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那么一瞬间，眉妃有些失态了。
蒋颦手下的窄袖轻卷着，露出了一截雪白的手腕。
她的手很小，手上有细小的青紫色血管，就是这样一只手，好像不管什么时候都会毫不犹豫抓住他。
齐盛微微垂着眼，有些眷恋手中的温软。
蒋颦清澈的琥珀色眸子锋锐又凌厉，她笑着提醒道，“我劝娘娘，还是先看看眼前的事比较好。”
“你就一点也不好奇，我为什么会来这里？”眉妃阖了阖眼，看着眼前的少女，定定道。
她就不信，她会输给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
蒋颦轻轻扬起下巴，自上而下地打量了她一眼，装作什么也不懂似的问，“是因为玄武和朱雀的战事，所以娘娘有事相求，所以才跑来找殿下求情了？”
原来她不知道啊？
眉妃的心忽然就定了定，这个把柄，她可得抓紧了。
她看了一眼齐盛，神色忽然就镇定了下来，“本宫此来，不是为了这事。”
这时，薛白在外面叩了叩门。
蒋颦想也不想便看着眉妃道，“进。”
薛白端了壶茶，推门进来了。
他有些警惕地看着眉妃，缓缓放下了那壶茶。
蒋颦又道，“下去吧。”
齐盛似乎并没有打算说话的意思，桌上铺着华贵的锦缎桌布，桌布又厚重又大，两人牵着的手藏在桌下，薛白并未看见。
走时，薛白再次担忧地看了一眼齐盛，这才依依不舍地出去了。
蒋颦转头瞧了齐盛一眼，微微松开手，身边的人微微动了动，身上气压都低了低。
“我今日来嘛……”眉妃看着面无表情的齐盛，似笑非笑道，“的确是想来求太子殿下答应我一件事。”
蒋颦垂眸拿起茶壶，倒了杯茶，茶水滚烫，泛着淡淡的茶香和热气。
她将茶水推到眉妃面前，“娘娘请用。”
齐盛垂眼看着那杯茶，忽然抬起眼，张开泛白的唇道，“我答应你。”
眉妃脸上一喜，正要说话，但耳边却在下一秒便传来了少女清清冷冷的声音：
“不行！”
齐盛转头看她，黑眸微微闪了闪，乌黑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泛白的唇抿了抿，“这件事……”
“不管是什么事，我不同意。”蒋颦打断他道，“你若是同意了，我以后再不来了。”
齐盛手脚冰凉，觉得好像周身都被寒气包裹着，凉意一点一点往身体里透。
——可若是你什么都知道了，恐怕就更不会来了。
“太子殿下一言九鼎，本宫这就当真了。”齐盛已经松了口，眉妃才不管蒋颦到底同不同意，她只知道，齐盛绝对不敢让蒋颦知道那件事。说罢，她瞧了蒋颦一眼，起身便要离开，“郡公主，以后有缘再见，本宫很喜欢你。”
蒋颦忽地就勾唇笑了，她转过头看齐盛，“你到底答应她什么了？”
齐盛垂眸小声道，“出征朱雀，替娘娘拿下一颗人头。”
出征这种事，原本是很平常的。
必要的时候，一个国家的皇帝都会御驾亲征，更别说是太子。
这样解释，应该没有问题吧。
齐盛垂眸看着她雪白的手腕，心想。
蒋颦微微歪了歪头，原本微微弯起的眸子霎时之间便冷了下来，她对着眉妃离去的背影幽幽道，“可我不喜欢娘娘。”
眉妃缓缓停了下来。
蒋颦再次握住齐盛的手，嗓音冷的似冰刀一般，一下一下刮得人心口钝痛，“娘娘这样狠心的母亲，我倒是头一次见。”
齐盛猛地抬头，他的手还被她坚定地握着，可他却觉得好像幻听了一样。
原本已经走了一半的眉妃也猛地转过了身，“你在说什么？”
“娘娘刚刚似有似无的、一次又一次的暗示，说的不就是这件事么？”蒋颦牵着他的手站起身来，眉目清冽，“殿下并非先皇后的儿子，而是你的儿子？”
齐盛忽地抬头，满眼不可置信，他嗓音出奇的沉郁沙哑，“……你都知道？”
蒋颦垂眸看他，目光微微有些复杂。
原本在一旁得意洋洋的眉妃也在一时之间僵在原地，“你都知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怎么知道的？！”
“齐盛，你得杀了她，立刻杀了她！”眉妃妖娆的面孔一下子变得狰狞起来，眸中是冲天的戾气。
齐盛没有说话，他的感觉很微妙，她还在牵着他，温软的小手似乎一直在给他力量，可是他却觉得恐惧。
莫名的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
心口好像有个地方空荡荡的。
费尽心机瞒了很久的东西，原来她一直都知道？
眉妃见齐盛还愣在那里不打算动手，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了一只匕首，扬起手就要自己动手：“我不知道同你说过多少次，这女人是个祸害，让你杀了她杀了她，可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
她一刀刺过来的时候，蒋颦抬起手边的茶壶微微一档，霎时之间，茶壶在一瞬间应声破裂。
滚烫的茶水溅得四处都是。
齐盛立刻反应过来，站起身看她，“烫到了吗？”
蒋颦看了他一眼，一把推开了他，神色冷厉地对眉妃道，“哦？娘娘曾经一直让殿下杀了我？”
眉妃身上被扬了不少滚烫的茶水，烫的她脸色都变了，“这件事还有谁知道，你还告诉过谁！？”
屋子里动静这么大，自然也惊动了薛白，他随时守在外面，一听里面动静大了，推门便跑了进来。
一进来便看到了这光景，他看了齐盛一眼，立刻悄悄摸了上来。
蒋颦已然看到了薛白，她扬起脸似笑非笑看着眉妃，“娘娘这个时候知道关心儿子的秘密了？刚刚用他的秘密威胁他的时候怎么不是现在这样？”
眉妃眸子一闪，脸上朱红色的蝴蝶变了变，颜色更加鲜红，她目光狠戾地看着蒋颦，“我只问你，这件事还有谁知道，或许我会留你一个全尸。”
蒋颦微微一笑，“全尸？我正想着如何处理娘娘，看来娘娘喜欢留个全尸，也好，那就全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