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帝定定看了一眼怀安,目光沉了沉。
蒋颦眸子深了深,轻轻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曹公公跪在她身侧等着天明帝说话,天明帝站在桌前看了他们一阵儿,才似笑非笑地开口道,“你说说,说说你是怎么起死回生的。”
话是对秋娘说的。
秋娘早上早早便被杜忆慈带了过来,她在这儿跪了一早上,双腿早已没什么知觉了,她有些迷惘地抬起头,正对上天子的那双漆黑的眼睛,不由身子一颤,手指颤的更加厉害:“……奴婢……奴婢……”
跪在一旁的杜氏握着手帕擦着眼泪,她微微低头,指甲上的蔻丹颜色异常鲜艳,让人觉得甚是刺眼。
杜氏不经意地转头看了秋娘一眼,秋娘像是吓到了一般,身子猛地一抖,终于哭喊着在地上“砰砰砰”叩起了头,“小人有罪,小人有罪啊皇上——”
杜氏缓缓转过头,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被帕子掩住的唇微微勾了勾,眼眸中露出了一丝冷笑。
蒋颦眼眶微微发红,脸颊上带着泪水,转过头看了杜忆慈一眼。
杜忆慈也在一瞬间向她看了过来,两人对视,杜忆慈眼中尽是得意,在没了从前的伪装。
“你何罪之有?”天明帝微微垂下眼,坐在了身后的龙椅上,手指一颗一颗地捻着手中的佛珠,声音淡淡道。
“……小人不该为了钱一下子迷了心智!更不该为了钱违背自己的良心!”秋娘一边说一边在地上叩头,她额头与地板撞击的声音越来越响,杜氏眼中的得意也越来越深了。
蒋颦跪在原地,目不斜视地面对天明帝,再也不去看杜忆慈了。
她听着那一下一下的叩头声,不由轻轻蹙了蹙眉。
不能求情,现在不是求情的时候。
天明帝听着那惨烈的叩头声,不由抬眼看了一眼直直跪在那里红着眼的蒋颦。
他细细打量了她一番,见她眼中毫无惧色,不由有些恍惚。
这个孩子,真的被他养废了吗?
冬天之前明明好像还什么都不懂,如今冬日还没过完,她却怎么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够了。”终于,天明帝回过神来,他淡淡地看着跪在地上那个一直叩头的妇人,她额间已经磕出了鲜红的血迹,眼眶微微发红,满脸都是眼泪和忏悔,“别磕了,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朕。”
曹公公救跪在蒋颦身侧,他时不时地抬眼看她一眼,只见身旁跪着的女子虽眼眶血红,脸颊上泪痕都还未干,但眸中却一点惧色都没有,虽是跪着的,但整个人身上却隐隐带着一股气定闲神之意,好像一点都不害怕似的。
杜忆慈跪在一旁,脸色虽有些憔悴,但面上已经隐隐露出了得意的神色,怎么压也压不住。
秋娘跪在那里低着头吸了吸鼻子,才忽然郑重地在双手扶地,在地上长长一叩,声泪俱下道,“……是夫人,都是夫人逼的,小人都是被夫人逼迫的啊皇上!”
天明帝坐在那里,眉心猛地一跳。
跪在下面的杜忆慈忽地转过头,她双目血红地看着秋娘,“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疯了!?”
秋娘跪在那里头也不抬,低声哭泣着没有回杜忆慈的话。
杜忆慈转头看向蒋颦,蒋颦眼眶红红的,似乎比刚刚哭得还凶,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啪嗒啪嗒”往下落,“母亲,秋娘说的都是真的么……”
话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是你,是你和她串通起来的对不对!蒋颦!是你!”杜忆慈跪在那里,身子僵硬,目光凶狠的似乎要将蒋颦吃了。
她的最后一声“是你”几乎是嘶吼出来的,那声音甚至透过御书房传到了外面的宫人们耳中。
“曹源!”天明帝看着忽然发疯的杜忆慈,微微转头道。
这里可是御书房,岂能容她如此放肆。
天明帝话音刚落,曹公公便已经起身抬手按住了杜忆慈,太监尖细的嗓音在杜忆慈耳边响起,“蒋夫人,您可要冷静啊。”
杜忆慈紧紧攥着手,她死死盯着蒋颦,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那目光里尽是恨意,仿佛随时都会挣脱曹公公的束缚上去将她撕碎。
“母……母亲,你怎么了……”蒋颦像是被吓到了一样微微往后靠了靠,她抬手轻咬着手指,眼泪不间断地往下流,哭得鼻子都红了。
杜忆慈哪里还冷静的下来,她一想到这是蒋颦给她下的套便气得血气上涌,几乎要丧失理智。
“你……你……”杜忆慈看着蒋颦无辜的样子,抬起干枯的手指着她,字不成句,急火攻心似的眼前黑了黑。
珈蓝站在一侧静静看着,他看了一眼杜忆慈的样子,不由微微挑了挑眉。
想不到这个蒋夫人竟如此不堪一击。
还没说几句呢,便这样不行了……
若是能一下秋娘全按照蒋颦授意的说了,她岂不得当场气死在这里?
“母亲,母亲你怎么了?”蒋颦看着杜忆慈快闭上眼了,微微眨了眨眼,快速挪过去扶住了她。
杜忆慈靠在她怀中半眯着眼恶狠狠地盯着她,可却又偏偏什么都不能说。
一旁的曹公公也是一惊,他看了蒋颦一眼,缓缓松开了手。
原来郡公主知道她这个嫡母脸面三刀啊……
不知怎么的,曹公公眼眶湿了湿。
她可算长大了。
“皇上,母亲这个样子……”蒋颦扶着扶着,转过头抿了抿唇道,“可能需要请个太医过来瞧瞧。”
天明帝一直坐在那里定定地看着他们,他将蒋颦与杜忆慈的眼神全然看在眼里。
“去请。”他看着蒋颦,轻轻道。
“是。”曹公公低了低头,立刻跑出去让人去太医院请人了。
“你继续说。”看着曹公公跑出去后,天明帝才斜眼看了一眼已经跪在原地发怔的秋娘道。
被蒋颦扶着的杜忆慈并没有完全晕过去,她只是轻轻合着眼,觉得头痛不已、意识有些混乱罢了。
但这会儿一听天明帝这话,便立刻清醒了过来。
怎么办,她都这样皇上怎么还要问话。
不能问啊。
秋娘一定已经和蒋颦这个贱人搅和到一起了,要是问了她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