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氏挣扎着想要起来说话，但蒋颦哪里肯给她这个机会。
她一把压下杜氏，“母亲别怕，太医马上就会来了。”
杜氏眼睛一翻，险些要被她气晕过去。
珈蓝站在一旁将她的动作全都看在眼中，不由微微低头抿唇笑了笑。
天明帝一直都没有注意珈蓝，他淡淡看了一眼蒋颦和杜氏，又对着秋娘道，“说，一五一十地给朕说清楚，你家夫人都逼你做什么了。”
其实蒋颦是完全可以不管不顾让杜忆慈这个时候说话的，因为她这个时候说话也扭转不了什么局面，只会火上添油。
但蒋颦这个时候却偏不想让她说。
杜氏这般生气的样子简直百年难遇，看着可真让人赏心悦目，她实在想多看两眼她这般气得不行却又毫无办法的样子。
秋娘抬起头畏畏缩缩往蒋颦和杜氏的方向看了一眼，也不知道在看谁。
她看完以后快速转过头道，“当初给郡公主的那些饭菜，并不是一时失误，而是……而是夫人逼迫小人做的，她说郡公主越来越难以管教了，所以让我们从小事上苛待一点，给她点颜色瞧瞧。”
曹公公刚一进来便听到了这么一句，他脸色一变，抬眼看了一眼天明帝，见他眉目也微微蹙了起来，才缓缓抬脚走了进来。
“不……不是……”杜氏靠在蒋颦怀中，她胸口微微起伏，瞪大眼睛看着秋娘，口中喃喃道，“你这个……贱人……竟敢背叛……背叛我！”
她声音很小，还带着剧烈的颤抖，这点细小的声音在御书房中几乎是听不清的。
当然，旁人离得远听不清，但蒋颦却听得一清二楚。
她抬起手轻柔地拍了拍杜氏的后背，“母亲，你还是先少说点话省着点力气吧。”
杜氏恶狠狠地看了她一眼，蒋颦却丝毫没有回避她的眼神。
她勾唇缓缓对杜氏一笑，抬起手又在她后背上拍了几下。
天明帝看了蒋颦和杜氏一眼，又转过头继续看秋娘，“继续。”
秋娘咬了咬唇，哭得有些累了，她挑起手擦了一把眼泪，“后来的事儿皇上都知道，饭菜的事闹到了您面前，郡公主受了委屈气不过便去找相爷要说法，夫人便将事情全都推到了小人身上，然后……准备乱棍打死小人。”
御书房中香炉里的香气还在缓缓蔓延，冒出袅袅青烟，天明帝身后的书架上摆满了书，他就那样坐在庞大的书桌前看着他们，神情威严神武，令人生畏。
“……然后，然后夫人便让自己的人过来上刑了，他们并没有将小人往死里打，而是将小人打了个半死不活，就在小人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夫人来了。”
秋娘转头看了一眼杜氏，目光凛凛，好似一点也不害怕了。
相反，那张粗糙泛红的脸上还带着一点正义凛然。
她跪在那里继续道，“夫人让小人装死逃过一劫。”
忽然，秋娘转头看着杜氏嗤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满是嘲讽，看得杜氏挣扎的更凶。
蒋颦揽着杜氏不说话了。
这个秋娘演的真好，那眼泪，那嘲讽，就像真的似的。
蒋颦没有在拦着杜氏不让她说话，经过了这么一小会儿的休息，杜氏也已经恢复了一点体力，她靠在蒋颦怀中气喘吁吁地挤出了四个字，“胡说八道！”
秋娘被她这阴毒的声音吓了一跳，不由往后倒了倒。
天明帝斜眼看向杜氏，眸中尽是凌厉之色，“杜氏！你还不知罪！？”
杜忆慈靠在蒋颦怀中，脸色都白了，但这个时候她身子实在不争气，一句话也说不上。
蒋颦垂眸看着杜忆慈抖得更厉害的指尖，轻轻勾了勾唇。
天明帝看着秋娘，继续道，“既然是她让你装死逃过一劫，那她今日又为何带你来见朕。”
他目光凌厉，死死看着秋娘，仿佛已经到了暴怒边缘。
秋娘被吓得不轻，因为这位传说中的草包皇帝的气场远远比她想象中的要强大的多。
她正了正身子，额间鲜红的血迹淌了下来，立刻低下头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夫人说，让小人来了后按她说的告诉皇上，好让郡公主直接……消失。”
“啪——”天明帝猛地一拍桌子，他站起身看着秋娘，又转过头看了一眼杜忆慈，“好个直接消失，你好大的胆子啊！”
杜氏靠在蒋颦怀中，有气无力道，“没有……臣妇没有……”
她这话虽听着有气无力，但却已经比刚刚说的那几句不知道清楚了多少。
见天明帝又看了过去，秋娘趁热打铁又继续道，“夫人说，让小人告诉皇上，当初饭菜一事其实是郡公主一手策划出来为了陷害她，还让小人说……”
秋娘微微一顿，大胆地对上天明帝的眼睛，又有些畏惧地看了杜氏一眼。
“还让你说什么？”天明帝眼皮子一跳，扬起声音问道。
“还让小人说，是郡公主故意饶了小人一命，此为欺君。”秋娘无视了杜忆慈阴毒的目光，轻轻转过头合上眼睛定了定神，缓缓道。
“放肆——”
天明帝直接一把扔了手上佛珠手串，手串应声而断，一颗一颗的珠子滚得到处都是。
曹公公合了合眼。
这只手串都不知道断了多少次了。
他抬起眼看了一眼天明帝，男人袖袍下的手紧紧握着，额间青筋爆起，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仿佛真的十分生气。
曹公公暗暗摇了摇头。
再怎么也是从小抱在怀中看着长大的，哪里能真的见她受什么委屈呢。
“没有！臣妇没有——”
蒋颦怀中微微一空，杜氏猛地挣脱了她，一下子扑倒在地，沙哑地道。
天明帝居高临下看了她一眼，男人胸口微微起伏，脚下龙靴上的蛟龙栩栩如生，明晃晃的，让人心中蓦地一空。
蒋颦深吸了一口气，起身跪在杜氏身旁道，“皇上先消消气。”
她微垂着眼，方才脸颊上的泪痕已经全然干了，但天明帝仍能想起刚刚她红着眼睛哭着的样子。