珈蓝脸上没什么波动，他看着长春殿的方向，敷衍地应了一声。
“你不去看看么？”蒋颦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生怕错过什么。
“晚了。”珈蓝看着那边已经走出来的齐盛，半眯起眼睛说，“这会儿去看了也是白看，丽妃已经换人了，你信不信？”
蒋颦：“……那你不去丽妃宫里找找线索？”
珈蓝扯了扯嘴角，显然懒得在说，他目光落在距离他们越来越近的齐盛身上，“你等的人出来了。”
几句话之间，齐盛已经走了过来，薛白跟在他身后，脸上还带着丝惊喜。
“我不是来找你的。”蒋颦古怪地看了薛白一眼，率先开口道。
珈蓝阖了阖眼，站在原地“嗤”地一声笑了，“人家又没问你。”
蒋颦转过头瞪了他一眼，珈蓝摊开手笑了笑，又往后退了退。
齐盛脸上也带着浅浅的笑，他看向她，语气温和，“不是让你回府么。”
蒋颦垂眸道，“我来看看萧贵妃。”
齐盛与她并肩走着，听到萧贵妃的名字时脸上并没有什么异常，“嗯。”
蒋颦又道，“玄武现在其实不适合应战。”
她垂眸看着脚下一块一块方砖，这一年又是瘟疫又是水患的，天灾如此严重，国力耗损，这一仗就算赢了，玄武也要元气大伤。
齐盛微微转头瞥了一眼，见她披风的带子似乎没系好，于是停下来微微歪头替她重新将带子系上，“朱雀要玄武用边界十八城来给彩云赔命。”
他语气很轻也很平淡。
蒋颦原本被他这动作吓了一跳，但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的时候，就再次被这句话吓到了。
边界十八城。
他们还真敢说。
蒋颦面色微变，神色忽地冷了下来，“他们口气不小。”
齐盛替她绑好了带子，微微抬起眼看了她一眼，“口气的确不小，但他们没那个本事。”
“好了。”他低头整了整已经绑好的披风带子，又抬起眼道，“应战的事，是萧瀛先提出来的。”
蒋颦一怔，“就是说，这次出征是他自己主动请缨的？”
齐盛面色倒还算平静，“不错。”
蒋颦垂下眼，她长长叹了口气，萧瀛真是天生战骨。
“边界十八城不能让，这件事他做的对。”齐盛转头看了一眼她的表情，面无表情地开口道，“原本父皇是想让的，说只要朱雀能解决了水患和瘟疫便同意让。”
蒋颦陡然蹙眉。
十八城，不是一城。
玄武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
她歪头问，“结果呢，没谈拢？”
齐盛点了点头，“薛白，你来讲。”
薛白一提起刚刚的事情就气不打一处来，可偏偏齐盛还要他在说一遍……
他脸色有些难看地微微上前道，“朱雀使臣说，瘟疫水患有何可惧，放着不管不就行了，那两城的人本就够多了。”
蒋颦脸色一变，这意思就是说他们根本不会管，就是要看着那两城的人全都去死了。
“殿中议事的大人们都气得不轻，平安候当场就离开座椅请缨出征了。”薛白又继续道。
其实这么多年来，太子党和十一爷党一直不合，一方看不起另一方，再加上太子殿下好像本来就不太喜欢平安候的样子，所以他也跟着一起不太喜欢平安候。
但不得不说，刚刚那个径直出来请缨的平安候真的令人敬佩。
萧瀛一站出去，满殿朝臣皆是附和，不论党派。
这是头一次，原本水火不容的太子党和十一爷党站在一起。
蒋颦抬手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地道，“萧瀛身上有伤，他暂时不适合出征。”
齐盛抬眸看了她一眼，“所以我让神威大将军跟着一起出征了。”
薛白微微往后退了退，忽然不敢在说什么了。
蒋颦再次皱眉，“孙将军年事已高，恐怕也不适合。朝中就没有适龄的将军么。”
齐盛不远处长长的看不到边际的红色宫墙，轻轻叹了一口道，“你刚去见萧贵妃的时候没装上萧瀛么。”
蒋颦看了他一眼，见他今日似乎有些奇怪，但一想到刚刚薛白讲的事，又觉得可能今天日子特殊，所以他提起萧瀛也不那么生气了。
毕竟在国家大义面前，齐盛似乎还没有马虎过。
不管是从前做太子也好，还是她梦中那个做了皇帝的齐盛，都把国家治理的很好很好，考虑事情的角度从来都是为了玄武的。
她迟疑了一下，才回答道：“见到了，但萧贵妃情绪似乎不太好，便也没说上话。”
“父皇和朝臣都反对过，但萧瀛拒绝了。”齐盛缓缓道，“他说了，萧家三代从将，世世代代守护玄武万里江山，若是到他这一代没护好，他将来下去了是要挨鞭子的。”
“平安候态度坚决，执意要出征，谁也没法子说动……郡公主，这都是真的。”薛白也在身后道。
蒋颦知道萧瀛的性子，也自然知道都这个时候了，齐盛和薛白不会骗她，但她还是有不觉有些头疼，“太固执了。”
“他是玄武的战神，有他出征等于赢了一半，放心吧。”齐盛忽然握起她的手，似乎是在安慰她。
蒋颦却忽然笑了。
她自然知道萧瀛的名号了。
不止在玄武，他在周围这四个国家的名号都极盛。
毕竟少年的时候就一战成名，至今一战未败，有他出征，不管情况到底如何，对士气都是一种莫大的鼓舞。
可蒋颦却还是觉得心头难安。
大抵是因为，她特别能理解萧贵妃刚刚的感受吧。
她轻轻抿了抿唇，转头看向齐盛，蒋颦微微仰头，眉目温顺，“还好……”
“什么？”很久了，他难道见到她这么温和的看他，一时觉得新奇，微微一笑，问道。
“没什么。”蒋颦轻轻摇了摇头，她能清晰地看到他衣领不知名的动物皮毛上的细雪。
还好不是你去。
“殿下有什么安排？”就在齐盛一脸莫名的时候，她忽然再次张口问。
“去疫区。”齐盛顿了一下，垂下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