白衣男子负手而立。
跟在齐盛和薛白两人身后的蒋颦蓦地瞪大眼睛，但是身边的人好像比她反应还大。
齐盛身子一顿，快步走了过去，“沈叙。”
沈叙听到了动静，含笑转过了身，“陛下。”
他似乎想要行礼，但却被齐盛一把扶住，“头发……头发怎么变成这样了？”
沈叙动作一滞，黑眸轻轻闪了闪。
站在齐盛身后的薛白对他摇了摇头，沈叙脸上的笑意微不可查地滞了滞，“小问题，殿下不必忧心。”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齐盛却直直地看着他满头的银发，嗓音微微颤抖地说，“小问题？”
沈叙抿了抿唇，“头发而已。”
不过头发白了，和宝贵的记忆比起来，一文不值。
“和她有关，是不是？”齐盛看着沈叙闪烁的眼神，眼中带着鲜红的血丝，看着他问，“和我忘了的人有关是不是。”
沈叙直直地站着，没有说话。
“为什么你们都记得她，只有我不记得。”终于，齐盛松开了他。
他乌发高高竖起，着浅红色锦衫，穿着一丝不苟，但那张脸却没了平日里的意气风发。
只剩绝望。
薛白站在他身后低着头，半晌未说一句话。
沈叙沉默了片刻，才抬起手拍了拍齐盛的肩膀，“也许忘了，对陛下来说是件好事。”
在沈叙抬手的一瞬间，蒋颦清晰地看到了他手腕上的疤痕，和齐盛手腕上那道一模一样。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泪流不止。
……
另一边，珈蓝榻上眼泪越来越多的蒋颦，紧紧蹙了蹙眉。房间里面似乎有些响动，好像是齐盛醒了。
棋盘上的字迹越来越重，好像要飘起来一般。
他抬起手，指尖碰到冰凉的棋子，然后低眉挪开了那颗棋子。
整个棋盘陡然安定了下来，上面漂浮的字迹也安定了下来。
珈蓝额间已经布满了浓密的细汗，他手指一松，转头看了一眼蒋颦，眉目也放松了下来。
“薛白。”房中传来了男子低哑的声音，听起来状态似乎不太好。
薛白抱着棋盘往里看了一眼，很显然，里面的人已经察觉到了房间是有人的。
“什么人？”
低哑的嗓音里带着些警惕和戾气。
珈蓝抬手掀开窗户，单手拿着那只棋盘一眨眼便不见了。
……
蒋颦微微喘气看着他们，浑然不知自己原本就半透明的身体已经在继续变浅。
齐盛缓缓低下头，漆黑的眸子黯了黯，声音还是支离破碎的，“可我不想忘……就算记得很痛苦，也不想忘……”
虽然摸不到他，但蒋颦还是上前抬了抬手，想伸手去碰他，但手上的颜色浅浅的，好想马上就要消失一般……
……
齐盛听着房中细小的动作，修长的手指微微拢起，他抬手摸到床头的匕首，轻轻起了身。
房中空无一人，轻纱微动，火炉里正发出轻轻的滋滋声。
除此之外，好像就只剩下了浅浅的呼吸声。
齐盛轻轻蹙眉，抬脚缓缓走进，握着匕首的手指越来越紧，可走到门边的时候却还是蓦地瞪大了眼睛。
窗边的榻上，躺着一个熟悉的人。
女子半倚着榻，睡得似乎不是很安稳。
齐盛回过头又进去了一趟，他放下匕首，拿了一条毯子出来。
他拿着毯子在房中站了半晌，才缓缓走到榻边，想为她盖上毯子，可一走进却看到了她脸上的泪珠。
男子握着毯子的手一滞。
他蹲下来看她，她好像在做噩梦，眉心紧紧蹙着，眼泪也一直没有停下。
原本齐盛想多看看她的，但还是忍不住轻声唤道，“灵雨，灵雨醒醒——”
蒋颦猛的惊醒，她坐起身子急促地喘气，眼泪一滴一滴往下落。
齐盛眸子闪了闪，有些手足无措地抬起手，原本想拍拍她的后背，但犹豫了片刻还是收回了手。
他微微歪头看她，嗓音低哑，“做噩梦了？”
蒋颦泪眼模糊，她抬起手擦了擦眼泪，转头看他，男子漆黑的眸中还带着无措，他见她看他，连忙诺开眼避开她的目光道：“你在这里等了很久？”
蒋颦眼眶微红，直直盯着他，扬手打在他身上，嗓音哽咽道：“你怎么那么傻。”
齐盛微微一怔，手足无措地问，“薛白都告诉你了？”
蒋颦眉心陡然一跳，眼眶更红，嗓音呜咽委屈，“为什么有些事你从来都不肯告诉我？你以为自己这样做很无私很让感动吗？”
男子微微张了张口，哑着嗓子道，“那些人不足为惧，你不需要知道。”
蒋颦沉了口气，抬手攥上他的袖口，新月似的眸子蒙着水雾。
她一闭上眼，眼前就是自己看到的那个齐盛，那个在案边日复一日写着记事的人。
他一遍一遍在纸上写她的名字，可第二天醒来还是会忘记，他再一次一遍一遍地写……
蒋颦抬起眼，开口问，“不足为惧，你说神仙岛么？”
齐盛被她抓着袖子，微微垂下眸，“你还是知道了。”
蒋颦眼泪还在一滴一滴落下，她嗤地一笑，“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那个瑶姬告诉你的？”
她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袖子，像溺水的人紧紧地抓着浮木。
齐盛的记事里写过要动手除了神仙岛，后来神仙岛出事以后又说替她报仇了。
那是不是当初她死在大牢里，是和神仙岛有关？
齐盛垂眸，轻轻点了点头。
蒋颦心头一跳，果然是她。
珈蓝说过，那个女人很危险。
二女，一个叫瑶姬，一个叫丽姬。瑶姬擅长心术，她总能在无形中让人对她产生信任，据说曾经骗了不少人，她曾从外面带回去一个小姑娘做王，后来那位王临死时还是相信瑶姬的。
蒋颦定了定神，微微冷静下来道，“说说看，她都告诉你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